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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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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托斯卡尼

天空是加勒比海籃,已經連續好幾天的晴朗到了今天還是一樣沒改,風吹了花園裡正在晾乾的衣服搖搖晃晃,庭院的花草即使已經幾天沒搭裡還是開得燦爛,窗外的鳥聲有些嘈雜,安靜的那種。 她端著冰水,從廚房跳著、轉著,邊哼著小曲邊走到房間,清爽的天氣正好給這樣的心情一個合理的理由微笑,不算雀躍,只是沒有負擔地飛揚。 她將水放上書桌,桌上除了冰水外還有幾本熱門的外文小說、散文,歪斜地疊在一旁。她繞了半圈坐上椅子,然後拿起一旁的鋼筆。 再生紙專屬的米色在眼前鋪展,她微笑,晃著筆思索應該怎麼開頭,黑色的一點墨漬在角落渲了開,她沒在意。 嘿,我在托斯卡尼。想了想,她提筆寫下開頭。 她在寫信,給某個她很久沒連絡的人。其實她是個很懶的人,所以要是以前,她才不會用寫信的,寫了再寄,然後等對方收到都不知道過多久了,電子郵件多方便啊,不是嗎? 但是那個人喜歡信。那個人會在散步的時候對路邊的任何東西唱歌、微笑,那個人撿到一片花瓣或青葉時會興高采烈地告訴她,然後很珍惜地夾進厚厚的書裡,讓那些散文集多點自然的氣息。因為這樣,所以那個人喜歡信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那個人告訴過她,拆信是種樂趣,寫信也是種樂趣,而等信,更是無可取代的一種感覺。 所以她常常看那人愉悅地拆信,用拆信刀把封口輕輕割開,然後慢慢拿出薄薄的信紙,輕輕打開,然後慢慢地、仔細地讀。這些對她來說都是無法理解的行為,尤其是那人訴說的,那收到信的感覺。 她更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人,連拆個廣告信都像是收到情書般小心翼翼,她想起自己總是隨便地拆過或直接丟棄,然後還是覺得電子郵件方便得多,不管是時間還是過程──其實就連簡訊對她來說都比信還好。 但是,那個人喜歡信,所以她現在要寫信。 最近天氣很好,今早在市集上看到了橘子,我老是忘記這裡沒有柳丁,果攤老闆給了我一個迷人的疑惑微笑。來托斯卡尼…… 開始覺得自己有點不知所云,她停下書寫,看著墨水在紙上微微渲染的毛細現象,又一滴墨點在旁渲開,她盯著那黑色污漬出了神。 那個人收到這封信之後的反應會是怎麼樣呢?她不由自主地想向,那人是否會珍惜地打開就像以往,是不是會那樣小心翼翼,最後放在箱子中收藏好,就像那些自己曾經從對方那裡收過的東西? 也許那個人會忘記自己是誰,在這兩年之中,也慢慢改變了對信的熱愛,什麼都慢慢地在改變,就像她們從小到大維持了八年的友誼。從不管去哪裡、做什麼事都黏在一起,沒事到彼此家過夜時會在晚上說些夢想、秘密或像是擇偶條件這樣的關係,慢慢變得更緊密卻疏遠,矛盾的拉扯。 一次又一次,她看著自己寫的無意義開頭。到底想表達出什麼呢?她想。本想劃掉,卻又突然改變了主意,繼續寫了下去。 來托斯卡尼,到底是為什麼呢?妳一定不知道。寫到這,她遲疑了一下,撥了撥一頭染金的髮,最後還是提筆繼續。 妳還記不記得?聊到夢想時妳曾經說過的話…… 她停下書寫的動作,看著與這個地方不符合的日文在紙上延展,不自覺想起那個人曾經說過的話語,每一句其實她都還記得。她拿起桌上冰水往嘴邊送,咬碎滑進嘴裡的一顆冰塊,卻咬不掉那些記憶。 那個人總是告訴她,遲早有一天要到羅馬,住在那樣的城市,磚塊造的房子前要有個庭院,然後就可以在那裡種些花草,就像一直以來那人夢想的那樣。而每當那人這麼告訴她,她只想著歐洲離日本好遠好遠。 到最後卻是她來到這地方,離日本好遠好遠的義大利,那人很喜歡看的書中的托斯卡尼。 來到這裡的第一年,她寄了個裡面沒有信紙的信封回去,一百多公克,花了不少郵資,然而她沒有收到回音,直到現在。 也許是因為裡面什麼內容也沒有的關係。她常常這麼猜想。 早知道就應該寫些什麼,問候也好。但她在那之後都不敢寄信過去。 最近學了義大利的旗舞,我幾乎要學會了兩個八拍。直接換了一段,她寫,漫不經心地扯著不重要的話題。 而且還改了髮型,我幾乎可以想見妳微笑著說終於的樣子。她繼續寫,撥了撥雖然略有改變,但還是一樣燦金的髮。 外面傳來幾聲急促的鳥叫與撲翅,她想起一起散步時,有時候她或那個人或她們倆,會孩子氣地笑著、叫著奔跑,嚇壞那群在公園中休息的鳥兒,而每當她看著那人跑在自己前方的背影,她總會覺得那人真的好小好小──即使更矮的自己一點這麼說的資格也沒有。 她們一起做過好多事情,善意的、惡作劇的都有,所有人都知道她們感情好到不能再好,她們兩個自己也都知道,所以每次當她回想的時候,都回想不出到底是哪理出了問題。 感覺就好像某一天早上醒來,昔日的好友看起來突然不一樣了,而她很快地就知道“好友”的兩個字已經不能用來概括這樣的感覺,那是超出計量表太多以至於無法衡量的情感變化,一切就是這樣來得突然,讓人措手不及。 然後很快,她們之間的什麼終於開始慢慢改變,就是在這改變的途中,她來到那人很喜歡的這個地方、這個托斯卡尼,其實這應該算是逃跑,但這裡的陽光總是讓她不得不又想起那個人。 然後她就會想到那個人總是被比作冬日的太陽,而自己則常被說像是夏天的陽光。所以每當她思索不出問題癥結到底在哪時,她都會抱怨那些這麼比喻她倆的人們。 兩個太陽怎麼可能同時出現?更何況一個在夏天一個在冬天,荒謬死了啦!她偶爾會鼓起臉頰氣呼呼地這麼想,但其實心裡卻只有無奈,不知道究竟是對誰的無奈。 把飄移遠了的思緒拉回信上,她顫著筆尖不知道該寫些什麼,有好多話她想說,卻很老套地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那些壓在自己心底的話都被心跳的溫度蒸發成霧氣,模糊得找不到一個形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那個人。 我好想妳。最後她這麼寫,在一堆空白之後,緩慢地寫下這樣的句子然後看著墨水因為過度延遲而渲染得囂張。 我好想妳。她情不自禁又寫了一次,最後幾個筆劃抖得不像話。 外面的鳥聲嘈雜才剛稍微平靜,就又傳來幾聲喀啦輕響,她聽見了,卻不敢抬頭看向敞開的房門,還沒從信裡跳脫出來的她,心裡期待著明知道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私心認為那樣常見的聲音會是開門所造成。 但遲早要抬頭面對現實。她無奈地想著,喝了口冰水壯膽,杯壁上的水滴滑下濕了信紙幾點,她抬頭看向對面的場開著的門,就如同期望那般,只有見到空蕩一片。 我就知道!她張嘴想這麼說,但在那個『我』都還沒出來的時候,她在門邊看見一抹衣服飄起的殘影。 她看見了,那個人慢慢走近,時間凝固在這一點,連帶著自己也無法動彈,衣擺的晃動好像慢動作般撥放。 那個人的身影她睜大了雙眼看,不可置信那樣的熟悉又重新回到生命中,就在這一刻。 托斯卡尼的空氣一下子變得好近。 慢慢,那人帶著淡笑走到她面前,她慶幸著自己的雙手正好蓋著信紙。「Nacci?」無法反應的她一反平日那樣聒噪,只叫得出那人的名字。 對方揚起的微笑,她拼命記住地望著,同時看著那人緩緩伸出手,然後打開,「對不起,Nacci又遲到了。」 那手中是把黃銅色的鑰匙。 她大笑了起來,是好久都不曾出現過了的開懷,還帶了點不知道為什麼的過度,停不下來,「Nacci妳這笨蛋!這次遲到太久了──」 她叫著、笑著像以前常做的,然後為了快速而直接爬上桌子,緊緊擁抱那個好久不見的人,在這途中傳來屬於紙張的撕裂聲。 「不要罵笨蛋啦,會越罵越笨的……」那人作出抱怨的表情卻輕笑了,就像以前一樣,接著又問,「Yaguchi……那是什麼聲音?」 「嗯……剛剛在寫信給Nacci。」她沉溺在久違的重逢中回答,腳一踢就不著痕跡地把桌上的紙張處理掉。 「咦?這第一次的信裡寫了些什麼?」那人好奇的高揚疑問在她耳邊響,她仔細地考慮了一下。 「“Nacci,托斯卡尼離日本好遠,回信在哪裡?”」她說,雖然這並不真的是信的內容,她感覺到對方的手臂也收緊了些。 「嗯,真的好遠好遠。」那人說,「不過回信……剛剛總算到了喔。」 嗯,總算到了。她笑著想,開始覺得寄信也不錯,首次體會到自己一直無法了解的、對方總是堅持的,這樣收信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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