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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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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路邊那隻貓〈七〉

累得已經沒力氣說話了。她蹲在地上連攤倒都沒辦法,耳邊幾乎只剩自己的喘氣聲。一整個下午摸不著頭緒的特訓,手腳上的重量沒除去過,扯得她好幾次差點與地面擁抱。 什麼排球、這根本是海軍陸戰隊──……。肺部疼得快撕裂了,口乾舌燥卻也喝不下水的她在心裡這麼想。 運動前的跑步跟拉筋之類的暖身運動當然都是必須的,托球、擊球與控球等的練習也是理所當然,這些她都能接受,但是、但是,到底為什麼會出現聽音辨位、鴨子走路和心眼跟什麼集氣之類的東西? 「絕招。」坐在一旁悠閒翹著腿看雜誌的教練兼贊助人如是說。 絕招啊……所以說這樣下去總有一天自己可以打出會冒火之類的球、然後頭髮會豎起來、身體還會發光吧。她聽著那樣毫不猶豫的肯定回話,心裡的思緒也跟著跑到了奇怪的地方去。 好久沒這麼大量地運動了,雖然很累,不過結束後就莫名開始想念那樣的疼痛拉扯。就像是看鬼片一樣的些微自虐,其實一直都很喜歡運動的她想。 小貓可能已經醒了。呼吸還沒順的她忍不住想到,重點卻不是真正放在那隻不請自來的寵物上。那個人不知道怎麼樣了?她踢了踢粗糙地面。 「ごっちん──」よっすい搭著她肩膀在耳邊叫,害她嚇得整個人跳了一下。她捂住耳責難地看去,友人卻露出一臉無辜。「妳啊,不要老是發呆,都已經宣布完解散了。」真的。她四處看了看,那位贊助人兼教練已經走了。 「大家不是都還在。」她說,一邊朝零零散散在身邊的人指了指。 「也差不多要散了啊。」よっすい聳了聳肩回答,手撐著後方地面躺坐得有點太瀟灑,然後在她來不及說什麼前又繼續,「欸、等一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打工的地方?不過我沒錢請客。」句尾又補充。 「那後藤沒事去那邊做什麼?」搞不懂友人目的,將有些凌亂了的馬尾拆開,又重新綁一次的她問。「妳很小氣喔,請個飲料有什麼關係。」 「有閒錢就不用打工了,妳這傢伙以為我每天閒著沒事啊?」よっすい沒好氣地回答,彎起手肘輕輕賞了她腰上一拐子,「我又不是藤本美貴。」然後又這麼補上了一句。 「我聽見了喔妳!」原本在旁邊聊天中的藤本立刻往這邊吼。 「吵死了!」很習慣地喊了回去,よっすい轉過頭來看她,「怎樣?來看看店長與副店長也是一種享受啊,被徵召來當排球隊後又不用上課。」然後說出這個對她來講實在不算是理由的理由。 的確是這樣沒錯,因為要加緊練習的關係,所以校長還特准她們幾個在這段時間內都不用上課,有日薪這件事情也讓原本很擔心獎學金著落的她放心不少。總數可能還比之前多,沒上到的課以後認真點補回來就好了。 「今天要去買東西,改天吧。」不過。她突然想到,「那よっすい妳也不用打工吧?球隊會發薪水的話。」鞋帶有點鬆了,她一邊說一邊重新綁上,反正什麼都不做感覺上也很奇怪。 「多一點也沒什麼不好啊,而且這也只是短期的吧?」よっすい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不過親愛的真希ちゃん不能去真是太可惜了……確定?」她看著友人湊近的那微妙表情點頭。 「後藤要回去餵貓。」而且冰箱已經全空了。搞不好那個人還沒離開……不、不太可能。她在心裡想著,卻又隨即否定。 「啊、也對。」點了點頭,她看著友人站起身,隨便地拍了幾下短褲,然後邊朝著石川與田中那裡走去邊喊,「梨華ちゃん,要不要一起去?」大概是被詢問了,所以又回答,「咖啡屋。反正現在差不多是下午茶時間,好啦?我請客。田中也一起來吧。」 喂、喂,等一下,哪裡不太對吧?不是才跟後藤說沒有閒錢的嗎?她看著那個拉著人就跑的友人在心裡忍不住抗議。這前後態度也差太多了吧? 「後藤さん再見。」田中也被硬拉去了的樣子,離開前還特地跑來她面前道別。她揮了揮手順便也站起身,隨便拍幾下沾上灰的運動褲,動了動已經沒那麼痠疼的手腳。 天氣還是很好。好像突然染上了這樣的習慣,她最近沒事就抬起頭往上看,沒什麼理由地。 啊,說起來,自己早上根本是被綁過來的……回程怎麼辦?習慣性地想找腳踏車,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是照往常方式活動的她,突然意識到這樣的情況。而且肇禍者已經跑了。她看著寬廣空地這麼想。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辦,不過卻也不是真的很煩惱這樣的事情,只不過感覺上像是突然被丟到荒島上一樣罷了,有點茫茫然的。如果說是剛起床的低血壓搞不好會更貼切。她在心裡補充。 走回去吧。她伸了個懶腰,順便抬頭往上看,太陽在斜斜的地方,天空是偏橘了的淡藍色。她瞇起眼深呼吸這麼想,反正天氣很好。 結果下了決定的她才走沒幾步而已,早上搭過的那輛車又出現在眼前。車窗搖下來後,是あやや壓著ミキティ的頭說抱歉的景象。 「明明就是亜弥ちゃん忘記的,為什麼美貴要道歉。」她看著ミキティ一邊抱怨一邊把あやや的手撥開。 「たん……這是愛之鞭。」あやや理所當然地回答。 「是……真是非常抱歉。」於是友人立刻乖乖低頭向她請罪。唔、其實她一點也不在意這種事情,倒是現在的情況反而比較像是眼前這兩個人自己玩得很開心,莫名有種被無視了的感覺。 年輕真好……不、不對,自己也還沒老啊。她趕緊把這活像四、五十歲人才會有的想法驅離腦海,沒理另外兩人相當自得其樂的一搭一唱坐進車裡。要是よっすい等人在的話肯定會受不了。想到這,她突然覺得沒事就放空的習慣也沒什麼不好。 皮椅的味道一下竄入鼻裡,帶了點剛保養過的嶄新與清爽,「我先送亜弥ちゃん去她要去的地方,沒有關係吧?」前座ミキティ的聲音,她嗯了一聲沒說話,靠著車窗旁闔上眼,前面幾次壓低音量的噓聲。 其實也不算真的睡著,意識朦朦朧朧地在現實與夢境之間的模糊地帶徘迴,然後車子每急轉彎一次她的夢境就會跟著改變,雖然很累,但是張開眼睛保持清醒更消耗體力,所以一直到了あやや下車時她才認命地清醒。 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向車窗外的人揮手,她在又開始前進時攀向駕駛與副駕駛座的中間,一手撐著,另一手伸長了把朝著自己的冷氣口轉向。雖然衣服已經乾了,但冷風直接對著吹還是有那麼點太超過。 「ミキティ,妳開車技術真的很……撞來撞去的根本是暴衝。」她忍不住對著現在依然橫衝直撞的友人抱怨,就是這種開法害她剛剛在夢裡變得會瞬間移動卻撞上樹幹。 「那是腳踏車太慢了。」好吧,這樣說的話也是,她這個沒駕照的踏板族實在沒資格說什麼。「啊、對了,直接回家?」ミキティ轉頭看向她問,害她忍不住一把將那顆頭用力扳回去。 這是十字路口耶、而且燈號還剛好變黃燈! 以後絕對不坐了!在一個急轉彎閃開差點撞上的車後,她捂著胸口倒回後座,腦袋裡只剩下這樣的話。突然有種死裡逃生的感覺,原來電影裡面的主角都是這種心情,她開始同情每天都要面對這種情況的那些角色。 「まつ到底是怎麼坐得住你的車的……」路況稍微平靜了點,她看著窗外慢慢熟悉了些的景色心有餘悸地說。 「嗯?就這樣坐啊。」前座握著方向盤的友人回答,透過後視鏡一臉無辜地看著她,「亜弥ちゃん有時候還會指著前面叫我快點超車……而且她開車明明就比美貴還可怕吧?」 喔,她都忘了這的確是事實。邊看著自己家就在不遠處前方,她邊回想那個把汽車當卡車開的世界,很不巧那時候她人剛好也在車上。除了死抓著安全帶的手很痛之外,那趟旅程她幾乎什麼也不記得。 到了,車子平穩地煞住,落在前輪的重心巧妙地轉移。好吧,其實技術並不差,她邊想邊開了車門,一腳已經踏上地面。「ミキティ,趕著回家等一下要做什麼嗎?」 前座的人轉了過來,手跨在椅座上頭對她聳肩,「看電影吧?昨天有部看到一半,結果不小心睡著了沒看完的……妳呢?」 天知道。她學著對方也聳聳肩,然後下車邊關門邊揮了揮手,聽著引擎聲滑順地隨著加油而喧漲。 雖然還不到傍晚──其實也快了──但是她覺得自己已經是前胸貼後背的緊急情況。醒來的時候來不及吃東西,然後又被狠狠地體能鍛鍊了一整個下午,都快餓死了,她邊往大門走,覺得這樣再過沒多久,身體可能就會忍不住開始發抖也不一定。 真的好餓──。加快了腳步,她邊在心裡帶了點埋怨地想。小貓倒是不需要擔心,離開前她就把食物放好了,稍微比平常多了一點的量。反正貓跟狗不一樣,自己會分配食物所以無所謂。 所以、等一下要吃什麼好?她踏著悠閒的步伐伸展雙臂,思索著家裡冰箱裡面的食材有多少種組合可能性。咦……?她停下了腳步,雙手停在半空中僵住。等等、不對。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蠟燭。 左手一陣刺痛大概是心理作用,她轉身用盡最後的力氣往剛才下車的地方跑,一邊在心裡吶喊著友人的名字。 ミキティ妳等一下啊啊啊──。連點輪胎與路面的摩擦聲都沒有,大門口只剩下一點仍在飛揚的灰塵侵襲她胸腔,還有充滿懊惱的心聲。家裡哪個地方都是空的、現在沒力氣騎腳踏車去買東西了啦……。 後藤不要吃貓食……。她失意地蹲在路邊,左肩靠著門口石柱在地上劃圈圈。一邊想著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落魄,一邊不斷把自己畫出來的各種形狀看成食物。圓形是甜甜圈、三角形是蛋糕、方形是……唔、巧克力磚? 肚子好餓。她嘆。剛剛不該蹲下來的,現在這樣反而沒力氣再站起來,更不要說是騎著車去買東西,何況最後還要大包小包地提回來。 天空有一半是陰的,不自覺又抬起頭看的她發現。雲層厚厚地從天空的一角開始堆疊,有點像油畫顏料那樣充滿立體與沉重感的類型,假假地侵佔了好大半灰藍色的天空。 最近莫名地注意起天空了,她又低下頭,繼續剛才的動作。與其說是沒力氣,不如說是太低落了所以不想動。不過很餓也是個主要原因就是了,她在心裡又不知道對誰補充。 搞不好會下雨吶……。她邊想,邊看著一對牛仔褲管經過眼前,布鞋趴搭趴搭地跟著塑膠袋一起擺動,從右邊進入視線,然後又很平穩地從左邊沒入石柱後面她的視野死角。 一段空白,然後那雙布鞋又趴搭趴搭地回來,從左邊晃到右邊,停了一下後又晃回左邊,讓原本根本沒花心思注意的她終於也忍不住在意起來。這舉動很明顯就是故意的嘛,她正這麼地要抬起頭看清楚對方到底是誰的時候,近幾天來很熟悉的嗓音從上方降落。 「誰把妳丟在這裡?」她楞楞地看著目前比自己高上很多的、那個害她莫名開始養了一隻自傲小貓的人。對方低頭俯瞰她,然後空著的右手輕輕拍了拍她頭頂,「抱歉呢、なっち住的地方不能養寵物喔……」最後好像還充滿歉意地這麼對她又多加上一句。 這下把她當成路邊的落難動物了?她配合地嗷了一聲,學著自己以前養過的小狗露出無辜眼神看去,「那、請餵食一下吧。」這可不光是開玩笑,她這瞬間覺得對方如果真的拿出什麼東西的話,自己或許會毫不猶豫地張嘴吃掉。 結果對方還真的在左腕上的袋子裡翻了一趟,「蔥?」一把青蔥突然出現在面前,那人還一臉認真地拿著詢問。 什麼嘛。她皺了皺鼻子,但隨即卻不由自主開始認真考慮張嘴的可能性。生吃的口感應該不太好……果然還是要烤過?沾醬油?她腦中目前跑過的想法很荒唐地是這個。 不對、才不要。「什麼跟什麼嘛……」她開口抱怨,理智終於從遙遠的那方回到腦袋裡。對方笑了起來,害她也不由自主跟著泛起微笑。 「抱歉、抱歉。」那個人忍不住笑地向她賠罪,實在感覺不出什麼誠意。這麼說起來,其實她覺得一直用女孩兩個字來代稱很不好,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辦,相處當下卻又總是記不得這種事情。「那麼,如果不嫌棄的話,這次請來なっち家吃火鍋吧?」對方接著說。 火鍋?她立刻點頭,連續好幾下像是個迫不及待的孩子,完全沒想過現在已經差不多是夏天,而這種食物又應該算是冬天的特產才對。「非常樂意。」然後她終於開口補充。 既然是要去吃飯,那走路的力氣就可以先預支沒問題。抱著這種想法的她終於站起身跟著對方走,往著與自己回家相反的、柏油路慢慢向下延展的方向。傍晚了,太陽依依不捨地攀在世界還沒淪陷的邊緣,將景物一角染成了粉橘色。 神!其實剛剛那個火鍋的邀請一出來時,她腦袋裡突然冒出這樣的讚頌,眼前的人彷彿散發出可供膜拜的光輝。雖然這麼說很誇張,但總之她只是想表達心裡充滿了感激的情緒。 就像雪中的救難隊一樣。她想,身邊的塑膠袋隨著腳步一下一下發出聲響,莫名的安心節奏。不久前還太寬廣的馬路現在感覺剛剛好,柏油路在殘餘陽光下看起來亮亮的,像是鑲了什麼東西在上頭。 突然覺得很難過,看著這樣平凡而一般的景象時。被某個什麼填滿了,不剩一點空間。太多太多,即使滿溢了出來也依然無法停止,那樣超過負荷的感受。有點像是節奏單純而輕快的鋼琴獨奏,與晴朗天氣下的笑容放在一起的時候,就會莫名地讓人覺得很難過。就是這樣的感覺,這種沉重的力道。 她深深吸了口氣,胸腔微妙的沉悶感。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會有這種情緒。她抬起頭看天空,想掩飾些什麼,怕自己竟然可能真的這樣地很難過。 「怎麼了?」她聽見身旁的人問,帶了點微微上揚的擔憂和自然拉了一拍半的尾音,降落在哪裡增加了身上的重量。 沒什麼。她搖搖頭表示而沒說出聲,突然很希望現在可以下雨,雖然身上什麼雨具也沒帶,衣服還會黏著將整個人往地底拖。下雨的話,一定就會好很多。她忍不住想,看著那個傍晚的天空,依然覆蓋了只有半邊的雲朵。 或許應該回答不知道才對。她不知道輕快的節奏為什麼反而讓人很沉重,重得會說不出話來,只想低下頭咬牙用力些什麼。連日來累積著的雨聲徘徊在耳邊突然成了一抹挽留。 怎麼了?那人的詢問殘留得不完全。 「唔──沒什麼,只是抽痛了一下。」她回答,那個已經幾乎過期了的問題,不知道是不是降落了在邊緣線上。 有人曾經告訴過她,她不記得是誰了,感覺上那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妳少了某個東西,多數人都有的。有人曾經這麼告訴過她。她不記得當時是什麼情況了,連地點也記不清楚,或許是午後有風的時候,也有可能是晚上說話會漫起白霧的時候。 少了多數人都有的某個東西,也就是說,那是一個多數人都沒有的特質,而妳擁有了,從一開始。情境記不清楚了,時間、天氣,甚至是對象,這些細節全模糊成了熔化的玻璃般,濃稠地只要降溫就會連模樣都改變。但現在,這樣的話語卻突然很清晰,以著她無法分辨的音軌播放。 我一直都這麼以為,到最後才發現這樣很輕,像是中子少一個的元素堆積在一起後。那個聲音繼續說。所以自己是同位素?很久後的現在,對於如此評語她腦中卻只想得到這樣的事情。這個名詞她多少還是記得的,高中時期的化學大概也只有這階段可以隨便混過去。 感覺上好像多出了,但其實不過是更空罷了。 她是突然想起這些話的,吃完火鍋坐在對方客廳裡時。米白色的色調,配上天花板淡黃色的燈光,整個空間有著自己家裡缺少的一份柔和,像是冬天蓬軟的羽毛絨被,輕輕一碰就會凹陷。 這個房間的主人目前正在收拾殘局。她本來是想動手幫忙的,但卻被態度強硬地按著到了沙發上,強制地被排除在整個收拾的活動之外。其實也好,肚子餓的時候還沒有感覺,但現在吃飽了,被折騰了一天的效果就慢慢開始浮現,從肌肉侵蝕到骨骼,最後終於讓神經慢慢也染上癱瘓。 吃晚餐的時候氣氛很好、不,與其說氣氛很好,或許應該說氣氛很平常,就像熟識的朋友一般,相處起來是很舒服的音調。或許,比那樣的熟識空氣還要多了點什麼也不一定。才認識沒多久一定是騙人的,不時這麼想的她總覺得已經過很久很久了,少說也有一個月了的感覺。 是錯覺啊。她偶爾會想起來,但常常卻記不住。 到了之後,兩個人一起準備食材、擺設器具,忙得很認真,所以就忘了很多原本應該要在意似的事情。本來好像還有一、兩個人也要來的,途中電話響了,最後只剩她們兩個坐在餐桌旁,延續著兩個人都不知道何時開始的、漫無邊際的話題,像火鍋的高湯一樣,慢慢沸騰最後蒸發到了看不出來是哪裡。 可是沒有想像中的尷尬。當她突然意識到只有兩個人的時候一瞬間慌張了,不知所措地站著猶豫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結果被推到了餐桌旁的椅子上坐好,茫然地就隨著對方一起喊開動,接著莫名奇妙地也開始跟著吃了起來。後來氣氛就溫馴得平穩,像是亂流過後的客機。 但真要說起來的話,是有些地方不太一樣。 抵達這裡之前,在路上突然間引發的抽痛,即使是在晚餐時間還是持續著,彷彿偶爾的病發,抽動著感官神經摧毀去什麼。以前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情況,至少在她的記憶裡不曾有類似的紀錄。由偶爾不經意的一個視線觸發,即使只是舀湯這樣什麼也沒有的動作也一樣。 遇到那種時候,她只好大口喝掉碗裡的湯,或許不小心燙了喉嚨,連著那些即將溢湧出的什麼一起燃盡,然後帶著困惑回歸話題。 搞不好就是因為這樣的關係也不一定,所以才會想起那些埋藏已久的話語,以著模糊不清的聲音播放。現在正坐在沙發上的她想,一邊聽著廚房傳來的聲音,一邊努力抵抗睡意。 萬一不小心睡著就不好了。因為是這麼想的,所以最後她乾脆站起來繞著客廳走圈圈,順便當成是飯後運動也沒什麼不好。 「走路的時候很適合想事情。」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了的人說,站在離她有一點遠的地方,「外面下雨了喔,很大,跟之前那次差不多的大雨。」那個人接著告訴她,走到窗戶邊打開往外頭看去。 「啊,真的。」她也湊過去了,兩個人擠在小小的窗口往外,像是在窺視著什麼一般。外頭只有漆黑的一片,點綴了一點被雨打得模糊的燈光,然後是水滴墬落後摔碎的聲音。 幾乎要震撼整個視線的聲響,彷彿佔據了整個世界的空曠,迴盪成了一股令人不太舒服的波長。然而她依然維持著那樣的動作,看著外面那感覺起來無光的世界,像是想要確認些什麼。 一陣風吹來,將整幕雨滴打上她們。 好冷。她往後縮起身子,一邊抹去臉上被噴濺到的水珠。「唔啊、好冷──」那人也這麼叫著,有點用力地關上窗戶。雨點打上了玻璃窗面,一點一點地彷彿拖著步伐的足音留下。 雨聲穿過透明平面,被篩濾得只剩下一點些微。這麼一關後,房間裡的氣息又回到與先前差不多,只是隱約多了點廚房水龍頭滴水聲音似的那種靜謐,微妙地流轉著。 真的很累了,她踏著搖搖晃晃的步伐離開窗邊,一直到停下腳步後才發現自己走的路線是歪的。好像聽見了微微的笑聲,她揉了揉太陽穴想清醒卻失敗,最後只是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路都走歪了啦……吃完飯想睡覺了嗎?」帶了點揶揄的笑意從話中滲透出來,聽起來卻不是會讓人感受到惡意的那種,反倒像屬於大人的、對著孩子寵溺般地回話的那種。 「因為今天很累嘛。」她輕輕鬆鬆地帶過早上不人道的訓練,回答得不知道是有點無奈還是無辜。「反正也差不多該回去了,雖然小貓可能會比較想要自己待在家裡……」這麼回答的她自己光想都覺得整個情況很糟糕。 「咦、不留下來嗎?」對方反而出乎意料般地問了,帶了點讓她楞住不知所措的驚訝。「因為、外面的雨很大不是嗎?」而且還問得這麼理所當然,好像是很正常的事情一樣,害她差點就要點頭回答『嗯,說的也是』。 但是不行。雖然真要找的話,她也找不出什麼反駁的理由,不過這樣感覺很糟糕。「唔──沒關係啦?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如果用跑的,大概只要十分鐘就可以到了。」這麼說起來,她們住得其實很近嘛,她這時候才發現。 淋溼也沒什麼不好的,雖然並不特別喜歡下雨,泡在雨水裡頭的感覺也不太好。但是淋溼也不錯,這一刻她是這麼想的。 結果那個人拿了雨傘過來,淡綠色的,比草皮還要委婉一點的那種色彩。「還是撐雨傘吧,晚上淋雨會感冒的。」一邊這麼說著,那人將雨傘遞給她,途中還加上了補充,「なっち也一起下去。」 她默默地接下了那把淡淡的粉綠。很不舒服,真的很不舒服。「不用了啦。」她笑著婉拒了對方的好意,理智上覺得自己其實的確是很高興的。「這樣就夠了,沒問題的。」她強調,擔心萬一對方繼續堅持。 「唔──……那路上小心喔。」那人幫她開了門,站在門邊看著她說,彷彿帶了點莫名不安似的叮嚀。 「嗯。」一手扶著外頭鞋櫃正穿著鞋子的她抬起頭回應,短短一個字裡終究忍不住充滿笑意,直到她轉身走去,而關門聲在她走路電梯裡後傳來時。 外頭雨下得很大,幾乎要跟那天兩個人一起等車的時候一樣。她抓著手中那把雨傘,思緒卻緊繞在今天晚上突然想起的那段話上。或著應該說,真正的焦點也許是接過雨傘的那瞬間。 一瞬間想抓緊什麼的念頭,一定是因為太累的關係。 她抓著雨傘往外跑去,在回家方向的上坡跑著,感覺到雨迎著面打來,幾乎穿過自己往下落,順著地面的傾斜角度。像子彈一樣,一顆一顆,從四面八方打來,卻只有前方的最讓人難以忍受。 然而最後她的確如同傷兵,在晚上空無一人的柏油路上踽踽獨行,經過一盞又一盞的昏黃路燈,拖著中彈般流血的腳步。跑不動了,在張嘴呼吸卻只能雨水嗆得滿胸腔稀薄酸味的時刻。 球衣全濕了。黑色的布料看不出吸水痕跡,卻緊貼著她的肌膚掠奪體溫,直到她發現自己終於開始發抖。她喘著氣想抹去臉上水滴,卻怎麼也清晰不了視線。暈黃燈光照不到她停下來的地方,她甩了甩滿是水分的頭髮,繼續在斜坡上跑了起來。 她不逃的,此時卻彷彿在逃離什麼。 好像一旦停下就會開始崩毀,她一路跑到了家門口,連電梯都忘了要搭,一次跨著兩階就這麼跑上了五樓。一直到看見那扇白色的、上頭有著從外面看不進去的貓眼的門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在哪裡。 自己在家門口。她這麼想,而且都濕透了,很離譜的那種。傘還被握在手上,左手感覺起來好像就這樣已經放不開了。固定了一個姿勢,再也無法改變的感覺。她用還能活動的右手從口袋掏出鑰匙,因雨水的溫度而顫抖著嘗試對準門上那鑰匙孔。 對不準、怎麼樣都是。她滑了好幾次才終於把鑰匙插進去,發著抖轉三圈,聽著金屬音響啷噹啷噹。 門慢慢地滑開,但裡頭什麼也沒有。灰暗的房間裡,除了快聽不見的雨聲外什麼也沒有。她帶著一身水走進家門開了燈,被吵醒的小貓不吭一聲跳上桌子,像是深怕那些過多的水會漫過整個磁磚地板。 她看著小貓,小貓看著那把雨傘。 「我,我不──」她停下了不小心被拉長得怪異的尾音,然後慢慢走往陽台,將雨傘掛好,花了一小段時間發現左手還能動,然後才走回來,「不想撐……。」並且對著小貓把話講完。 「太──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溫度的關係,她的語句出口了卻斷得不成章,連自己都疑惑著聽起來究竟是什麼意思。「太多了。」這次她用力將整句話說得完全。 小貓只是看著她,彷彿看著什麼一般。 太多了。而她又突然想起那些話語。「所以是空的什麼也沒有。」不小心將腦海浮現的字句唸了出來。 小貓瞇起眼看她,像是在看著什麼,依稀帶著橫向的無奈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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