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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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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が消える時

「流血了嗎?」那個人問她,手輕輕覆上那被袖子覆蓋的傷處,明明沒有力道卻觸碰得她疼痛。她伸手半推半拉地掩飾著往下帶,含了點或許常常對很多人都有的不耐煩,沒有道理地。 對方眼裡有著擔憂,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傷口的關係。 但無論如何都太過多餘了點,就很多方面來說。「嗯,那時候流血了。」還留下了兩排很可愛的齒印,在她不夠白的肌膚上巧妙地被掩飾住。「一點點,還沾到了衣服上。」她說,像是孩子在撒嬌著抱怨什麼。那件白色上衣還在家裡,染了她的一部分躺在沙發上,獨自風乾。 「很痛嗎?擦藥吧。」那人說了,起身要去拿急救箱,卻半途被她拉住,用著受了傷的那隻左手。 等一下。在心裡說著來不及化成聲音脫口,她突然無法克制地想阻止,這個帶著過分擔憂甚至超出她所能理解的人。 「藤本?」那人疑惑地看向她,畫面還停止在才剛踏出一步的動作。 「等一下。」這次她終於說出聲來,站起了身比對方高一點點的視線。她邊這麼開口帶著不知道是請求還是命令,一邊用右手輕輕覆上對方雙眼。那是緩慢卻帶了點堅持的方式,就像接著她覆上對方的唇時一樣。 四周好安靜,整個空間都像是被消了音,素描畫一般地只剩炭筆緘默的線條。 「很痛喔。」她說,途中離開時,喃喃地開口彷彿是告訴自己。齒印在燃燒,帶了毒般地侵蝕,黑了她比視線還要更重要的,彷彿現在對方的視野。「到現在還是很痛。」她訴說,然後才繼續,擁有著彷彿禮儀般的拘謹。 這不是第一次了,但就跟先前幾次差不多的深度、差不多的方式、差不多的角度。去掉了那些繁複技巧只剩下最初的單純,幾乎什麼渴望也沒有、也不打算引起的、那樣的傳達。 不是什麼激烈的肢體接觸,像那些電影裡充滿激情的吻。只是碰觸而已,比輕輕拂過更多了點力道的程度,但是卻又好像有了更多,遠遠超過那些她們所熟知的,莫名地牽引出什麼,每次每次。 所以第一次的時候她們都落了淚,怎麼也說不出原因地。直到後來她才發現那可能是眼神的關係,注視著自己讓她忍不住跟著對方一起被牽動。於是她輕輕地遮住那人雙眼,任憑偶爾兩道淚水從她掌縫滲出。 「這樣就是共犯了喔,藤本。」停下時那人這麼對她說,就像最初那時一樣,只是現在用著還沒恢復光亮的視線。 「嗯。」她只這麼回應,幾乎像是沒有。 她知道的,就像現在這個寂靜的空間掩飾著兩人一般,自己也成了共犯,在很早很早的時候就開始。 輕輕鬆了手,這次沒有眼淚。她看著對方那與平常差不多,卻讓自己感受到許多情緒的面容。「還是不要擦藥好了,反正傷口很小很小。」她讓食指與拇指分開一點點在眼前比著說,得到那人猶豫後的首肯。 因為這傷是不會好的。那兩個滲血的小洞,不仔細看可能還不會發現,卻深得在她每一下心跳時都感覺得到,帶了點空虛的存在。 那人拉起了她衣袖想看傷口,這次她沒拒絕,只是隨著對方擺佈,看著眼前這認真的表情隨那人緩慢地嘗試把長袖慢慢往上捲。 她們都是共犯,她想。畢竟在這事件裡,她怎麼也找不到主謀。 「たん,讓開、讓開。幫忙做點事,不然就不要擋路。」正在掃除,松浦拿著靜電拖把推她的腳一邊說,不耐煩地趕她離開電視前。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乖乖跳上沙發繼續,賣力地揮舞手中電動的搖桿。 又死了。總是過不了這關,她煩悶地看著電視螢幕上的人濺血倒下,讓畫面自動跳回起始選單,播放那她差不多已經聽膩的片頭曲。 武士刀啊……。她看著手裡的搖桿,然後對著胸口假裝刺入,順理成章地倒下,橫臥在沙發上一頭陷入靠墊中。 完全沒感覺,就像剛剛在砍殺敵人時也沒有震動一樣。一點感覺也沒有。 「亜弥ちゃん,美貴死了啦──……」她攤在沙發上開口,拖長話語最後蒸發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中,看那人於家裡來回走動,穿著很普通的、不怎麼可愛的家居服,綁起的頭髮有點亂了,手裡還拿著拖把。 「不是早就跟妳說了,不要買這款遊戲比較好嗎?既然買了攻略就好好看,不然就去幫忙擦窗戶。」頭也沒回地應,松浦慢慢走出了她的視線範圍,一邊用挽起的袖子擦了額邊的汗氣。 她知道啊。只是看著介紹就忍不住拿了,從櫃檯到商品架只有五十步不到,她來回走了四、五次,重新讀著盒面介紹一遍又一遍。很可憐不是嗎?這遊戲裡面的女主角,男主角也是,但至少還有刀能砍砍殺殺。因為覺得很可憐,所以就忍不住買回家了。 決定要把對方救出來,結果到目前為止還在前幾關,被永無止盡的敵人分了屍倒在路邊,一蹶不振。 「みきたん,不想玩了就順手關起來啊,真是的……存檔了?」經過電視前的松浦忍不住又唸她,就像每次她衣服亂丟的時候一樣。她埋在靠墊裡發出一聲含糊回答對方的問題,然後聽見電視被關掉的聲音。 很安靜、很安靜的房間,幾乎什麼也看不見的漆黑視線,與些微透露出存在的聲響。 她突然地爬了起來,客廳裡沒有松浦的身影。臥室、浴室、玄關、陽台……。每個地方都要找,她像是發生了什麼事地跑,穿梭在平常感覺很小的對方家裡。最後在廚房終於見到那個與自己同高的背影。 「たん?!」她像是隻大型犬般地跳撲上去,緊緊地環著對方脖子與鎖骨邊的胸前,引起一聲驚嚇。 「亜弥ちゃん……」她喃喃地發聲,聽見對方的名字在自己嘴裡混著鼻音糊成一團,軟軟地像她現在一樣黏在對方身上。洗髮精的味道跟她的一樣,沐浴乳的味道、洗衣粉的味道也都一樣,聞起來像是她們的味道一開始就這樣勻和在一起,從來也沒有分開過。 「什麼事?這樣不站好很重喔。」松浦像要揉亂頭髮般地拍了拍她的頭,不着痕跡地放柔了一點語調。「妳要好好地說啊,像無尾熊一樣的たん。」松浦邊告訴她邊笑了出來。 嗯,她是這個人的無尾熊,只是這個人的,怎麼樣也不放開。聽話地用了力氣站好,她雙手依然抱著地想。「亜弥ちゃん,最喜歡了喔。」邊說,她自己忍不住泛起微笑,「最喜歡了,在這世界上。」她忍不住又強調了一次。 「嗯,我也很喜歡たん喔。所以要不要幫忙整理廚房?」松浦移開她沒那麼緊箍了的雙臂,捧著她的臉問,用感覺起來完全不帶詢問的語氣與笑容。「たん從那邊的櫥櫃開始,我先整理這邊。」然後在她回答前就直接下達命令。 嘟著嘴開始整理對方剛才指著的櫥櫃,從窗戶溜進來的陽光跌了一地暖黃,在已經是冬天的現在偽裝進她視線裡。她從櫥櫃裡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地上,怎麼樣也停不下那些亮光。 即使是晚上也還是有光,所以一個人被丟下在漆黑的房間的感覺到底是怎樣?她繼續堆放著雜物,被陽光眩了視線忍不住想。 「亜弥ちゃん。」她忍不住開口。 「嗯?」對方的聲音從視線外傳來,聽起來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什麼。 「美貴真的好喜歡你。」她說,聽見對方幾聲輕笑。 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歡,怎麼說也說不盡的、怎麼表達都表達不完全的。她笑不出來,反而是皺起眉頭地想。從現在開始不斷地重複這句話直到死亡或許都不夠,甚至狂妄地用愛來描述也無法彌補的。 所以拜託,絕對、絕對不要把美貴一個人留下來。 她看著地上的陽光,上頭依稀浮出了點點不該有的水痕。 那天她一把抓起友人領口時,腦中只剩下之前曾經出現過的對話,讓她在那個明明很亮的房間裡,昏暗得找不到焦距。 「妳在耍人嗎?」忘了是多久以前了,她只記得是在自己學會遮住那人雙眼親吻前的某一天,工作還沒開始時在樓梯間的牆邊。「ごっちん妳在耍人嗎?」她不安分地踏著步伐,忍著不知道該怎麼發洩的某股衝動問。 「後藤是認真的。」友人只是這麼告訴她,保持著一貫的步調,帶了些不知道是不是能歸類為悠閒的語調。「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從自己還沒發現的時候就是了。」她看著友人堅定的態度,不知道應該相信自己還是當事人。 「妳這種說法要讓人怎麼相信?」她壓不下自己的音量,整個問句在樓梯間不斷地迴旋,在狹小的空間裡反彈擴大。「不喜歡就不要繼續這樣在一起了、不要還露出那種快樂的樣子!」她看著表情沒半點波瀾的友人,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雙手握緊了拳頭發抖。 「ミキティ,不要太激動……很快就要開始工作了,時間差不多了吧?」後藤提醒似地問她,摸了摸手腕表示沒有戴錶。她不太情願地從口袋掏出手機給對方,說不出理由地討厭現在的情況。 「怎麼樣?」她沒好氣地問,看著友人合上手機。 「剩下十五分鐘左右。」友人邊回答邊將手機遞還給她,然後稍微整理了其實根本沒亂的服裝,往樓梯間外走去。「後藤說的是真的。」打開門的時候,友人轉頭看她這麼補上了一句。 她也很想相信,但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明明置身事外卻慌張了起來,比當事人還要嚴重,像是個不懂事的青少年強說愁。「ごっちん,不會害怕嗎?如果是這樣,妳難道不會害怕嗎?」她問,面對著逆光的友人。 後藤思考似地頓了一下才回答她,輕輕地點了點頭,「應該很怕吧。」然後笑了,跟松浦不太一樣的、跟那個人也不太一樣的、跟吉澤也不太一樣的,有點像是孩子般含蓄的坦率笑容。「ミキティ,不要怕。」然後出乎她意料地,友人這麼對她說,然後便自顧自地繼續往前走。 什麼跟什麼。她默默地看著門自己滑回原位,然後才走上前一把拉開,離開那個過狹的樓梯間。 我要怕什麼,ごっちん。什麼都沒做還要怕什麼。她在心理否認,比自己預想得還要快而且強硬。她怎麼會害怕。 她掏出手機,按了幾個字本來打算傳簡訊,卻怎麼也打不好開頭,按鍵像是泡過水一般不聽使喚。她厭煩地跳出輸入畫面,直接播了電話號碼,卻又在接通前按下取消。 算了,關她什麼事。她嘖地一聲走進外面那熟悉的人群裡頭,被嘈雜人聲浸泡得毛躁,外頭友人們的聲音太過開朗。 小時候她曾經在電視上看過的,一個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實在不太應該給小孩看的、像是繪本一般有著柔和而且溫暖的線條的、童話般的故事。她一直以為自己記得很清楚,但有一次她想告訴松浦的時候,那故事卻連開始都還沒有就卡住了,彷彿在那瞬間從她體內蒸發褪出。 她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那到底是個怎麼樣的故事,只記得中間快要接近尾端時候的某幕場景。某個當這整篇故事都像廢墟一般倒塌時,獨自宛如支架般兀立著的場景。 纖細而堅毅地突兀在一片荒涼之中。 很短很短的幾秒而已,那是一個對主角來說或許很重要的人,站在窗邊面對著主角的場景。風從外面吹進木屋裡,白色的窗簾半透明地飄啊飄,將窗邊的人那頭褐色長髮也吹得輕盈。 風繞進來,然後又繞出去。而在陽光下,窗邊的那個人慢慢地,變成了一片片不太鮮豔的微枯花瓣,順著風一起被帶了出去,沿途殘留著,從窗邊地上那風吹不到的一小堆,一直慢慢地散至外面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主角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遺留在窗框上的衣服取下,將鞋子裡的花瓣輕輕地倒出來,與其他花瓣會合成一堆,才將那些衣物折好放在大腿上。最後,以簡單線條勾勒出的主角,慢慢將花辦一片一片地放進嘴裡,吃掉。 就是這樣的場景,真要描述的話會因為記憶的深刻而變得很長,但觀看時卻只有短短的幾秒,比廣告還要短的片段。這部帶了點怪異的卡通並沒有在她心裡留下什麼,那時她中午邊吃飯邊看,吃完飯後又跑了出去跟朋友一起玩,連自己到底看了些什麼或許都說不出來。 但十幾年後的現在,當初看過的這幕影像卻突然回到了她腦中。像是塊會發光的石頭,掩蓋在河底多年,然後哪天一個偶然將上頭泥沙沖了開,石頭便強烈地閃著光默默宣示自己的存在。 而那陣沖開泥沙的水流是一場車禍,不是別人的,是她以前養的小狗的,從小就很喜歡、一起長大的那隻。在小學時一次散步的途中,她招手叫對面的狗過來時交通號誌變了,於是煞車聲、拋物線,還有什麼東西墜落的聲音。 那隻狗死了,她養了很久的、從小陪著她長大的。但這些都不足以構成那股水流,當下她只是看著馬路傻了,在圍觀的路人之中彷彿也成了個旁觀的配角,靜靜地看著以為會就這麼一直地持續下去。 然後真的讓她嚇得哭了出來的,是她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那麼傷心。 於是那些在她童年裡難得出現的淚水,匯集在一起沖刷掉了黑色的泥沙,在那些底下找到那塊石頭,閃著令她刺眼的光芒怎麼也無法不注意,從此在她視網膜上彷彿燒了一個洞,怎麼也避不開的。 她很喜歡的,會抱著每天說話的,會擔心、會焦急的,每天都一定要見到面、膩在一起的,以為如果哪天不見了就什麼也無法繼續的,然而,到最後她卻發現自己即使失去了也無關痛癢,連難過也找不到。 像假的一樣,那些說過的話還有做過的事,那些曾經彰顯出重要性的,突然間就變成了一個過於真實的謊言。 真的、最喜歡了喔。 她撥了電話,只留了這麼一句進語音信箱,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就像現在只有一個人的家一樣空曠,幾乎聽得見回音繚繞停不下來。 「よっすぃ,還不回去嗎?」工作結束的時候,她在離開途中的走廊看見友人,一身便服倚牆低頭站著的樣子,看起來真像是工作人員還是搬東西的小弟,「難道梨華ちゃん還在嗎?」她回頭作勢探了探。 友人撥著頭髮搖了搖頭,「不,剛剛先走了。」兩手放在長外套口袋裡,吉澤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牆壁回答,像是抽菸般在空氣中吐了長長一口氣。再過幾個禮拜就能冷到凝聚白霧了吧,她看著友人的舉動這麼想。 「那、一個人在這裡幹嘛?裝憂鬱嗎。」她笑著往旁邊販賣機投了錢,「要不要什麼?」她邊問自己邊先按了一罐熱咖啡,然後遞給那個點了頭的友人,才又多買一罐坐上旁邊的長凳。 「在感嘆自己怎麼不去當攝影師,這麼好的人才。」吉澤邊說邊拉開的易開罐,喝了以後吐著滿足的嘆息,有點像老頭的氣息讓她笑了出來。什麼攝影師啊。「謝了,那就傳吉澤大師的最新系列給妳當謝禮。」友人說完後,她口袋的手機便開始震動。 還真的傳來咧。她依依不捨地將手離開暖熱的咖啡罐,拿了手機出來收那封剛到的訊息。「什、剛剛拍的?妳拍的?」她看著手機裡,那總共五張的圖片忍不住問。 「嗯,當然。不然呢?」吉澤仰著將剩下的咖啡喝完反問她。 她知道,只是藉由這樣的問題來表達一些她表情無法呈現的情緒。不知道那算不算是驚訝,或許早就猜想到了,或其實曾經亦目睹過也沒有什麼不可能。她沉默地重新又看了幾次,然後才收起來,原本是要按刪除鍵的,到最後卻不知道為什麼按了保存。 那些照片就順著她的手滑進口袋裡,她兩手捧著降溫了的咖啡,因為是罐裝的,所以嘴裡全是不應該的甜味,喝多了其實會有點噁心,黏在舌頭上怎麼也刮不掉的感覺。 「よっちゃん啊,喜歡ごっちん嗎?」將喝完的咖啡罐壓扁往垃圾桶丟,結果卻撞上牆壁彈到了旁邊,她走過去彎腰撿起來邊問,這次鬧脾氣地用力從上方直接將鋁罐摔進去。 「嗯,是這樣沒錯。」吉澤像是沒什麼般地回答,輕輕鬆鬆就將手中鋁罐以漂亮的拋物線丟進她眼前那垃圾桶裡。喂、這樣真是討厭啊。她看著這情況忍不住在心裡想,帶著戲謔地。 「那梨華ちゃん?」她問,吸了吸鼻子。天氣慢慢變涼了,每次變天的時候鼻子就不舒服,都多少年了還是一樣。 「嗯?喜歡啊。」友人一臉理所當然地回她,像是很疑惑怎麼會有這樣的問題似的,「不喜歡的話就沒有必要在一起吧?而且都這麼久了。」然後又加上這樣的補充。 這樣嗎?那麼到底是怎麼樣的情況呢?她雙手在口袋裡揣著,手機硬硬地卡著右手。她仔細地看著吉澤,卻看不出那上頭有沒有不高興還是其他情緒。幹嘛拍下來?她知道這問題終究是不該問的。 手機沒有反應,就像之前她握在手裡砍殺了敵人無數的搖桿,而友人擁抱、被親吻、上了車離開的背影在她外套口袋裡,躺著也一無動靜。 並不是一個人在家裡什麼也沒有,松浦在她身旁,兩個人剛洗好澡出來還沒睡著。下著雨的夜晚,停電了所以什麼也不能做。一點光源也沒有,聲音也因為這樣消失了,整個環境只剩下不得不的雨聲。 「亜弥ちゃん,什麼也看不到耶。」她握著躺在身旁人的手說,另一手伸到了應該是眼前的地方,因為什麼也看不見所以沒辦法確定。身旁地體溫安穩地存在著,兩手雖然交握著卻感覺像是沒有。 「嗯~這是當然的吧?停電嘛,外面又在下雨,手電筒也沒開所以當然什麼也看不見啊。」松浦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幾乎摸得到那些字句的感覺。她伸出手,但當然什麼也沒有。 「亜弥ちゃん──我們抱著睡好不好?」她拉了拉對方的手問,轉頭面對著松浦應該要在的方向,用力地閉上眼又張開好幾次,但依然什麼也看不見,視線裡一片漆黑。「抱著睡啦、抱著睡。反正現在是冬天嘛。」 「たん真的很愛撒嬌耶……這樣可以了嗎?撒嬌鬼滿足了?」她不理回應地直接抱住後聽見對方問。嗯,應該滿足了吧。她輕輕地點點頭,然後順勢將下巴靠在對方頸窩。「晚安。」松浦拍了拍她的臂膀說 「嗯,亜弥ちゃん晚安。」她帶著笑意在對方耳邊呢喃,聽著那細細呼吸的聲音閉上眼。 一直到她醒來時才發現自己做了夢,甚至她覺得自己已經睜開了雙眼,聽見窗外依然淅瀝的雨聲,卻還沒從剛剛的夢中醒來。因為不管怎麼看,四周都是黑的。一點光也沒有,夢裡夢外都一樣。 夢裡她一個人,站在全黑的房間裡,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動不了,也沒有辦法出聲,只能站在那裡。 一個人被放在好黑好黑的地方什麼也沒有。 那樣的場景幾乎就像現在一樣,差別只是她感覺得到懷裡有個溫熱的身軀,很熟悉的,而且也碰觸得到的。她抬起頭用力地想看到點什麼,卻連自己身上的睡衣條紋都看不見。 如果打開燈以後,發現自己抱的不是這個人怎麼辦?她突然想到。這個有呼吸的、有體溫的東西,如果是假的那她該怎麼辦?如果被人掉包了、如果其實從頭到尾都不曾存在過、如果趁她不注意時偷偷離開了……如果這個人,這個她這麼喜歡的這個人,根本就不在這裡的話該怎麼辦。 她靠上對方臉頰,然後貼上肩膀,因為那樣的觸感與熱度而稍微安心了下來。「亜弥ちゃん?」她輕輕地幾乎是用氣音喚,然後用嘴緩緩覆上頸邊的動脈,像是即將吸血般啃咬似地輕吻。 留下痕跡的話絕對會生氣的,知道的她小心翼翼地確認著,從耳朵後面的那個地方沿著慢慢往下降,全程都感覺得到的脈動。她放在對方腰上的那隻手潛伏似地往上移,悄悄解開從領口開始的釦子,一個一個。那股躍動,從她現在雙唇觸不到的鎖骨上方,一路沒入胸前的心臟。 「嗯……?たん,睡覺睡到一半妳在幹嘛……」啊,所以真的是亜弥ちゃん,她一瞬間這麼想著。醒了的松浦邊問邊在她懷裡轉了個身,變成了面對的狀態。如果手像剛剛一樣環上腰際的話,那就可以摸得到脊椎骨,一塊一塊地往上直到頸椎。 「剛剛作惡夢了……」她開口解釋,卻因為心虛而越來越小聲。其實她什麼也沒打算做,只是想確認一下而已,用所有感官去確認。「因為夢到亜弥ちゃん不見了嘛……」她邊補充邊幫對方把釦子扣回去,在黑暗中所以變得有點困難。 「妳啊,妳是笨蛋嗎?」松浦的問句混雜了不知道是笑意還是嘆息。她感到對方的手摸索到了她臉頰,然後是一個比平常再稍微更深一點的吻,帶著點莫名強勢的那種,「放心,我最喜歡たん了啊。」這句話變成吐息在她頰邊降落。 不夠。「再一次。」她緊緊地往對方身上靠,像是這樣就可以融合在一起,如同兩種液體相遇。 「嗯,最喜歡たん了。」松浦輕輕撫摸著她頭髮又說了一次。 不夠、這樣不夠。「再一次。」埋在對方胸懷裡,她聽著自己的嗓音模糊得像是哭了一般,悶悶地像是小動物的哀鳴。她抓緊了對方背後的衣服,但即使是這樣也還不夠。 「最喜歡了,最喜歡這個藤本美貴、這個みきたん了喔。」松浦拍著她的背告訴她,像是哄著半夜睡不著的孩子那樣,帶了點糢糊音調地哼些話語在耳邊的溫暖,「睡覺了吧,明天還要早起。」她很想說再一次,但最後只是點點頭發出含糊的狀聲辭。 不夠,就算是這樣也不夠。 說再多次也不會足夠的,她覺得身體裡像是有個洞,對方說的那些全都掉了進去,好久好久都聽不見落地的聲音。怎麼樣也填不滿的、怎麼樣也找不到底部的,一個宛如黑洞的缺口。 不管是用聲音還是用行動,怎麼樣也沒有辦法滿足。緊緊地抓住、用力直到對方的骨頭碎在自己腕裡、幾乎像是要氣絕一般的擁抱,即使是這些都還是不夠的,還是缺少了些什麼。 什麼都抓不緊,她覺得對方就像是那些花瓣,即將被陣風給帶走,散亂在整個世界上四處飛舞,到了每個人跟前。 她會的。一片片撿起來、一片片找回來,然後一片片吃進體內,她會這麼做。 她會,但即使這樣也還是不夠。 後來她終於有一天帶了手機到那人家裡,因為不知道電話所以事先沒有招呼,直接就站在門口按了電鈴等待,與門上的貓眼對看,直到聽見咚咚的跑步聲還有門打開的聲音。 「咦、藤本?」那人看見她時愣了一下,然後才記得要招待她進屋裡,「怎麼……怎麼這麼突然?啊、找ごっちん的話不在喔,工作要到很晚的樣子。」然後在端紅茶給她時這麼又補充。 她當然知道。她就是知道友人不在所以才來的。「嗯,無所謂,美貴是來找安倍さん的。」天氣好冷,雖然才入冬而已,而且對北海道出生的她應該算小事一樁,但有熱熱的紅茶可以喝還是很舒服。 「咦、找なっち?為什麼?」那人疑惑地在她對面坐下,兩手捧著馬克杯邊喝邊往上看她。怎麼像是小動物一樣。她想著,一直都不覺得自己很高或很大的,卻突然覺得眼前的人看起來為什麼這麼小一個? 手機。她突然想起來,右邊口袋裡頭那個白色的機體,後來又因為某個可以當攝影師的友人而多了好幾張照片。她其實並不該留的卻留下了的照片。「那個,手機……」她掏了出來,按到了訊息那個資料夾。 現在少說也有二十幾張以上了吧,或許都有五十張了也不一定。她忍不住想,看著自己手中的那個機器,螢幕裡頭的檔案列表甚至需要拉捲軸才能看完。其實她每次看完都想刪掉的,最後卻都保留了起來,倒是吉澤反而全都刪掉了。 「手機?手機怎麼了?」對面那人一臉不解地問她,反而讓她沉默了下來。 「啊、那個,手機掉了重買之後號碼就沒了,再給美貴一次好嗎?」最後她說,像是要顯示什麼地加快了速度,連情緒都莫名地提高了,被吹漲成一戳就破的薄度停在危險邊緣。 「什麼啊、就為了這個嗎?那問其他人就可以了啊,藤本好奇怪。」那人笑了出來,然後走到旁邊翻出了自己的手機,傳了封沒什麼內容的簡訊給她。「嗯,這樣就可以了?」 回信?還是保留吧。她沉默地按著選單,好一陣子才回答,「嗯,這樣就可以了,謝謝。」而那人只是笑了笑,將手機放在桌上走進廚房再倒了一杯茶。看起來像是輕輕一壓就會碎得徹底,她看著那人的背影想,握著還在簡訊選單的手機。 就像是雨天時瑟縮在路邊的動物,發著抖那樣地脆弱。 「不難過嗎?」她問,友人蹲在牆邊把玩著打火機,看起來像是什麼都沒有。「兩個都喜歡的話,喜歡妳的那個難道不難過嗎?」她踢著眼前的地板問,無聊地看長凳上的黑色塗鴉。 「沒有關係的,ミキティ。」友人看著打火機的火,熄滅然後又打燃,不斷地重覆著同樣的動作邊告訴她,「妳知道嗎?其實梨華ちゃん喜歡這樣。」友人說這話的時候是看著她的。 什麼跟什麼。她沉默地與友人對看,然後又繼續讓視線充滿了奇怪且意味不明的塗鴉。「搞不懂妳們到底在搞什麼。」她忍不住說,想著自己很喜歡的那個人,只有那一個而已。 「就像這樣啊。」友人左手打燃了火,然後右手在上頭掃過火苗。「就像這個樣子的感覺。」然後將又手指放入火裡,數到了二十才拿出來,最後將手湊到面前給她看。 「難道不燙啊妳。」她仔細地看了看,上頭倒是沒什麼燒傷,只不過好像紅了一點而已。 「燙啊,這是火又不是冰塊,怎麼會不燙。」友人甩了甩手邊笑著唸她,然後把打火機收到了牛仔褲口袋裡,「我是說,感覺應該就是這樣。ミキティ妳要不要試試看?其實很痛快喔。」 被虐待狂的意思嗎,還是不正常的意思?「這就不必了。」她將手揣入口袋裡頭往後靠,腳努力地往前伸,背硬硬地敲到了牆,其實並沒有很舒服的姿勢,但是至少很輕鬆。「妳留著嗎?那些照片。」她忍不住問,在因為觸碰而想起時。 「沒有,傳給妳後就刪了。」友人搖了搖頭,坐上了地板,以著身為偶像來說不太雅觀的姿勢。 「為什麼?」她看過去問,左下角一叢咖啡色,從這樣的高度剛好可以在友人頭頂上找髮旋。雖然聽說越多脾氣好像會越壞,但她懷疑自己怎麼在友人頭上連一個都找不到。 友人聳了聳肩然後站了起來,「我先走啦,不然某人快要打電話來催了,到時候又要到處逼問通聯記錄之類的。」吉澤邊笑著告訴她,邊對她擺了擺手往外頭那個出現在照片裡的門口走。 「安倍さん喜歡嗎?ごっちん。」她問,在那人又捧著馬克杯啜飲的時候。然後眼前的人突然咳了起來,一邊用帶了些譴責的眼神看她,一邊接過她遞去的衛生紙。「不喜歡嗎?」她換了句子又問一次。 「怎、這問題太突然了啦,藤本。」好不容易停了下來,那人呼出長長一口氣後抱怨地告訴她,「在一起的事情……幾乎大家都知道了不是嗎?」但最後還是這麼妥協地對她說。 嗯,是這樣沒錯……。她默默地喝著紅茶,點了下頭沒有回話,不知道現在心裡應該要想什麼才好。 小時候看過的那個故事、之前停電的時候做過的夢、現在還在手機裡頭的那些照片,這樣的事情不斷地輪流出現,趕跑了一個還有一個、壓抑了另一個又出現一個,怎麼也停不下來。 「或許是這樣。」那人突然說,讓她沒注意地『啊?』了一聲。「或許不喜歡了也不一定,也或許反而是更喜歡的。有點……不知道應該是哪個了。」那人告訴她,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慢慢被鎖進了箱子裡。 「喔……」真問到了答案卻反而無法回應,她繼續喝著紅茶,有種眼前的人正不斷縮小的錯覺,帶著看起來讓她忍不住想做點什麼的表情。 「嗯,不知道了。」那人抬起頭告訴她,而她摸著口袋裡只剩下一個步驟的手機。 這時竄入她腦海中的,卻是小時候那隻狗被車撞了以後飛起來的畫面,啪嗒一聲血淋淋地打上她視線。 「ごっちん,不喜歡嗎?」她攔下了正要離開的友人,在照片傳來了超過六十張之後。她拉住正要離開的友人袖口,話問出口後才發現語氣比自己想像的還衝。「所以,都是騙人的是嗎?」 後藤看著她,偏了偏頭像是無法理解,然後才恍然大悟地搖了頭認真地告訴她,「不是,都是真的。」友人的另一隻手放開了車門,轉過身來正對著她,「這些人,後藤並不認識,每個都不認識。」 「那理由、是什麼?」她放了手,面對眼前這過於認真的表情,只問得出這麼陳腐的句子。 「因為喜歡啊。」友人拉開了車門踏進去,笑著告訴她。車子開動前,車窗搖下來後是友人強調的話語,「因為喜歡才這麼做的。就說了都是真的。」然後除了引擎聲什麼也沒剩。 那不要喜歡算了啊。她一腳將路旁的寶特瓶踢出視線。 她藉口躲進浴室,在水聲中按下了發送鍵。 「たん為什麼不說謊呢?」松浦看著她問,從來沒出現過的音量和語調,站在她面前,舉手就能甩一巴掌的那種距離。「たん為什麼這麼誠實、為什麼不肯說謊呢!」她那時真的以為對方會那麼做,直接舉起手往她臉上打。 「可是亜弥ちゃん,美貴好喜歡妳。」剛剛到現在都低著頭的她終於抬起視線,發現眼前的人臉上幾乎沒有什麼表情,沒有真的很生氣的、也沒有很難過的,當然更不可能有高興的。「最喜歡了,現在是,一直以來都是,即使是親吻著別人的時候也是。」 「既然這樣的話,那為什麼要做出親吻別人這種事呢!」沒有動手也沒有任何動作,松浦只是站在那裡,任隨罕有的淚滴滑落。站在她面前,對著她難得地幾乎是吼,出口那些她無法理解的譴責,「たん妳為什麼不說謊!」 「可是亜弥ちゃん,美貴好喜歡妳……」她忍不住說,腦裡只剩下那個花瓣飛走的畫面,在空中轉著圈圈再也回不來。窗戶、開著的?突然感覺到些微風動的她急急忙忙將家裡所有窗戶連門都關了起來。 「藤本美貴妳現在又在做什麼?」松浦的聲音在她奔忙著的時候傳來,而她聽著話語中那加重了音量的全名只是跑得更快、更慌。「妳現在到底在──」對方的話語斷在跑回來的她唇間。 「在把亜弥ちゃん留住,留在這裡。」她緊緊抱住眼前的人,用兩隻手確定對方不會離開,即使想要逃跑也怎麼樣都逃不開的那樣緊度,「亜弥ちゃん、留下來,留下來。」她拉著懇求,知道這其實並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夠了、妳差不多一點!」這個角度看不見對方的表情,而且她閉著眼睛視線裡什麼也沒有。她感覺得出松浦用力地想推開,而她抱著即使會壞掉也要繼續抓住的心態持續。 兩個人的腳步踉蹌在客廳她曾裝死的沙發旁,一次又一次過度的拉扯,最後終於跌在那堆靠墊中,彷彿墜落。像是那些話掉進她體內的洞,怎麼也落不到底、怎麼也不夠。 然後她突然鬆手,坐了起來看著眼前的人感覺肩膀旁一陣刺痛。 血滲了出來,沾染上白色的短袖上衣,像是印刷上去的花樣幾點。她看著松浦將自己往後推,然後掙脫地坐了起來。頭髮都亂了、衣服也亂了,尤其是她自己的,肩膀這裡剛剛被扯下去所以現在歪得特別厲害。 松浦嘆了口氣,手覆上額頭低下視線,然後像是要洗去什麼般用雙掌抹著。「妳是笨蛋嗎?藤本美貴妳是這樣的一個笨蛋嗎?」她聽見這樣的問語從對方掌縫間滲透出來,然後才看見那雙她很喜歡的眼眸注視著自己。 人們總說在眼裡能看見些什麼,但她這時候卻怎麼也看不見任何,只有光點與倒影散落在其中。 她輕輕拉住那人衣袖欺上前去,肩膀還在刺痛。「亜弥ちゃん,生氣了嗎?」她問,輕輕撫過對方耳邊髮絲沒有遭遇任何反抗。如果是,那麼再更生氣一點吧、再更生氣一點。「那,就這樣,把美貴都吃掉吧,一口一口。」 就像那些花瓣一樣,一片一片地,全部。 她們凝視著,然後終於松浦帶著未乾的淚痕忍不住說了,笑著像是責罵卻又落得太輕,「妳是笨蛋嗎、妳這個笨蛋。」於是她帶著肩膀上的刺痛一起笑了,幾乎要像對方一樣落淚但卻沒有的。 嗯,是笨蛋啊,但即使是這樣也請全部吃掉吧。她輕輕地在對方唇邊說。 她關了燈走回客廳,一個背影拿著手機坐在客廳地板上。淡黃色的身影在淺藍色的地毯上,搭上米白色的牆壁當背景,整體顏色柔和得太不像話,讓她覺得什麼東西都軟了下來的。 她踏著像是在圖書館裡的步伐靠近,然後才終於看見那人的樣子。 沒有眼淚也沒有笑容,只是默默地看著手中或許已經看過好幾遍的照片,面頰的線條好像突然堅毅了起來,像是在火中燒紅的那些鐵塊,即使如此依然佇立、即使變形也要完全。 她將那人手中的東西抽開,意外地沒有一點阻力。輕輕鬆鬆就奪走的,隨便被放置到一旁的桌上。這時候若問還好嗎就太偽善了,她只是看著那人的肩膀曲線,看著那水平延展不長即斷落下的。 她輕輕將手放上,然後就像是冰水,瞬間粉碎了對方燒紅的堅定,在一陣煙霧中僅有的一聲清脆,再看時就剩下殘骸粉末地散亂一地,終究是成了劣材一片片,被集成堆後只剩棄置。 她緩慢地湊向前,像是在嗅著確認些什麼,從肩膀逼近到髮側,然後安撫似地輕輕碰了那麼一下連抿都忘的唇。然後再一下,帶著點濕潤。 她以為不會出現的眼淚終於落下,太單薄了反而像是套好的。 那人眼神沒落到她身上過,從她出來一直到現在為止,那焦距都停留在她找不到的地方,離開這個空間太遠太遠。眼淚靜靜的、細細的,落在她衣袖上卻停不下,濕了好大一片。 別哭,別哭了。她嗅著那髮順著曲線、親吻著臉頰慢慢直到額邊,帶了點廝磨地、還帶了點擁蹭地,像是她抱著路邊在雨中發著抖的動物時一樣。別哭、別哭。這樣的句子她只能用這種方式傳達。 用味道、用撫摸,然後用自己的溫度告訴對方。 別哭了、對不起。別哭了。有我在。 「對了,ミキティ。」吉澤走到了門口突然回頭叫她,那時她幾乎要看出長椅上的塗鴉到底是什麼,被這麼一打亂又什麼都拼湊不起來了。「妳乾脆也刪掉吧怎樣?」 「什麼?」她抬起視線問,看友人站在門口面對自己,就像是電影裡要劇終時常常會有的畫面,偶爾帶了點莫名震撼或張力的那種。 「妳也刪掉吧,無所謂的,那些照片。不,或許比較好吧?」友人笑著對她說,朝她的方向隨便地指了指,然後才繼續又說,「因為那些,大概不會有停止增加的一天了。」她聽了只是皺眉不置可否。 最後累積到了一百張的那時,她終於學會按下刪除,傳送出去後一封又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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