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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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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十、三十﹝二﹞

雨聲聽起來突然好大,淅瀝嘩啦地下著,像是要把地表上的所有都打入地底般的用力,田中靜靜聽著雨聲,現在沒有她說話的餘地,眼前中澤正專注於某件她不知道的事情裡,而藤本的沉默主掌了整個空間的氣氛。 也許離開會是個很好的結果。在她發現自己又聽見雨聲時這麼想,之前那段時間雨就像是停了,但她現在知道那只是因為自己忘了的緣故,沉溺於這個突如其來的陌生溫暖,忘記了自己原本屬於的地方、忘記了自己要面對的是那樣不輕鬆的環境。 她的視線在藤本、中澤,與空氣中的某一點間來回飄忽,了解自己的存在正被某個人刻意地忽視。 「我會帶她。」藤本終於出聲,過於嚴肅的語調讓她在心裡略感訝異,前方的中澤倒是一臉沒聽見的樣子。藤本提高了聲調,話中也許有些不悅,「她不可能回得去。」她不解地聽著這像是宣告死刑般的話語。 「妳這是在撿麻煩回來。」中澤沒有動作地說,幾乎看不出正在回答。缺少了敲擊桌面的聲音,整個房間好像就少了點什麼。「放回去,她可不是什麼好養的野貓。」 「就算我現在把她放回那裡,她也不可能回得了西口。」藤本說著,語調聽起來充滿了叛逆味道,跟那氣息和表情搭起來,完全找不到任何一點突兀的地方。藤本吸了口氣後繼續說,口氣像極了不平的質問,「妳明知道的,為什麼要做這種決定?」 「新池袋勉強是個要來就來的區域,卻絕對不是個要走就走的地方。」無奈的語氣,中澤右手揉了揉兩邊太陽穴,「貓一旦養了,就不能亂丟,妳知不知道?藤本貓。」轉過來看著藤本,中澤的眼神裡有著充斥在字裡行間的軟化,田中感覺得出來。 「我說了這次我會負責帶,她可以待得下去,不會有問題。」藤本堅持,突然拍了她一下,害她往前踉蹌了一步,差點撞上桌子邊緣,她帶了點埋怨地看過去,藤本沒注意到。「過了這麼久,我現在不也還是在這裡?」 「把妳撿回來本來就是個錯誤,結果妳又叼了一隻回來……」中澤嘆了口氣,哀悼似的輕緩,說實話,她搞不懂現在的情勢,「她會感激妳嗎?」中澤彷彿最後防線似的問。 難道不會嗎?聽見這問題的她如此想,兩手偷偷在背後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她回想藤本牽著自己的手在小巷中跑著,那時從自己掌心傳來的扎實溫度,是她從小到大只體驗過一次的溫暖。 她困惑著,但同時,一樣聽見中澤話語的藤本卻笑了,「感激不感激的,那個我才不在乎。」她聽著藤本說得好豪爽,無法想像自己將來有可能會對這人失去好感,甚至厭惡、憎恨。 「算了。」她見中澤一臉無奈地說,放棄繼續堅持對著藤本擺了擺手,「隨便妳吧,妳這隻笨貓,但如果出了什麼亂子,我就把妳塞進紙箱丟到街上去。」這麼一瞬間,這裡的氣氛又因為這樣的對話而變得輕鬆,她轉頭,剛好看見藤本對她笑。 藤本突然抓起田中的手,就像稍早那樣,她疑惑地感覺到藤本那好像隨時打算逃跑的準備,然後聽見中澤口中的『笨貓』開口說了,「就是因為這樣,中澤姊,難怪妳一直找不到男朋友……」 「藤本美貴!」中澤的吼聲在藤本一說完就立刻出現,而她也在同一時間被藤本拉著往樓下跑,途中還差點跌倒變成直接從二樓摔到一樓,「藤本妳這傢伙,給我回來!」中澤的怒音遠遠傳了過來。 顯然沒有男朋友這件事情是個禁忌。兩個人微喘地躺坐在沙發上,田中相信藤本絕對是故意的,她實在搞不懂怎麼會有人這麼無聊,故意去踏別人禁忌這種事情,她從沒敢、也不想做過。「為什麼要故意?」她問藤本。 藤本笑了幾聲沒有回答,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向她招手,「走了,陪我去洗衣服,先穿鞋。」 田中爬起來蹲著穿上還沒試過的新鞋,藤本站在一旁等她,「又沒有洗衣機。」她綁著鞋帶邊說。交叉,穿過,凹起來,繞三圈,然後再穿過,往旁邊一拉,打個結讓蝴蝶不跑走。她依著多年來的習慣,心中默唸著某人以前教她時總是喃喃的步驟。 『雖然這也是蝴蝶,但是牠飛不起來、也不可以飛起來。』她換了另一隻腳,繼續著與剛才相同的步驟,一邊想起那時自己學會怎麼綁鞋帶,卻老是鬆掉時,那人告訴自己應該要再綁個結,邊蹲下來幫她綁好,那人邊這麼說。 「不需要洗衣機,綁得還真慢。喂,田中。」藤本站在一旁抱怨,而她慢慢地完成第二個蝴蝶結的桎梏,像是對待什麼寶物一樣地珍惜,沒注意到藤本放在語尾的呼喚,沉溺在自己的思緒中。 差太多了。她心想,看著嶄新的紅色鞋帶,想著自己當時穿著的舊布鞋,那破損得幾乎斷裂的鞋帶。真的差太多了。她站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看過卻叫不出口的品牌標誌,那圖形在眼裡幾乎要模糊成一片,她告訴自己這大概是因為距離的關係。 「小貓,妳發什麼呆?」藤本問了,又伸出手來撥亂她的頭髮,表情看起來好像玩得很高興似的。 「我不是小貓。」她撇了撇嘴回道,看似不耐煩卻沒那意思地撥開藤本老是胡來的手,「怎麼妳們老是小貓、小貓的叫人?」終於找到機會問出自己很在意的問題,她其實對於這稱呼不怎麼滿意。 「我還不是老被中澤姊大貓、大貓的叫。」藤本挑了眉回答,看起來似乎也不怎麼滿意這個稱呼,「外面至少都是叫我猛虎的吶。」說到這句的時候好像倒是露出了點笑意,不過她搞不懂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她沒有回話,反正那些事情她也不知道,新池袋又不是她長大的地方,雖然池袋西口離這很近、雖然從小就聽著傳言到大,不過說實話她還真沒聽過什麼猛虎藤本美貴之類的東西。 「欸,反正啊。」藤本說著邊領她往據說是廚房的後頭走,兩個人的鞋底摩擦著瓷磚,發出些不怎麼悅耳的聲音,「對她來說,我們都只是小貓而已,她可是真正的猛虎喔。」藤本像說故事逗小孩一樣地看著她說。 「那妳還敢跟她開玩笑?」對於藤本的表情頗不以為然,她這麼問了,不由自主想起稍早藤本顯然是故意的那舉動,接著又立刻想到,也許自己的逃跑也是一樣的性質,她到現在才考慮到就算是新池袋,應該也不算是安全的區域。 「田中妳知道嗎?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不知不覺已經快到了她換衣服的地方,藤本突然打開走道上最後的那扇門,走了進去,房間是黑的,所以她也看不見什麼,等出來時藤本已經抱了一手的衣服。 「那不然是什麼的問題?」她接過藤本突然塞給她的一疊衣物同時問了,小心的靠近聞了一下,聞起來有包裝用塑膠袋的味道,看起來也好像是新的,而且還有著剛買來時的那種摺痕,然後見藤本又進去抱了堆看樣子是穿過了的衣服出來。 「嗯……妳再過一陣子就會知道了。」藤本朝她笑了笑,邊說邊用腳帶上了門。她接受了這個模糊的答案,開始思索起藤本笑容的代表意義,看起來不像是開玩笑的那種、也不像是充滿惡意的,更不是她曾經看過極度虛假或讓人打從心裡厭惡的那些。 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她努力地想,放慢了些腳步跟在藤本身後,看著其實才剛認識卻一點也不陌生的背影,那之中好像有著什麼樣的景象,她疑惑地眨了眨眼,卻什麼也沒看見。 很快就走到了洗衣籃前面,藤本豪邁地一股腦將手中的衣物全丟進去,然後抓了幾件她來不及放進去的衣服揉成一團當作籃球,後退了幾步就往籃子裡丟。進了一件,其他的全掛在她身上。 「啊啊啊──田中妳擋住我的神射了啦!」剛轉過頭就被衣服『啪』地蓋住視線的她,清楚聽見了藤本好像充滿懊恨的聲音,「咦,這樣也蠻好看的喔,田中小貓。」還有藤本充滿笑意的補充。 「明明就是妳丟不準,笨貓!」不知怎地就用起了中澤才說過的稱呼,她抓起臉上、身上的衣服就往藤本那扔去,趁對方接住時又從籃子裡抓了幾件乾淨的衣服丟去,全部正中目標,「妳這樣也蠻好看的啊。」她也學藤本的語調笑著回答。 「妳才是笨貓!」藤本衝到她面前來,把衣服往來不及閃開的她頭上罩去,狠狠地搓了她的頭一次,她邊掙扎著邊回敬,於是整個地方突然充滿了貓類詞語來來回回,不過這次倒沒人嫌她們喵喵叫的太吵。 這場衣服大戰最後她輸了,不過完全是因為藤本那傢伙作弊,她整個人被按到地上然後淹沒在衣服堆底下時在心裡想著。「哪有人整個矇住對方眼睛的?!」她從衣服堆中坐起來,不服氣地指著一臉勝利的藤本說。 「這叫做策略啊,田中。策略!」藤本故意繃著臉著回答,一臉的勝利姿態,不過在看了看週遭的狼狽後倒是收斂了很多,「這下不洗都不行了……欸,先起來吧。」藤本笑著朝她伸出手,然後將她拉起。 又是那種笑容。兩個人一起撿著地上散落的衣服時,她再次開始思索著那弧度的意義。為什麼想不出來呢?她有些不高興地想著,邊把一件又一件才被拿來當做武器的衣服丟回籃子裡。 「妳抬那邊。」撿好衣服後,藤本指著她這端的手提洞說,然後抬起籃子,她乖乖地照做,配合藤本的步伐從她之前沒注意到的、對面角落牆壁上的後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還沒停,風倒是大了不少,這種天氣還會出來的人大概就只有她們兩個笨蛋。站在不大的屋簷下,對於猛烈的雨勢,她本能地瞇起眼,縮著脖子感受那雨被風吹到臉上。 『啪沙』的一聲,藤本突然撐起了把傘,她想那也許是出來時從門口拿的,因為之前還沒看見有那東西。她站在左側,右手提著籃子、藤本站在右側,左手提著籃子,所以目前傘在藤本右手上。 她見藤本看了看遮雨範圍之外的自己,然後又看了看手上那深藍的傘,然後她望著藤本放下籃子,換了傘在左手,用右手提起籃子,不過這下除了她在遮雨範圍之外,藤本也不在傘下,唯一不會濕的大概只有要洗的衣服。 「真是麻煩……」藤本皺眉望著傘說了。她想,要讓兩個人在這種雨勢裡都能遮到,除非是緊靠在一起走,然後把籃子拿在胸前,「妳要撐嗎?」藤本轉過頭來問她。 算了吧。她搖搖頭,「不要。」然後看見藤本好像鬆了口氣的表情。 「那就不要了。」藤本收起傘,往旁邊地上一丟。她不知道這到底該算是不拘小節還是浪費,算了,反正傘又不是她的。「數到三,一起衝出去喔,田中小貓,追得上大虎的腳步嗎?」藤本揚起一抹挑戰的笑對她說。 哼。她挑了眉回敬一個笑,「還不知道誰才是虎呢?藤本大貓。」她想現在的自己大概也像藤本那樣,眼裡透著不肯認輸的傲強,即使這只是個小小的、沒什麼意義的遊戲。 「一、二──」聲音拖得老長,隨著藤本慢慢數,她倆都做好了隨時衝出去的準備,她看了看陰得難看的天空。這次是什麼也不為的跑呢。她想著,聚精會神地等那三。 「三!」 連音都還沒斷,她們立刻衝了出去,名符其實是屬於貓科動物的柔軟而且迅捷,像地平線一般從屋簷下在雨中瞬間延展,半躍起的開跑瞬間,兩人的身軀流線型地劃過空中,那是如舞蹈一般蘊藏著強大爆發力的動感。 一步又一步,水窪被踏破的聲響成了股流暢的節奏,比滂沱雨聲還要震撼的最急板在耳中成串爆響,關節的彎曲弧度比藝術家畫出的任何曲線還要優雅,每一次滑動都是水波慢慢延展開的順穩盪漾。 她們在雨中奔跑著,不光是舞蹈、也不只是音樂,而是全部,所有的藝術都凝聚在這個地方,沿著她們跑過的路線閃耀,成了一道絕美的軌跡。 結果她們也不知道是誰輸誰贏,兩個人同時撞進了洗衣店裡頭,衣服也灑了一地到處都是,老闆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店被弄得滿地衣服、雨水,然後她們兩個全身濕著,坐在地上喘息卻笑著。 「大叔,我來洗衣服啦──」藤本叫著,用盡最後一口氣似的斷斷續續,但她們都忍不住心裡那股笑意,「大叔,看到誰先進來了沒有?」藤本問著還沒進入情況的老闆。 「是麗奈先推開門的──」她累得躺倒在衣服上,什麼也不管地率性著,眼角餘光看見藤本也跟著她一起倒下,現在她倒是多了個後盾。 「才怪──是美貴先踢開門的好不好。」藤本說著,她只聽得見呼吸中夾雜的笑意,眼裡全是天花板上過度耀眼的日光燈,她不舒服地眨了眨眼,然後坐起來,而藤本依然躺在旁邊。 「妳是……美貴?猛虎美貴?」看起來大概四、五十歲的洗衣店老闆,好像終於進入了狀況,看見熟人似地大叫,然後走了過來。原來是真的有猛虎這稱號,她不禁這麼想。「這次把我店裡搞成這副德行……這個是誰?」老闆將視線轉向她問著。 「我家田中。」藤本邊爬起來邊說,而她聽這藤本這麼說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流過心裡,「反正都只是水而已,大叔別介意。」藤本拍著老闆的肩膀,笑著說,她也跟著站起來,同時向老闆打了個招呼。 「唉……哪次不都是隨便妳們?但至少把衣服撿起來啊。」一臉無奈,老闆搖著頭走回櫃檯後,繼續翹二郎腿看著擺在櫃檯角落的電視。「對了,美貴,三番街的成島好像有事要找妳。」 「欸?成島?反正他找的話準定沒什麼要緊事……。」她們邊撿著滿地衣物,藤本一邊這麼說,聽起來好像不怎麼想搭理。「大叔,什麼時候來拿衣服?」她跟藤本一起用力把衣服塞回洗衣籃,過程中總覺得這些衣服泡了水後體積都變大了。 「過個兩、三天吧,客人可多著咧。」老闆緊盯著電視說,連看也沒看過來一眼。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但因為根本是全濕所以也沒什麼效果,藤本見狀抓了條旁邊已經洗好的毛巾給她,然後抓了條自己往頭上蓋去。 「大叔,東西借一下啊明天還,我們先走了──」藤本隨便說了聲然後就往門外跑去,完全不顧老闆在後面叫著那是別的客人的東西,她緊緊跟著藤本,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怎麼,用著別人的毛巾倒也不怎麼愧疚。 她跟著藤本在雨中跑了點距離,像是怕有人會追上來似的,然後兩人停下來慢慢用走的,反正早就全身溼透,也不需要顧忌什麼。她們在雨中慢慢散步,不大的街道上沒有一個人影,還開著的店家也是少之又少,藤本一件一件事情慢慢告訴她,像是說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藤本告訴她,新池袋原先是東池袋,後來與新宿、西池袋交接的這一塊就慢慢成了人稱新池袋的地區,這裡混合了兩個地方的特色,成了附近獨特的一個區塊,既不隸屬於池袋、也不屬於新宿,但就某方面來說卻又兩者皆屬,因為還算是興起中,所以雖然亂,但各方勢力都還不成熟。 同時,她也知道了那聽見了很多次的『山本』到底是誰,那是關東排行前五之一的暴力組織『北條組』派在新池袋的人手,雖說是山本組,但其實也不過是個第五級上下的小分支,裡面的成員包括堂主山本,都還只是些年輕的小鬼,仗著北條組的名聲就在新池袋的地盤上胡鬧。 「不過是些蠢蛋,只是人手多、有靠山就了不起了。」說到時藤本一臉不屑,好像曾經被刁難過似的,「偏偏我們那一區最近才被他們從鈴木組那搶過去,只要一個看不順眼就砍,搞得亂七八糟的。」 然後藤本又告訴她,『鈴木組』是從『羽田野組』第四代目那裡衍生出來的分支,雖然羽田野組在關東比北條組還要有勢力,但好像還沒將觸手伸向新池袋,畢竟這是個次文化尚未發展得像新宿和池袋其他地方的地區,於是鈴木組鬆散的管理很快就被山本組擊潰。 「雖說是個小地方。」藤本說,看了看週遭這雜亂無章的頹廢建築,還有各行各業都有的凌亂招牌,「但是新池袋過一陣子就會突顯出價值,鈴木組不會善罷甘休的。」藤本看著她說,彷彿預言。 然後她聽著藤本說了這附近的事情,包括早些時候她躲雨的地方是一間叫做『擴散』的酒吧,店長被稱做小林──據說這不是真實姓名──副職是開酒吧,正職是藥頭,前一陣子才來到新池袋,結果才過沒多久不知道為什麼就跟山本組鬧上了,山本那群人沒事就去找碴、惹事,不怕死的客人倒還是很多,毒品交易的也理所當然混在普通客群之中。 聽到這裡,她也大概了解藤本為什麼要把她從那裡帶走,如果她繼續待在那大概真的不會活多久吧,這條命等於是藤本送給她的。她想著,看了看分不清是傍晚還是晚上了的天空,默默地繼續聽著藤本說的新池袋。 夜晚跟白天在這裡沒有多大分別,只不過是喧囂的程度問題,形形色色的人踏著同樣一片土地,商店街與賓館街相鄰,歌舞姬町附近就有著藝術館,普通上班族與幫派份子早晨在街上擦肩而過。這就是開始閃耀著獨特光芒、散發著雜亂色彩的新池袋。 故事其實不很多,等她們慢慢走回那個出發的後門時,消息也差不多可以暫告一個段落,藤本跟早上一樣,敲了五下然後踹了一下,她光看著總覺得那鐵門都快掉下來了。 不過這次不是鑰匙丟出來,門直接開了,中澤就站在門口,一臉『妳們又野到哪裡去了?』的表情看著她們,藤本尷尬地笑了笑,而她不知道這時候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 「妳們兩個……是不知道世界上有所謂的『雨傘』這種東西嗎?」受不了似地說,中澤倚著門框,一臉無奈地看著兩個人站在面前不斷滴水,濕得簡直可以去火災現場參與救援。 「不夠兩個人加一個洗衣籃撐啊,反正只是水嘛。」藤本一臉無辜地解釋,而她在一旁也認真點頭附和,即使明明知道可以讓兩個人都不淋濕的方法──她打賭藤本一定也想得到,只是兩個人都很有共識地不想那麼做。 藤本好像還想說什麼,這時她聞到了某種味道,是屬於那種會讓人一瞬間想起來自己有多久沒吃東西了的那種味道,她仔細地聞了聞,無法分辨到底是什麼,藤本一臉疑惑地看著她,「田中,妳聞到什麼了?」 「不確定……」她專心分辨著那氣味,又吸了吸鼻子,結果再次因為涼風吹過而打了個噴嚏。 「那是晚餐的味道,是松阪牛──」像是早就預料到地伸手抓去,中澤一臉平靜地拉住剛剛立刻往屋裡衝的藤本後領,「先去洗澡換衣服!田中妳也一樣,可不要感冒了!」中澤對著她說一邊提起她後領,然後拎著她和不斷掙扎的藤本往走廊的兩個房間裡分別丟去。 『先讓美貴吃肉肉肉肉──』她還聽見藤本無限回音的呼喊聲從隔壁穿過牆壁傳來。 「別理她……以後這裡就是妳房間了,田中。」中澤在門口對她說,她看見床上已經擺了疊乾淨的衣服,接著立刻意識到單獨的房間有燈,而且還是亮著的。「有什麼問題找我或藤本都沒關係,知道嗎?」一反不久前不讓她留下的態度,中澤溫和地對她說。 「嗯,謝謝。」她說,然後看見中澤的淺笑消失在門的另一端。 這是自己的房間,自己的。田中環顧了四周,這裡不知道比她以前睡的地方大上多少倍,有自己從來沒用過的衣櫥,身邊是雙人大小的床鋪,還有書桌──應該是──在房間的另一端,沒有窗戶,但她不在乎,不過倒是有冷氣,她緊盯著自己從來沒使用、出現在這房子裡也很奇怪的電器,接著又發現自己正踩在與客廳相同的地毯上,腳邊的深藍因為身上滴下的水而黑了一片。 她下意識往旁邊跳了幾步,直接打開一扇剛才沒注意到的門就進了去。好冰!她隨即察覺到自己正踩在一片雪白的瓷磚上。是浴室,她看了看後驚訝地理解到每個房間都有一套衛浴設備,不過令她安心的是浴室也有電燈,甚至還有兩個插頭在石製洗手臺旁邊。 好奢侈。從沒在這種地方存在過的田中無法克制自己不這麼想,手輕輕撫摸過那冰涼的平面,因溫度而微刺的觸感彷彿夢一般不夠真實。浴缸!她急急忙忙把身上過於沉重的衣服脫下,溫熱黏濕的觸感一下子消失讓她感覺清爽不少,將最後一件衣物丟進角落全新的洗衣籃,她難掩喜悅地幾乎是跳的進浴缸然後壓下水龍頭,熱水雨般地打下,她像苦行僧在瀑布下修練一樣讓水柱沖刷著全身。 甩了甩頭,她抹掉臉上的水,門邊的牆上掛著一條條全新的乾淨毛巾,蓬鬆飄著似地在那裡,身後架子上擺了一整排的瓶瓶罐罐,沐浴乳、洗髮乳、護法乳、浴鹽、泡泡澡……,用手輕輕劃過每個瓶身,她看著那些瓶子在心中默念著上面的字。不過,旁邊肥皂上凹陷的外文字她怎麼也念不出來。 徹頭徹尾洗了次澡,幾乎像是把自己重新洗成另一個人一樣,她看著水把身上泡泡沖走時這麼感覺,不過用手吹泡泡倒是很好玩的一件事情,雖然她吹到一半時老是破掉。 不知道折騰了多久──雖然田中認為應該比自己想像來得短──她才在浴巾的懷抱中踏出浴室,頂著一頭濕髮就換起了衣服,領口一下子就又潮了一片,邊用毛巾擦著頭髮,她邊往客廳走去。 「田中妳是去泰國洗三溫暖了嗎?慢死了。」才剛踏入客廳,就看見藤本頭上也頂了一條浴巾,雙手環胸、一臉不耐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抱怨,不過她很快就知道元兇是什麼,準定是桌上那盤還沒開始烤的松阪牛肉。 「哪有多久,是妳太快吧。」她走近,邊不服氣地反駁,幾乎成了一種本能。 「妳們這兩隻怎麼一個德行啊……果然是同品種的。」挑了眉一臉興味,中澤開玩笑似地看著她們兩個說了,「好了,別吵了。」然後打斷眼前兩隻蓋著浴巾的貓,之間那無聊的低聲鬥嘴。 「松阪牛肉~松阪牛肉──」藤本立刻動手,一臉興奮地開始將生肉片往烤架上移動,然後沉醉地看著高級肉片在架上慢慢變色、冒煙。「都是田中妳太慢出來了。」邊翻面,藤本還不忘埋怨。 「妳這是什麼樣子……嫌太慢就先吃啊。」她端起碗,趁藤本一連夾了三片回去時把剩下的其中兩片夾進自己碗裡,然後看中澤把剩下的掃走,而藤本只好默默地繼續烤。 「都是因為規定,要不然我早就把這些吃完了,妳哪吃得到?」藤本揚起聲調,一邊重新擺上生肉邊說,像是要發洩剛才只吃到三片的不滿一樣,對此,田中其實還蠻想笑一下的,不過還是打消了主意。 「什麼規定?」她咬著牛肉口齒不清地問,看著藤本忙碌於翻面的工作之中。 搶走她碗中另一片牛肉放入口中,中澤代替過於專注的藤本回話,「除非有事,全家到齊才能開動──藤本妳烤得不錯耶。」 「那是當然──喂、不要搶我的!」 咦?她本來想抱怨的動作停了下來,看著中澤若無其事地繼續跟藤本搶食物,而藤本為了食物決定不顧一切地反抗到底,她回過神來,止不住嘴角想要上揚的衝動笑了。 「麗奈也要嚐嚐看。」她帶著輕快笑意往藤本的碗欺近,卻立刻被藤本以猛烈的氣勢往後推。 「不准!田中妳想都別想!」藤本對她發出怒吼,一臉六親不認隨時準備開打的樣子,結果趁這時候中澤把剩下的又掃走。「中澤姊,吃肉會變老妳不要跟美貴搶啦──!」 「藤本美貴妳再說一次看看!」中澤一臉猙獰,作勢要直接跨過桌子撲向藤本,聽著這樣的熱鬧田中第一次輕笑出聲來,她想起早些時候自己問藤本的問題,還有藤本給她的那個模糊回答。 的確,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她笑著想,這是專屬於家人間的親暱。她回想藤本和中澤對她展露的笑容,清楚地知道她在這一天終於有了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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