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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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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十、三十﹝一﹞

『如果不是我們的錯,那是誰的呢?』那天她這麼問了。 『是整個世界的錯。』而她這麼回答。 那天雨下得很大,街上幾乎沒半個行人,店家也都早早打烊了,一個削瘦身影從小巷跑出,迅速閃進商店前的遮雨棚下,有些破舊卻還算乾淨的衣服全濕了,如同那黑髮一般緊緊地貼著身軀,那人甩了甩頭,一陣水珠潑濺到屋簷外被雨勢同化。 好像有什麼聲音,那人抬起頭仔細聆聽,這時才讓人看出是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女孩。一輛車突然急急駛過,冷不防濺了她一身,「喂!」女孩朝著早已駛遠的車大叫,不高興地又甩了甩更濕了的頭髮。 現在還是夏天,但猛烈的雨勢和時有時無的風讓氣溫驟減,她躲在屋簷下身旁沒有任何遮掩,只好靠著緊閉的鐵捲門縮起身子,試著抵抗體溫的流失。 她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慢慢等著雨停,但雨勢只是越來越大,大得頭上的屋簷都發出像是要崩塌的聲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個沒撐傘的人影出現在前方,慢慢地向這裡靠近,容貌被雨勢模糊成了一團,看不清楚,她不知道那人是誰,雖然很想逃跑,但實在是太冷了,只要稍微一動,原本漸漸暖起的身體又感受到難以忍受的寒意,所以她只好眼睜睜地看著那人離自己越來越近。 終於走到了她面前,她也是這時候才發現對方原來也是個女的。那人一副地痞流氓的走相,臉上的表情簡直像是來興師問罪的樣子,儘管什麼也沒做,她還是不禁緊張了起來。 「喂。」那人說,全身跟她一樣濕淋淋的,卻好像不怕冷的樣子,兩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站著三七步,一頭及肩長髮染成了褐色。 「這裡是妳的地盤嗎?我沒有錢。」曾經聽過不少這類事情的她搶先一步說,冷得幾乎快要打顫,眼前這人又一臉狠樣,她在心裡大呼不妙,這種情況被打可能比平常還難熬。 「我不是流氓。」那人皺起眉頭,然後審視了她一番,眼神好像沒什麼惡意,但她還是不敢放鬆。最後這人一臉『現在的小孩都是怎樣』地反問,「這種時間在外面,妳是翹家出來的?多久了?」 翹家?她低頭思考了一下,看著臂膀上貼著的濕冷布料,最後對著站在自己前面的人搖了搖頭,「沒有,那不是我家,而且我不是不良少女。」知道對方大概是怎麼想的她特別補充。 那人又仔細看了看她,最後聳聳肩,一臉無所謂地說了,「好吧,那我們扯平了。」接著抽出右手向她伸過來,「欸,走吧。」 「幹嘛?去哪?」她帶著警戒地問,因為無法後退只好縮了縮身子,不肯握住對方的手。新宿很亂、池袋也是,在這裡長大的她很清楚,尤其是她現在正身處的這個地方,關於這裡紛亂的傳言她早聽過不知道多少──這個人稱新池袋的地區。 「去安全的地方,我不是流氓,但這裡是山本他們的地盤,妳繼續待在這遲早會被揍。」那人向她解釋,右手還放在她面前不遠的地方,口氣倒是相當無所謂的樣子,「走吧,要縮去別的地方縮。」 她遲疑了好一會兒,像隻多疑的動物緊盯著那人,最後還是選擇沉默地握住了那人的手,然後立刻被一把拉起,風一下子吹過讓她冷得打了個噴嚏,「好冷!」那個人聽見後笑了幾聲,她瞄了那人一眼,但不是要挑起爭端的那種,然後問道,「笑什麼?」 「因為有颱風啊,風大雨大妳又全身濕,不冷才怪。」那人還沒說完就拉著她衝出屋簷,接著猛地往小巷裡鑽去,才沒兩分鐘就拐了不知道多少彎,搞得她昏頭轉向到最後乾脆放棄去記要怎麼走回去。那人在雨中大聲對她說,「不過等冬天妳就知道了,那才真的叫做冷。」 她沒吭聲,隨著那人繼續拉著自己,踉蹌地跟著踏出雜亂的步伐,一邊想著等冬天到的時候會是怎樣的光景。也許自己在那之前早就餓死了。她這麼想著,不禁感到一陣低落,過大的雨打在身上有點痛。 「我叫藤本美貴,妳咧?!」那人轉頭對她大叫,音量好大半都被雨聲蓋過,即使是這麼近的距離,如果不大吼的話,對方還是會聽不懂自己到底在說什麼,而且雨勢中也幾乎看不見對方。 「田中,田中麗奈。」她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不慎情願地說了出來,然後看見那人一臉狐疑後,只好帶了點無奈地放聲大吼,「田中麗奈!」 「零七?妳是老七還是什麼?!」藤本這麼大聲問著,同時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又拉了她往回跑,正當她想發問時藤本就露住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搶先一步向她回答,「我走錯路了,抱歉!」 走錯路?搞什麼啊?她有些無力地想,放棄了可能會被抓去賣的想法。「聽說我是七號的時候被別人發現的。」才這麼回答,藤本又拉了她跑回上一個轉角處,「妳又走錯了?!」 「不是,剛剛那裡有山本的人。」雨聲漸緩了些,藤本這次沒用吼的,倒是一臉嚴肅地回答,從那表情中即使她什麼也不了解,卻也本能性地感覺到不妙。她的直覺從小就被磨得銳利,甚至有時候會不小心刺傷自己。 「妳真的不是混混?痛!」因為藤本的表情與氣息實在是太像了,同時也想讓氣氛輕鬆點的她忍不住又問了一次,結果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連尾音都還沒落下就猛地被扯進一個轉角。 「我不是說過了?當然不是。」藤本挑了挑眉回答,而她正揉著被扯痛的肩膀,也發現她們已經停了下來,目前正站在一間破舊的老房子前面。 這棟房子在這條巷子裡並不起眼,很自然地與其他相似的建築融合成了背景,擁有著難以讓人注意的、專屬於新池袋中陳腐的氣息。她仔細打量著,斑駁的水泥牆讓整棟建築看起來像是違法建造的,總共有三層樓,每一層的面積看起來都不大,現在天色很暗,但二、三樓的窗戶都沒有燈光照出。 她看著藤本走了近,連續大力地敲了五下門,然後又狠狠踹了那門一腳,遲遲沒有人來開門、也沒什麼動靜,但是不久後有串鑰匙從二樓半開的窗口丟了下來,而且是很用力的丟,因為她看見地上因為鑰匙而濺起好一陣水花。 「欸,田中。」藤本習以為常地把鑰匙撿了起來,邊這麼叫她,讓她還是很懷疑這人到底是不是混混,「妳想,妳會不會是在什麼田的中間被發現的?」問著,藤本走回門口將鑰匙插入鑰匙孔,往左轉了幾圈,老舊的鎖發出了一陣刺耳的聲音。 「那妳跟藤又有什麼關係嗎?」她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地回問,一邊看著藤本打開那滿是鐵銹、看起來隨時會掉下來的門,屋裡一片黑暗,從她正站著的地方什麼也看不見,「而且新宿哪有什麼田啊……。」 「這個很難說啊。」藤本走進一片漆黑的屋裡,然後回身招手示意她快點跟上,雖然她對那一片漆黑而且又陌生的房子持著警戒的心情,但還是跟著走了進去。「既然妳的名字都是那樣取的了──對了,進來後先在門口脫鞋」屋裡安靜多了,藤本邊走邊甩著鑰匙說,金屬的清脆聲響有點吵。 藤本邊發出噪音邊往前走,眼睛還沒適應的她一下子就找不到藤本的身影,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剛剛沒專心的緣故,剛進來的她拉了好幾次,卻依然沒辦法把老舊大門關上,最後她不得已只好猛力一扯,結果好像原本就應該要這樣似的,門隨著巨響乖乖地關上了。 感到有點心虛,她邊照著藤本說的話把布鞋脫了,一邊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發現雙眼開始慢慢適應了這裡的微弱光線。整個空間是呈長方形的,所以還沒進來時看見的是窄的那側,她瞧見有個同時大概只能讓一人通過的樓梯在左手邊,前方這也許算是客廳的房間裡有著布製的沙發,地上有些地方還鋪了洋味十足的地毯,其他地面則都是瓷磚,但視線中卻幾乎看不見電器。 沒有電視、沒有冷氣,電風扇也沒有,對於這裡裝潢感到詭異的田中抬頭看了看,果然,這裡居然連電燈也沒有。 「剛剛那聲好震撼啊……其實妳真是不良少女吧?」藤本從前方細長的走廊晃了過來,然後將手上一套衣服和多拿的一條毛巾丟向她,一邊拿一條墨綠色毛巾擦著自己頭髮一邊問。 她摸了摸丟來的深藍色毛巾質料,觸感比以前接觸過的都好太多了。明明有錢買這種東西,卻連盞電燈都沒有,她不禁對這個地方和眼前這人感到納悶。 「麗奈才不是。」田中撇了撇嘴反駁,從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人這麼說過她。看著手上的衣物遲疑了好一下,然後在這期間她發現藤本原來已經換好了衣服,是很普通的短袖上衣和長褲。衣服濕濕的貼在身上的確不舒服,田中最後妥協於身體本能,「哪裡可以換衣服?」她問。 「都可以……啊啊,後面好了,走到底廚房那旁邊剛好就洗衣籃。」藤本將自己摔進沙發裡頭,低頭粗魯地擦著頭髮說,中間稍微空出左手往後面草草指了下就沒再說什麼。 田中小心地捧著衣服怕被自己弄濕,一邊頂著毛巾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往藤本所謂的『後面』走去,因為細長格局的關係,即使走廊寬得能充分讓三個人同時走過,但感覺起來還是有著說不出的詭譎感。 經過了大概兩、三個房門,走廊的盡頭是差不多跟客廳一樣大小的地方,從用具和設備來看可以很明顯的知道這裡是廚房,在右邊牆角她看見藤本說的洗衣籃,不過這裡沒有洗衣機。 籃子裡已經有幾件衣服了,是藤本剛才才換下的,畢竟不是自己住的地方,她想到要把衣服丟進籃子裡頭時總覺得說不出的不自在。才剛抓起下擺,田中突然想起很重要的事情,她將藤本準備好的衣服放在廚房乾淨過頭的流理台上,然後在上衣與長褲中間發現被包得很隱密的全新內衣褲。 「幹嘛弄成這樣……」她喃喃自語著邊放心地開始脫衣服,本來還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被藤本這麼一搞害她突然也覺得不好意思了起來。搞什麼啊!她有點惱怒地將因水分而沉重的衣物丟進洗衣籃。 其實這些衣服都還是很新的,她換好後才這麼發現,不管是上衣還是褲子穿起來都很舒服,幾乎沒什麼感覺,而且領口標籤上的英文看起來好像是名牌的樣子,雖然看不懂英文但她總覺得那應該很了不起,再加上衣服上的圖案、設計和字樣,看起來好像就是在宣告著這些東西有多貴──說到這個,她發現被藤本藏得像什麼一樣隱密的那些居然還挺合身的。 擦著頭髮走回客廳,藤本正在牆邊的櫃子裡不知道翻什麼,「謝謝妳的衣服,我換好了。」她對看起來很忙碌的藤本說,越端詳整個環境越覺得裡面跟外觀一點也不符合,沒有電器這一點也很耐人尋味。 「換好啦?我幫妳拿了球鞋,是新的還沒人穿過。」藤本摸了摸後從櫃子那轉過身來,舉起一雙灰色紅線的球鞋向她晃了晃,「咦~我的眼光很棒嘛,穿起來大小都剛剛好。」藤本從上到下看了她一次後這麼笑著說。 其實這個人很好嘛。她邊想著也露出笑容,開始慢慢放掉自己到現在都緊握著的戒心,然後一時興起地對藤本吐槽,「嗯,是啊,連不知道為什麼包得特別難找的那些也都很剛好。」 「囉唆的小鬼!」藤本惱羞成怒的瞪了她一眼,不過看起來反而比剛開始見到時還不讓人害怕,「不給妳穿了,衣服給我脫掉!」一邊開玩笑似的這麼說,藤本一邊把手上的鞋子分別假裝用力地丟了過去,田中輕輕鬆鬆就接住這其實沒放什麼力道的投擲。 「那個……」田中看著拿在手上有些沉的球鞋,這種新鞋子的味道她幾乎沒有接觸過,只有偶爾遇到什麼特別好的事情才會驚鴻一瞥地看見,通常那都是別人收到的禮物,現在自己親手拿著的感覺太複雜,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夠確切地表達,「……謝謝妳。」她說,以自己最能接受的表達方式。 「咦~?妳挺有禮貌的嘛。」藤本的聲音出現在她前面,在她還沒來得及抬頭之前,藤本的手就很豪邁地搓亂了她的一頭半乾黑髮,「好~可愛的不良少女啊。」藤本一邊好像很開心的這麼笑說著,一邊故意大力地繼續搓亂她的髮。 感覺脖子好像快被壓斷了,她伸手胡亂地想撥開藤本那好像報復般的惡作劇,還不忘反駁剛才聽見的話,「就說我不是不良少女──不要搓了啦,喂!很痛欸──」她奮力掙脫藤本的捉弄往後退開了兩步,戒慎地看著對方。 藤本裝出一臉不滿的表情看著她,挑了下眉說了,「喂、喂,我都帶妳回來了,讓我鬧一下有什麼關係?妳這個沒禮貌的傢伙。」 啊?她對於這無理的話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新鞋依然揣在懷裡都還來不及試穿,「妳才剛說我有禮貌耶,怎麼這樣改來改去的?」 藤本沉默了一下,大概是不知道應該回什麼,最後露出一抹頗無賴的表情對她說了,「我決定了,以後叫妳小六。」藤本說的時候甚至還邊指著她。 看著藤本一副『這是妳的榮幸,快磕頭謝恩』的表情,田中心裡相信這一定只是藤本根本想不到該怎麼回話而已。有沒有搞錯,她怎麼會遇到這個幼稚的混混?「麗奈才不要!」她不樂意地抗議。 藤本看起來一點也不親切地笑了一下,然後用著一樣的語調對她宣布,「才不管妳這麼多,我說了算!反正小──」 「吵死了!不要一直喵喵叫!」 一句話從樓上掉了下來,就像進門前的那鑰匙一樣來得又快又急,她反射性地在第一瞬間迴身看向樓梯那,但昏暗中沒有任何人影,她回過頭來時,看見的是藤本一臉不高興地乖乖沉默,像做錯事的孩子卻又有些不服氣那樣的表情,那是她以前好像曾經看過一、兩次而已的表情。 「糟糕,我都差點忘了……」她聽見藤本的喃喃自語,一臉懊惱的樣子,把原本暫時消去了的不良氣息又重新帶回來。那一定是天生的,她看著藤本這麼想,卻忘了自己也常被人這麼說。 對了,這裡不只藤本,還有別人在。她想起藤本敲門時從窗戶丟出的鑰匙,和那特別加重了的力道。 「怎麼了?」她小心翼翼地斟酌著問,她很清楚自己其實沒有立場站在這裡說話,隨時都有可能被趕出去,畢竟自己是在路邊被發現的,她太清楚這件事情,現在的情況只是讓先跑出來的自己能夠體會被趕的滋味而已。 什麼也沒改變,但至少比繼續留在那裡好得多,到底是怎樣的父母會把自己的孩子放在那種地方?她想著不禁揚起一抹過於僵硬的淺弧。 「沒什麼……幹嘛露出那種表情?只不過要先去跟這裡的主人打個招呼而已。」藤本抓了抓頭髮、抬了幾次腳,一副就是很浮躁的感覺,她把手上的東西放到一旁地上,等著藤本接下來會有什麼決定。「算了,走吧。」藤本最後終於這麼說,還是剛見面不久的那兩個字。 她輕輕點頭,跟著藤本往樓梯走去,那窄得只有一人寬的樓梯。一階又一階慢慢往上踩,雖然方向明明是往上,但她總覺得這是往外的方向,那個颱風過境正下著豪雨吹著狂風的外面,那個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大概很快就會活不下去的外面。 她其實從沒見過所謂的『外面』,如果去掉她被帶回去之前,那段躺在路邊的時間的話。 「中澤姊。」很快地就到了二樓,藤本聽起來很兇的招呼聲提醒了她,她趕緊停住腳步免得撞上去,田中往旁邊移了些,二樓比一樓還寬敞,因為沒有做走廊與側邊的房間,只是把這長的空間切得比較像正方形,對面的牆壁上有個門。 在這房裡田中只看見書桌、書櫃之類的、很常見的家具,依然沒有任何電器用品的蹤影,天花板上也還是沒有任何燈具。這裡也許因為地勢的關係,跟一樓比起來是亮了些,但還是一樣陰暗。書桌前坐了一個看起來很成熟的女性,因為擺設的關係所以是側對著她們。 這位就是中澤嗎?田中其實不帶懷疑地想,那人因為聽見藤本的聲音而看向這裡,在這之前不知道在做什麼,看起來像是什麼也沒做地看著桌上的某張紙,手夾著的筆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藤本,回來了?」中澤略抬了聲調半問,視線不經意地掃過田中,而她也是這時候才發現眼前這人的目光,跟藤本比起來是絕對地銳利,她本能地想往後退,但強忍住了。 「嗯,因為颱風所以提早休息。」藤本聳了聳肩,習以為常地回答,說起話來好像也跟剛才比起來禮貌了些。「對了,我帶了一隻回來。」藤本突然沒頭沒尾地說,而她下意識知道那指的就是自己。 「我在窗戶邊有看到。」中澤看著她問,手中的筆又敲了幾下桌面,但從那動作透露出的並不是某種裝腔作勢,而是更難以言喻、她從來沒有接觸過的氣息。「叫什麼名字?」 「田中麗奈!」她搶先藤本一步回答,中澤對此沒表示什麼,只是一臉興味地看著她,而她此時終於知道讓她想後退的是什麼感覺。第一次看到藤本時,藤本看起來像是新宿隨處可見那種少年集團中的頭頭,而眼前的中澤,大概就是暴力組織中數一數二的人物了吧,就像那種一個動作就可以讓某個人從來沒存在過的身分,至少這是她從小聽到大的事情中推斷出來的。 「零七?為什麼不是八或六?」中澤咦了一聲問,完全是出乎田中意料外的發言,而她身旁的藤本笑了起來。 「對啊,所以我才說綽號就叫小六好了。」藤本邊笑著邊拉著她前進了幾步到書桌前,然後拉著她身上衣服對帶著笑容的中澤繼續說,「看、看,這可是美貴挑的衣服喔。」 「很合身嘛,藤本妳大概就只有畫畫不行……。」誇張地搖頭嘆氣,中澤不帶兇意地端詳了她好一陣子,而這和善的態度讓田中一下子無法適應。「黑色穿起來很好看,如果加點零碎的裝飾會更好。」最後中澤這麼開口。 藤本皺起了眉頭,「那等哪天時間很多再找好了,光鞋子就找了好久,太多了啦,中澤姊。」就這樣,田中聽著兩人莫名談起了自己的服飾,她疑惑地看著職業跟藤本一樣不明的中澤,無法相信一個普通人會帶給別人那種感覺。 中澤迎上她的目光後笑了起來,「我可不是什麼黑道大姊頭,也不是什麼中澤組的組長。」帶著一點玩笑與解釋意味,中澤很了解似地這麼地對她說。「不過妳看起來很像不良少女……」 「麗奈不是。」她趕緊搖著頭否認,也因此略對於眼前的人只是個平凡老百姓這事感到釋懷了些。就某方面來說,她們三個這樣也算是同類吧?田中不知道該不該無奈的想。 「那之前呢?妳們怎麼遇見的?打架?」中澤支手撐著左頰,好像很期待似地問著藤本,她趁機會偷瞄了一下,桌上那張紙上沒有任何東西,只是完全單純的一片空白。 「就說了美貴又不是混混。」藤本一臉受不了地說,兩手撐上桌面半趴著接著回答了,「是在山本那裡發現的,在小林的『擴散』那裡。」藤本一臉了無生趣似地陳述著。 中澤歛起了嘴邊笑意,從以前到現在的經驗,她知道這通常不代表好事。「那裡是新池袋算是邊境的地方,怎麼會在那裡?」中澤問著,口氣少了剛才曾經出現一時的柔軟。 「那有什麼關──」 「妳是哪裡來的?不是新池袋的?」打斷藤本的話中澤看著她問,皺起了眉,一瞬間又擁有了非常人能理解的氣勢,田中沒有後退或移開視線,以前她曾經這麼做過,也曾經差點死過,但她無法回答,剎那間失去了言語能力,即使外表看起來還是那樣不為所動。 藤本在這途中急急插話,像是想證明什麼,但她一句也聽不懂,「不會有問題的,最近山本他們很安分,而且鈴木的──」 「田中,妳是哪裡來的?」中澤無視於藤本說的任何話語,清晰而緩慢地,直接向她發問。 回想著以前有過的經驗,她知道她必須要說些什麼,她也知道這時候如果說謊就不會出什麼亂子。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旁邊一臉憂慮的藤本,然後想到了樓下她還沒試穿的新鞋,最後她想著稍早自己縮著身子跑到屋簷下躲雨那時的情景。 她堅毅地看著眼前,這似乎有權將她目前正擁有的東西都收回的人,她知道就像藤本暗示過的,自己出去根本無法存活多久,在這新池袋裡頭。 「我從……西口那裡跑出來的。」她說,然後看見中澤轉過頭去,看著那張白紙,手上的筆敲了敲桌面,繼續著她和藤本上來時的動作,那個不知道到底有什麼意義的動作。 「放回去。」中澤說,筆在這短短幾秒內敲了五下,她聽著那急響思考著,這也許也是一種焦躁。「在哪裡發現就放回哪裡。」 藤本深鎖了眉,沉下嗓音想辯駁,她知道這是因為藤本了解她很可能活不了多久,「可是山本他們──」 「把她放回去!」中澤提高了音量,原本還敲著桌子的筆突然就已經撞到了牆壁,躺在房間另一個角落裡,消失在陰暗之中。 她試圖著尋找那隻筆,卻沒有辦法,只能看見那片影子下的昏暗。感覺就像自己也被丟到房間的另一個角落,最後在陰影中消失不見,怎麼也找不到。她想著,然後等待藤本拉著她回去,那個她沒聽過的山本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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