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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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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Where, When

其實什麼都沒變,不是嗎? 日子還是一如往常地那樣過著,假日早晨的廚房水聲、信來了時匆匆應門的腳步聲,還有下雨時撐開那總是忘記已經歪斜了骨架的傘,就連拉開窗簾的動作也一樣。 什麼都沒變,季節慢慢地更迭,每四年就重複一次的了無新意。 她的步調沒變過,即使從並肩變成獨行。又或許說,在那之後反而更有節奏,平淡而普通地發出一個人應該要有的聲音。 什麼都沒變。她從夢中醒來,睜大雙眼盯著天花板,腦中一邊想著,一邊試圖讓窗簾縫中滲進來的陽光蒸發那些許久未見的水氣。 結果終究除了刺眼外什麼也沒得到。她乾脆地坐起,雙手抹著雙頰。憑藉兩腳的觸覺,她穿上了拖鞋後搖搖晃晃地朝浴室走去。 她沒有哭。只不過是那種稱為淚水的液體突然累積在眼框裡,稍稍地隨著地心引力而落下。太過稀薄了,連一滴也談不上。在浴室的鏡前更看不出這樣的跡象了,一點痕跡也沒有,比抹在肌膚上的肥皂更無影無蹤。 早晨的梳洗,然後拉開窗簾。這些都是幾年來她生活中無法抹去的一部分,包含現在響起的廚房水聲,還有客廳那獨自喧鬧的電視。 叉子翻動著沙拉,電視裡播報的早晨氣象正說著今天會下雨。她單手支著臉坐在餐桌往外看,窗簾拉開後太陽溫暖得有點太過分,柔和得氾濫的早晨感覺起來有點疏遠。 分手了,她跟那個人。 說分手感覺好像不太符合。這麼想著的她忍不住笑了,突然地那麼莫名曇花一現。她應該要很難過的,如果照身邊友人的那些例子來看。 只不過是分開了,她與那個人,就像是走在路上偶然地往同一個方向,然後某天十字路口出現在眼前,於是她往這個方向轉,而那個人往另一個方向轉去。只不過是像這樣而已,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吃完了。她捧著盤子與餐具往廚房走,順手洗了起來放在一旁滴水。回客廳時她經過書架,與視線平行的那一層擺著相框,她依稀記得這是前年放上來的,裡頭還有著那人的照片,即使在像現在這樣的時候依然對著自己微笑。 倒不是刻意放在這裡懷念的,只不過忘了收起來罷了,而且也不覺得有那樣的必要。照片擺得自然,像是某個家庭成員一般地存在。她看著照片裡那樣的表情偶爾也會不自覺笑了開。 她原本想拿起來看看,但抬了一半的手最後還是放下。 出門去吧。她想著往房間走去。手機上的戀愛占卜說今天運氣會很好。 換了的衣服隨便往床上丟已經是種習慣,鑰匙在手中晃盪出彷彿鈴響,穿著鞋的時候還差點被沒放好的球鞋絆倒,其實她的生活就是這樣,帶著大家平時看不出來的一點邋遢。 以前偶爾會被那個人唸。比大家印象中還要整潔的那個人,會一邊說著絕對要拍照存證公諸於世,一邊接受了她的耍賴藉口整理著。那個人與她的相處就是這麼簡單,兩人輪流站著帶對方往前走,真的都不行的時候,就一起停下來大哭一場,直到完了再牽手繼續前進。 兩個人的相處模式一直都是這樣,說平淡也不對,說無趣又離得更遠了。只不過是平凡而普通罷了,她總是這麼想。是像剛烤好的麵包香味那樣,簡單而不帶一點浮誇裝飾的事物。 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晃了一圈,慣例地在巷口花店駐足,聞聞新鮮的花香,然後摸摸那些帶刺或平滑的綠莖。這是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她已經忘了,或許是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 看一看、聞一聞、稍微地觸碰,停留了好一陣子卻什麼也沒買,然後如果是冬天就一起圍著圍巾瑟縮著回家,夏天的話就喝著冰飲邊搧風地在建築陰影間躲太陽也不一定。 想著那些或許因為自己不經意而褪色的記憶,時間在這種時候好像反而過得很快了。陽光慢慢地藏匿,她看了一年前就沒換的那隻手機,上頭的時間顯示著明明還只是中午。 不過目前為止搭訕的人可是一個也沒來過啊。想起今日的占卜結果,她其實並不在意地想。 跟戀愛占卜比起來,天氣預報倒是很準。原本晴朗的天空現在被雲佔了大半部份,太陽也被層層灰雲遮住,所以才只剩下月光一般的亮度陰影了整個城市,連行人都消失立體感地紙板一般。 果然是要下雨了。她才這麼想,水滴就從天上降落,一如今日早晨般地滑下。 匆匆跑進花店屋簷下,從提袋裡拿出折疊傘撐開後,才想起這是個已經缺陷了一角的近圓。她嘗試地用手扳了扳看起來會割人的傘骨,但已經壞掉的地方當然不是這麼簡單就能修復的。 算了。她撐起這把歪斜了一邊的傘走進雨中,街上行人躲躲藏藏地交錯。雨中這樣的漫步別有一番滋味,她以前也這麼做過不少次,但相較起來,那個人更喜歡的還是在大雨中不撐傘的豪邁。 兩個人在一起很久了,什麼事情都變得熟悉,甚至比對自己還要了解,帶了點微妙的相連氣氛。對方喜歡的東西、習慣的衣服款式、跑起步來的樣子、睡覺時的表情與被單上沾染的氣味,這些是不管過了多久,只要一旦想起任何,就會全部連帶著一同勾起的。 那個人和她分開了,有人說她看起來一點也不難過。 不過其實她是難過的,對於這樣的事情。但日子總要過下去,只要還會呼吸、還有心跳、還能行動,那生活就沒有停下來的理由。 因為世界一直轉動著啊,那個人一定也是這麼想的,就像眼前這些不斷墜落的雨滴般乾脆。 其實這傘還是能撐的,只不過肩膀會沾染上些許溼氣。走在回家的路上,她邊想邊拍落衣服上肩線那的一點水珠。燈號還是紅的,她站在馬路這端數著跳動的秒數。 即使貼著最新的大張海報,雨天中的建築看起來還是一樣灰暗,身旁有人正講著電話等綠燈,安全島中央有隻麻雀在跳著走,來來往往的車輛幾乎阻斷了對面景象,斑馬線…… 斑馬線。 綠燈了,她看著馬路對面,忘了要走路。 從對面踏著黑白行人道走過來的那個人,看起來跟那個總說自己煮出來的東西味道很怪,卻也總是捧著空碗盤高高興興去廚房清洗的人一樣。走過來的那個人,就跟對遊樂器材感到棘手,卻依然會咬著牙陪她一起坐的人一樣。 就跟家裡那張照片裡笑著的人一樣。 這時候即使是往後逃跑也來不及,那人毫無察覺地到了馬路中間,抓著短外套蓋住頭髮地小跑步,長到地面的牛仔褲管已經黑了一片。她早就知道那個人很有可能會忘了帶傘,不過自己其實也沒好到哪裡去。 「梨華ちゃん!」偶然地對上了視線,這時候真的想往哪裡跑都來不及了,對方加速了往她傘下跑來,「唔啊,太好了,不介意借撐一下?」那人邊穿好外套邊說,笑得像平常一樣。 「當然不介意。」她不知道該露出怎麼樣的表情,所以只好也平常地微笑面對,手習慣性地將傘稍微往上舉。「要往哪裡?」 「到那邊那家店就好了。」那人指著另一街塊的商店回答,撥了撥有點潮的那頭短髮。「梨華ちゃん,最近過得還好嗎?」從她手中拿過了傘,那個人將歪斜了的地方轉向自己那邊問著,她習慣地搭上對方手臂。 目的地其實並不遠,只要再過個馬路就差不多到了。紅燈在她和那個人接近時亮起,這突然的相遇又多了幾十秒的相處。 「嗯,就跟以前差不多。」看著來往車輛,她態度平常地回答。不是客套,而是生活中確實什麼也沒變,除了身邊突然少了一個人這樣的事情。「房間還是一樣,而且最近好像又變亂了。」想了想後她補充。原本不需要特地說出來的事情到現在竟也變成了一個話題。 「喂、妳也稍微整理一下吧?真是的。東西用完隨時就要放好啊。」對方說的還是那樣幾句,她敷衍地邊點著頭邊允諾,就像一直以來那樣。「妳一定是又要等亂到一個程度才整理吧?我要去告訴那些認識妳的人,『石川梨華私下生活大揭露』。」 「咦──很過分耶,不要啦?」她不滿地抱怨,半是商量的口氣。 紅燈閃了閃換成了綠的,兩個人笑鬧著踏上了斑馬線。步伐還是那樣剛好,沒一個太快也沒一個太慢。習慣真是種可怕的東西,她忍不住想,卻沒想過要嘗試著抗拒。 「啊啊,這裡就可以了。」那人一邊說著將傘遞還給她,一邊俐落地跳進屋簷下,手插在口袋裡流暢地轉身面對她。「謝謝石川小姐的招待。」然後擺出實在不應該用在這裡的合掌姿勢。 「喂、什麼跟什麼啊。」即使不是什麼特別有趣的事情,她還是笑了出來。因為時間太短了,即使沒有意義的事物也突然變得珍貴了起來,就像是二十四小時生命長度中的每一秒。 「就是這樣嘛。」那人回答,腳踢了踢地板,沒有轉身的跡象。 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話題應該有很多的,這麼久的時間沒見又曾經是那樣的貼近,就算什麼也沒改變,她應該也還有很多話要說的。但站在騎樓外面的人行道上撐著雨傘的現在,她與那個人面對面卻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那、就這樣。」最後淪為這樣的結果,她對那人說著不知道算不算道別。 「嗯。」對方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只是那樣一如往常的表情與她相望。「梨華ちゃん,加油喔。」那個人朝她做了個握拳的姿勢。 對什麼加油呢?「嗯,我有喔。」她回答,然後揮了揮手,瀟灑地往回走。剛好是綠燈,她一路沒停下,所以也沒有回頭,而且也不需要。 加油。沒有任何事物停下來,所以即使方向不同了也別停下腳步。反正也沒別的事情做,她在心裡隨便猜測那兩個字背後省略掉的太多。 雨快停了,只剩下毛毛細雨。 家也快到了,兩個地方的距離本來就不遠。 「我說啊,這可不算是好運喔。」還是踏著同樣速度的步伐,她對著掏出的手機抱怨,機體無辜地沉默。 不過也不算是壞事就是了。她沉默地想,收起了那歪斜的傘,雨滴只剩下時有時無的幾點,她想偶爾淋點這種程度的雨也沒什麼不好,要濕不濕的或許很有情調,搭配今天的氣氛剛剛好。 到家的時候,開了門進去時她才突然想到,剛才應該要記得跟那個人說廚藝被稱讚了的事情才對。不然總是被記著味道很奇怪的這種事實在很糟糕。下次見了面一定要記得說。她在心裡提醒自己。 還要記得買傘。將傘放進傘桶時她才想起來這回事,結果這次果然還是又忘了丟掉。 她站在客廳審視了整個環境,其實對她來說還沒有亂到非得整理不可。不過還是整理一下吧,順手開了音響的她想。照片還在原來的地方,依然沒變的笑容。她伸手拿起相框,卻又立刻放了回去。 進廚房將乾了的碗盤收起,外面的音響放送著很熟悉的曲調,她仔細聽了一下,旋律是卡農最原始但卻有人唱的版本。她走出廚房外,回到了那個放著照片的地方,然後才終於聽出那不斷重複的歌聲。 一次又一次,唱的都脫離不了那兩句。 How, where, and when will we touch again... 她站在那裡,書架的前面、音響的前面,淋過雨的衣服還沒換下來,潮了的頭髮也還沒吹乾。四分鐘的卡農,聽起來卻比八分鐘的原始版還要久。她站在那裡,視線朝著前方動也沒動,彷彿眼前是那條街的斑馬線,正閃著准許通行的綠燈。 換下一首歌了,她對著那張照片抹了抹什麼都還沒流下的臉頰,然後慢慢地開始整理總是帶了點凌亂的客廳。 她其實很難過的。她突然想起剛剛兩人都忘了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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