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關於部落格
──私人地盤,同人性質有,請慎入。
  • 124627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2

    追蹤人氣

十、二十、三十﹝四﹞

她一直以為藤本是那種會冷眼看著自己傷處被挑撥的人,但事實證明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當中澤不怎麼輕柔地幫藤本上藥時,坐在一旁的她就被迫忍受那隻笨虎不太悅耳的哇哇大叫。 「會痛、中澤姊,很痛耶,妳輕一點行不──很痛!」就是這樣的聲音,她沒好氣地看向藤本,倒是那個上藥的人很快樂地繼續用力抹,一邊好像還唸著『痛死妳算了』這種話。 「妳很吵耶,還以為妳是手斷掉也無所謂的人。」她一手捂住右耳對著沙發上的藤本抱怨,那個目前正趴著任人宰割的傢伙。 「手斷掉無所謂啊。」結果藤本一臉理所當然地回她,然後又因為背上的力道而開始齜牙咧嘴起來,「可是這根本就是兩回事,上藥很痛!」藤本邊回答邊想掙扎起身,結果被中澤一拳頭打在頭上又乖乖趴回去。 這絕對是公報私仇。田中冒著冷汗想,在心中決定此後就算受傷也絕對不要被眼前這兩個人發現。話說回來,這沒道理的回答又是怎麼回事?斷手難道就不會痛啊。 「不要這麼會哎哎叫。」結束時還多拍了一下藤本的背,中澤看起來對慘叫很滿意地說,一邊收拾著她沒想過真的會出現的醫護箱,「怕擦藥就不要給人打,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就說了已經有打回去了嘛。」坐起來拉好上衣,藤本翻了身又躺回去,「我要睡覺療傷,田中外套借一下。啊、順便去廚房倒杯水來。」調了個舒適的位子,藤本閉著眼看也沒看地對她說。 「喂、我又不是傭人。」說是這麼說,但她還是脫了外套丟上藤本,然後乖乖往廚房走去。感覺好像已經在這裡相處了一、兩年這麼久似的。她邊想邊勾起一抹微笑。 窄長的走廊與底端的廚房、飯廳,走在這樣的通道上就像走進什麼陷阱,踏出的腳步連自己都無法控制地僵直。途中經過房間,她的、藤本的,還有幾間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說起來就算會死也是她自願的。田中聳了聳肩,嘗試想沾染上藤本那樣的漫不在乎卻沒辦法。 陷阱途中沒光,只有貪食的灰暗一片吞不下漸出日焰。 等她小心翼翼端著不小心倒太滿的玻璃水杯回來時,藤本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一隻手垂到了地上,右腳還高高跨在椅背上頭,褐色長髮散亂得看起來幾乎打結。睡姿雖然不怎麼樣,不過呼吸倒還蠻安穩的,沒有打呼,不過感覺起來好像也只差那麼一點。 真是怪難看的姿勢,到底是怎麼睡的。她一邊想著,一邊慢慢把杯子放上旁邊桌面。看了看睡死的藤本,然後輕輕將根本已經沒蓋到什麼了的外套拉到對方肚子上頭。 真是的。她在心中嘆氣,四處看了看,中澤早已經不在客廳。 很累。一整天沒睡了,一旦鬆懈下來就覺得身體越來越重,不過在睡覺之前還有事情要做才對。她甩了甩頭提振精神,慢步往樓梯走去。窗外看起來快天亮了,她輕輕踏上階梯,不想發出任何聲響。 太陽出來後。她想,腳底下的鐵板或許還是一樣會涼得幾乎透過鞋底凍傷神經,就像現在一樣。 中澤對於自己的出現並不意外。當她踏上最後一階,看見那個露出微笑的面孔後這麼意識到,但她隨即又改正這樣的念頭。應該說,中澤已經在等她來,等她上樓。 「什麼事嗎?田中。」中澤先開口問了,但聽起來卻比較像是為了阻擋任何意見的話語。她動了動嘴,到最後還是沒開口。「怎麼了?」又問了一次,這次聽起來像是問句多了。 「山本。」她終於開口,「山本那些人……只不過是第五層級的那種分支而已不是嗎?」或許只有十幾個人,或許連十幾個人都不到。總之是個可以輕鬆解決掉的一群人,至少照她所知道的來說應該是這樣。 「所以呢?」中澤看著她,一臉興味,什麼也沒多說。 沒有敲筆聲,也沒有燈光,她面對著這樣的環境卻依然忍不住皺起眉,努力想抗拒些不知道是什麼。 「因為。」她停頓了好一會兒,彷彿放棄,然後才終於又接著說,「因為,有點太過分了,難道就放任著不管嗎?並不是沒有能力反抗的吧。」說出口的時候,她看見中澤挑了眉的表情。 「妳是西口來的對吧?」一手撐上了桌面,相較於她莫名的緊繃,中澤回問得有些懶散。搞不清楚這突如其來問句的原因,她依然點了點頭。「那麼顯然被保護得很好。」聽見這話,她不太高興地撇了嘴。 「並沒有。」她加重了口氣回答,忍不住地。 「想報仇嗎,田中?」直接切入重點,中澤問,依然那樣輕鬆的態度,卻讓她一身睡意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房間漸漸帶了點微光,從她的角度,可以看見中澤背後的那扇玻璃窗慢慢染上藍色。 陪伴過她很久的、晨曦的顏色,她看著那樣如老友般的熟悉色調沉默。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報仇,她只是單純想打回去而已,因為樓下那個即使回了手但依然帶傷的藤本。 「想滅組、想打散山本那群小鬼?」沒得到她的回應,中澤又問。同樣的想法在對方口中聽起來莫名激烈,她不太情願地點了點頭。 「對。」然後又補充似地回答,「本來就是這樣。」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樣,從小她所接觸到的就是如此,自然法則般的教條。 「我可以幫妳。」中澤突然回答,爽快得她有點訝異。她原本還以為會被訓一頓,或至少被拒絕,畢竟剛才那些對話聽起來充滿了這樣的跡象。「需要的用具、資料、人手,這些我都可以幫妳。需要嗎?」中澤又問。 「當然。」還說不是暴力團體大姊頭。聽著對方的話,她在心中笑了出來。對方身後的窗越來越亮了,疲倦感又隨著這樣的景象回到了身上,幾乎一天沒睡,她忍不住想打哈欠。 「嗯。」中澤點了點頭,拉開抽屜,從裡面拿了張紙與筆出來,在上面書寫著什麼,筆尖在紙上畫出順暢的聲線。「其實藤本那傢伙自己就有辦法做到這種事,但她沒有。」邊寫著,中澤開口。 為什麼?她沒問、也不想,只是走近桌面,在白色紙張上看見幾個疑似名稱被書寫完畢。 放下了筆,中澤把紙隨意折成一半夾在指尖遞向她,「田中,妳必須逃跑逃一輩子。」她伸出的手在與紙條接觸前被這話擋了下來,停在半空中。 「什麼?」她縮回了停住的手,原本注視著紙條的目光往上移,中澤雙眼直接地看著她,沒半點情緒波瀾。 「不然,就等死。」中澤聳了聳肩往身後椅背靠去,將紙條壓上桌面,輕鬆得像是說笑。她沒回話。「不管是哪一個都一樣,妳不會感激她的,田中。妳不會希望自己來到這裡過。」 「不會死。」她說,發現自己這時候只說得出這樣三個字,其他千頭萬緒全哽在喉間,幾乎堵住呼吸。她不怕死,她想她應該不怕死,她只不過從來沒有如此接近地想過這樣的問題。 「事情不會結束,山本他們只是個小小分支罷了。」中澤告訴她,輕輕地像是安撫些什麼,而她只感覺到不久前極力想抵抗的那種感覺又再度襲上,比之前更為猛烈。「但被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小鬼滅掉,就算是少了一隻只會吠的狗,對北條來說都是必須追究的事情。」中澤接著說。 外面越來越亮了,幾乎變成白黃色。她沒回話,只是在心裡想著現在感受到的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麼。不是沉重也不是壓力,而是一瞬間更難形容的。 「鈴木組、天道一家、安和會……是這些都無所謂,但我們什麼也不屬於、更不可能加入。不是嗎?」語句是規定要肯定回答的上揚,她順從地點了點頭。「殺得了第二個就要面對第三個。田中,這是到最後不管如何都不會贏的遊戲,所以才沒有人採取什麼大行動。」中澤停了下來,房間隨著兩人的沉默變得安靜。 她知道對方所說的,沒有絲毫不明白,但想打回去的念頭即使如此依然無法被消除,兀鷹似地盤旋在她腦海。 她用力握起拳,然後放開。 最後是中澤打破短暫的停滯,「懂了?」利得刺眼的目光看來,她只能低頭。 看著桌面那張折起的紙條,她突然知道了那一直以來的感覺究竟是什麼。那是站在這個房間中,知道自己什麼也做不了的渺小感,高漲得淹過鼻尖的滿室無能為力。 「懂了。」她回答。「懂了。」第二次變成了輕喃,她轉身往樓下走,從昏暗前往另一間昏暗。乖、早點睡才長得高。中澤的聲音在半途提醒,她回頭給了個抗議的鬼臉卻只換來幾聲笑。 踏著依然冰涼的鐵板往下,回房間的路上,她看著沙發上那睡姿更離譜了的藤本,想起不久前藤本跟她說話時透露出的。 這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也不可能會是最後一次。那麼,這樣的事情再發生的話,自己接下來又會怎麼做? 她沒思考這問題,只是慢慢走回房間,任憑整個問句緩緩浮出然後自己脹破回歸平面。 她一個早上都沒睡好,嶄新的床墊很軟,但她躺在上頭凹陷著反而睡得不好,身體已經習慣了地板的硬度,突然缺少了搕骨感覺就哪裡不對勁。習慣這種事情真是糟糕,在床上又翻了一次身時她想。 藤本蹲在床邊捏住她鼻子想叫醒她時,她已經做了十幾個夢,而且多虧了藤本,她在最後一個夢裡是以溺死為結局。 「早安。」掙扎脫離了窒息危機的她張開眼瞪去,面前是藤本的特寫帶著清爽笑容對她說,甚至還邊拍了拍她頭。「不過已經晚上了,晚餐要吃什麼?」藤本自顧自地說著。 她揉了揉雙眼,放棄原本想要脫口而出的咒罵,面對這樣的起床招呼實在很難生氣。「都可以啦……」還是很想睡,她打了哈欠又捲著棉被趴回床上,雙眼無法控制地重重閉上。 「妳很會睡耶,喂、不起來?」藤本的聲音在耳邊詢問,不過高的嗓聲混著鼻音柔成模糊一片,原本就不激烈的語調更多了平滑曲線,她想集中精神仔細聽,最後眼睛卻還是連條縫也張不開。 額邊有什麼輕輕拂過的感覺,她緊緊閉著眼往被窩裡鑽了幾下,像被撫摸所以伸拱起身子的家貓。開了日光燈的房間充滿著陽光的感覺,她以前曾經想像過這樣的景象,早晨太陽從窗戶照進來時,在某個誰輕輕幾下拍搖與招呼聲中醒來。 現在真的有人這麼做了,感覺上好像某個東西開始在體內札了根,從今以後穩固、屹立不搖,甚至悄悄滋長。開著冷氣的房間突然很溫暖,她恍惚中嘗試著抓緊那沒來由的熱度。 「喂,田中……」對方後來好像又說了些什麼,她只聽見自己的名字在開頭被呼喚。 藤本不在。她醒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房間的時針停在九點後面一點點,她揉著眼慢慢走出房間,在晃過整個一樓後才發現到這樣的事實。 會不會在樓上?她這麼想著邊往上走,接著發現整間屋裡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什麼都沒有,她踏著樓梯下來時突然覺得剛剛沒發現的淒涼與詭譎正在聚集。連字條也沒有,將客廳檢查過一次了的她終於確認。 簡直像被棄養。她聳聳肩跳上沙發坐著,旁邊地上有藤本之前拿回來的漫畫,好幾十本疊成一堆。客廳太暗了沒辦法看,她又懶得抱回房間,只好攤在客廳沙發上發呆,昨天被藤本拿去蓋的外套還在旁邊皺成一團。 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是已經斜坐得有點全身痠痛但是又懶得換姿勢的時候,她印象中一向沒鎖過的那扇鐵門開了,從外面傳來的三圈半鑰匙聲響。原來自己被鎖起來了?她到現在才發現這個危險的處境。 不過房子裡沒什麼電器,要起火也不容易。她突然這麼想到,所以自己除了跑不出去外其實也沒多大壞處。 「中澤姊──」拖長了音打招呼,剛踏進門的那個人對她隨便地揮了揮手,忙著把看起來很悶的套裝外套脫掉。全黑的裝束,某些地方帶了點緞面的感覺,她記得自己應該在某個雜誌還是廣告海報上看過類似的東西。 說起來,到了現在這種地步,她也懶得去懷疑中澤跟藤本的職業到底是什麼了。藤本應該還跟自己差不了多少,但眼前這個人的她實在很難想像、也不太想去探究。好奇心殺死一隻貓,老被小貓小貓地叫,她才不要就這樣死掉。 「嗯?藤本還沒回來?」一邊將手裡的提袋塞給她,中澤看了看房間四處問著,她抱著塑膠袋聳了聳肩,「對了、這是便當,裡面還放了一疊外訂菜單。一個人在的時候,如果不想或不會煮飯的話記得不要餓死了,旁邊櫃子第一個抽屜裡有錢。」中澤指了指角落拋下補充,換了鞋往長廊走去。 她往提袋裏面翻了,裡面真的有厚厚一疊外訂單,哪一國的什麼菜色都有,厚度和重量加起來看大概可以拿來蓋三、四碗泡麵沒問題。哪來這麼多菜單啊?她看著手中這一疊忍不住疑惑。 「中澤姊、妳收集的?」靠著沙發背,她仰頭往後面大聲問著。雖然心裡知道不太可能,不過就當問問也沒什麼大不了。 「怎麼可能。對了,小貓,這樣的話,藤本回來的時候記得叫她來找我。」相當乾脆地回答,中澤邊走上樓去邊又加了句命令,她隨便應了一聲算是聽見,然後拆起塑膠袋裡的便當。 這會不會太過份了一點。她打開的那瞬間,突然覺得自己彷彿是漫畫人物,面對著一盤會發光的菜餚。高檔貨耶。她瞇起眼看手中菜色,突然覺得用筷子去打擾好像有點不太好。 對了,中澤要藤本回來後見她,也就是說,她們之中沒人知道藤本現在去哪了?筷子戳進飯裡時她突然這麼想到,連著剛剛被叮嚀的話語。但是藤本今天有去叫過自己,所以,今天應該是有預定行程的。她回想之前的情景這麼確認。 不、不對。她皺起眉反駁自己剛剛的論調,注意力被味蕾分散了大半。中澤剛剛對她說的是『藤本還沒回來』,所以有可能她們見過面,也有可能沒有。但至少中澤絕對知道藤本一部份的活動。 那麼,因為剛剛的語氣是假設在『藤本應該要已經在這裡了才對』的基礎上,所以才會是那樣帶了點不知情的反應。然後剛剛中澤又跟她說了什麼?她暫停了原本的進食動作,身旁那一疊菜單重量很難忽視。 一個人的時候,剛剛中澤是這麼說的,但藤本大部分時間都會在啊,所以哪來一個人的時候?她默默地想,啃到一半的骨頭卡得牙齒有點痛。中澤要出去。她突然發現。而且或許不會很快回來。 根據吉澤的說法,如果藤本回來了,第一件事情應該是上樓去跟中澤至少打個招呼。而到目前為止,藤本的習慣好像也的確都是如此,那又何必特別再叫她傳達這樣的事情?田中繼續動起筷子,注意力卻完全沒在這上頭,只是幾乎無意識地動作。 叫她來找我……找?她將腦海中不斷重複的句子停下,彷彿老舊錄音帶機器那樣的按鍵聲響。所以的確是有什麼事情,中澤這幾天不會在這裡,而藤本什麼時候會回來也沒人知道。甚至,連人在哪裡都不知道。 她將腦袋裡想到的全部整理了一遍,假設中澤要傳達的是有一定重要性的事情,那麼,要不是中澤知道藤本出去的目的而不知道過程,就是對於這兩點都不清楚。簡單來說,她想。藤本現在是低調地做某件事。 但是卻可以告知自己。她回想稍早還在被窩裡頭的時候,那時候藤本的確像是要跟她說什麼。這樣想不對、也許只是要交代一些注意事項而已。她煩躁地發現自己怎麼想都有漏洞,不太耐煩地重新回想那時候的情況。 首先是被捏著鼻子惡作劇似的叫起來,那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因為藤本問她晚餐想吃什麼。她繼續賴床,然後藤本又嘗試著想把她叫醒、然後呢?然後……是了,她突然想起來。 『喂,田中……』她最後記得的就是這樣的一句,後面還有,在她的名字後面依稀還有什麼話語,但她不記得了。怎麼想也想不起來,原本就已經處於煩躁的心情又更多了些不平靜。 藤本出去了,跟山本那些人打完架或許還不到二十四的小時,什麼事情這麼急?她怎麼想也想不透。就算是工作的話,她知道中澤首先考慮的一定也是要藤本先休息,從藤本負傷回來那時的反應就知道,就像自己想要去報仇時候的含蓄勸阻一樣。 但是藤本出去了,所以這一定不是不重要的事情,而是不管如何都要做的事情,而且是就算受傷也不能等的。甚至有可能率先計畫過了,所以不能延後。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思索,那麼參與者就不只藤本一個人。 那個吉澤。她放下捧在手裡的便當,往剛剛中澤消失的樓上加快速度走去。「那個、中澤姊──。」路上一邊這麼大聲地宣告。 「什麼?」平常都沒放什麼的桌面現在正散發著白色冷光,正用著電腦的中澤皺起了眉問她,手中滑鼠毫不影響地繼續動作,另一手正敲打著鍵盤。「沒事別大聲嚷嚷,我容易頭痛。」 「那個、吉澤的電話號碼,我現在有點事情需要。」她壓低了點音量解釋,「妳知不知道?」 沒回答,中澤兩手敲起了鍵盤,在空曠的房間迴蕩出筆記型電腦的扁平聲響。隨手抓了張紙寫了什麼,中澤將那一角隨便地撕下遞給她。「拿去」看著她道謝接過後才露出一抹笑容,「妳要在哪裡打?」 「咦、啊……」被這麼一問,她才突然想到這個家裡沒有電話,什麼電器都沒有所以連電話也沒有,個人的房間當然也一樣。這幾天她都忘了,自己好一陣子沒聽見電話聲響。糟糕、怎麼辦?她捏著手中寫了電話號碼的紙條,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難道要出去找公共電話?少了藤本後的自己一個人? 顯然對於她的反應感到很高興,中澤看著她笑了出來,沒有繼續操作電腦。「妳這樣到底算是聰明還是遲鈍啊?感覺就像是計畫好整個搶銀行的計畫,最後卻發現自己搞錯目標一樣。」人總有這種時候嘛,她無辜地接受這樣的玩笑。「來、給妳。」中澤從桌子旁一個提袋裡拿了個盒子拋向她。 什麼啊?她輕鬆接下,然後就著窗外與電腦的光源看了盒子。表面是全黑的,只有中間一排銀色字樣,側面倒是寫了不少東西,懶得看的她直接打開來。是手機。她看著眼前正閃耀著質感光芒的機體,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 「趁這機會給妳,剛好今天出去就順便買回來了。」中澤邊告訴她,邊又繼續投入了電腦上的作業。她拿起陷在灰黑色海棉內的機體,在手中一陣銀黑色冰涼,那是看起來難以界定的色彩,深沉地反射出過亮的線條,筆直地勾勒出所有細節。好漂亮。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端詳著纖細機體。 她隨手按了一下,螢幕散發出白色亮光。「有電?」她沒想到會這麼直接,看著開機畫面下意識地問。 「買了不能馬上用就沒有意義了。」隨便丟了句回應,中澤敲著鍵盤頭也沒回地又補充,「藤本的電話我寫在盒蓋內側了,妳自己輸進去。會用吧?」中澤看了過來,在她點頭後又繼續忙碌。 她又不是完全沒用過,只不過是到目前為止沒有自己專屬的就是了。「嗯,謝謝。」輸入號碼到一半的她突然想到,抬頭對著那個正忙碌著的人說。對方向她揮了揮手做出沒什麼的動作。 她輸入了兩組號碼後立刻就打過去了,藤本沒開機。她踏著樓梯喧囂地往下,這個結果她早就想過了,藤本沒開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打了也只不過是碰碰運氣。接下來才是重點,她想著,重新又確認了一次號碼,然後才按下撥出。 一階、一階,心跳彷彿隨著話筒那方持續的鈴響一起往下,慢慢沉落,卻增加了震動的頻率。到一樓了,她站在樓梯最後一階沒有離開,手放在扶手上慢慢失溫,從掌心開始擴散冰冷。 鈴響的尾端沒什麼,只是一抹沉穩的女聲應答,用日文一次、然後用英文一次。您撥的電話目前沒有回應。 聯絡不上,不管是從哪裡都一樣。她到現在才發現自己與對方根本沒有聯繫,除了她現在正身處的地方之外。什麼也沒有、一無所知,現在要是真的問出什麼問題,她知道自己大概一題也答不出來。 就像現在。藤本上哪去了?要去做什麼?是什麼事情這麼重要,受著傷明明很痛也得在這時候去執行?她沒想過自己會這麼在意,甚至有那麼一點慌張,深埋在不動聲色的外表下。 她抱著胸將自己摔進沙發裡,陷入一陣太過的柔軟。才沒幾天而已,什麼時候那個人在自己心中的分量變得這麼重,重到像是某個重要的東西,失去了之後生命會瞬間破了個洞,洩出空氣變成真空直到什麼也不剩。 她揉了揉兩眼間的鼻樑位置,止不住不知道哪裡發出的隱隱頭痛。那個人是第一個,第一個給予她這些東西的人。藤本給了她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一個可以抬起頭對別人說出來的身分,藤本給了她不只身上所有物質,還有別人。藤本給了她朋友還有家人,所有她從來沒有辦法緊緊抓住的。 所以這樣的情況她該怎麼辦。重重呼了口氣,身體哪裡好像也跟著渾濁了起來,帶著點灰色雜質漂浮。在這樣的地方、在這樣的背景與情勢下,就算死掉也沒什麼奇怪的。屍首也許連個碎片也找不到,警察不會插手、媒體不會介入,像一灘水蒸發在過熱的紅外線裡,沒一點聲響與跡象。 這次要是再帶傷回來,她會去宰了山本他們。要是沒有回來──。她停頓了,思緒突然卡在一個很重要的地方,怎麼也無法開始運轉。要是藤本沒有回來的話,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將臉埋進雙手,她發出一陣模糊的聲音不知道該算是什麼。 那個時候、她閉著雙眼緊埋身子於棉被裡時,在那個白色燈泡亮得像是太陽一般的房間裡,藤本輕輕搖著她肩膀,接續在名字後面的話語到底是什麼?藤本原本、到底想對她說什麼。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