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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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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olin《一》

說起來,自己到底,為什麼會開始拉小提琴呢? 她閉著眼聆聽自己奏出的樂曲,譜架上那譜的內容早已被她記得一清二楚,那個要升,這裡要連,對了,還有某首中後段有幾個音要用撥的。 在空氣中輕顫的弦音引起了某個部分的共鳴,她感覺到有什麼也在震動,不是非常強烈卻也難以忽略。 於是她想起每次那人特有的漂亮手指彈壓於琴鍵之間時,總會感受到的、那股跟現在一樣的微微激盪,輕皺起雙眉的她,拿著琴弓的手用力了些,如果是平常,她會輕唱那人眼前譜上的詞,不過現在不行,於是她右手又使了點力。 她一向不是個平靜派的人,不論是在演奏、表達還是其他方面。 所以現在的她做著這樣的事到底是因為什麼呢?也許真的、真的只是因為一句話而已。 『拉小提琴吧。』那人有一天在下午慣例的鋼琴時間突然說了,而且還是疑似命令句的肯定句。 不過當時正看著譜上那些歌詞的她,腦海裡浮現的第一句話居然是『Yes, I do.』。還好沒有講出來,這種詭異又不合的回應。她邊思索著這首歌的電影背景邊這麼想著。 結果呢? 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樣,短短幾個月她已經拉得一手好琴,而且大半技巧還是自己在這段時間摸出來的,據說這就是當初她被找上的原因,所謂的才能。 不過那些很多都已經過去了。 呼出一口氣,這是今天第二次因為嚴重分心而拉錯音了,她垂下還拿著琴與弓的雙手,把自己扔進客廳中的單人沙發,突然安靜了下來的空間,讓耳朵有些不習慣。 二十七號,她看了茶几上的電子時鐘才發現時間過得比想像中慢,離那傢伙的巡迴演奏結束還有四天,要不是因為這次特別指名了是鋼琴演奏,她現在也不會在這裡看電子鐘,嘆了口氣的她這麼想。 「習慣了的事情,還真是很難忘記啊……。」她對著左手握著的小提琴這麼說,隨即立刻露出一副受不了自己的表情。「我什麼時候染上她的鬼習慣……」 為了怕自己可能會做出更詭異的舉動,她起身把琴收好,並且看在樂器的價值上盡量把自己總被說是粗魯的動作放得溫柔。 結果突然其來的電話聲差點害她在打算要鬆弓時讓弓掉到地上。 「喂?!」她踏著不輕的腳步往電話前進,一把抄起話筒後給了對方一個語氣不善的招呼。 『該死。』她清楚地聽見對方的不算小的一聲咒罵。『怎麼那麼倒楣是妳接電話?再這麼兇就算到七十歲也不會有人要的。』 是諾帝,那個走半視覺系路線的搖滾樂團鍵盤手兼副主唱。就算不聽聲音,光聽說話的內容和語氣也認得出來,她這麼地從腦中翻出對方的檔案之時,順帶也連著之前自己喜歡他這種不堪回首的記憶也翻了出來。 一切都是因為當時年少不知事。她會這麼告訴任何問起的人,不過如果有人問,再回到當時,她還會不會喜歡上那個傢伙的話,她想她該死的搞不好回答的還是會。 不過這些其實都不重要了。 「有沒有人要都不關你這傢伙的事。」她回嘴,然後回答了即使對方沒問但她還是知道的問題,「歌乃去巡迴演奏,連這種事情你也不知道?」 講完後她才發現,那句反問裡面好像不只有著平常溝通模式的挖苦,那樣上挑的語調好像變質了一點?不過這也不重要,所以她沒有再想。 『最近要忙著出新專輯的事情,通告一堆怎麼可能會知道,我連把手機充電的時間都沒有,笨蛋。』一連串的辯解之後是跟她一樣的習慣用詞,不過,聽完這些正當理由的她依然給對方打上個「男友失格」的評價。 「跟我解釋這麼多做什麼?我又不想知道你在搞些什麼。」從窗簾間隙中射進的陽光看起來不知道為什麼有些礙眼,她覺得自己在這一瞬間好像突然又想拉琴,即使很有可能因為不可抗力而繼續錯在某個音上。 『我又不是在解釋!妳這傢伙。』聽起來好像是即將掛電話的徵兆,她思索著自己不知為何鬆了口氣。 「隨便啦,少浪費我的時間,大忙人。」於是她做好掛電話的準備,連動作都已經預備好了,卻被對方幾聲喂給阻斷。 『等、喂,歌乃什麼時候回來?』聽見這句問話,她不自覺皺起了眉,此時陽光正好打在她身上,感覺起來就好像是即將公佈什麼得獎人一樣的感覺。 「嗯……」不知為何下意識的拖延著時間,她看向一旁茶几上那誠實的電子鐘然後回答,「算起來,應該還要個十幾天吧。」然後電話那頭的人嗯了一聲,接著不管是這頭還是那頭都難得有默契地一起掛斷。 忽然發覺自己好像皺著眉,想起總是叮嚀著『不准皺眉』的某人,她放鬆了表情,接著剛才自己的答覆浮現。 我說了十幾天嗎?她發覺。一定是那傢伙太難讓人喜愛的緣故,她稍微冒出這樣的想法。但真正的原因好像不重要,她依然沒有多想,只是打開琴箱,然後在看見樂器的那瞬間了解到自己想做的不是拉琴。 她只是想聽著鋼琴聲哼出譜上頭音符下方的歌詞罷了。 但最後她還是拿起那把深紅咖啡色的琴,緩慢地將弓搭上,然後輕輕,她讓音符彷彿具現在這個不大的空間,互相撞擊,互相摩擦。那個什麼又在震動,她閉上銳利的深咖啡色雙眼。 『拉小提琴吧。』她彷彿又聽見某個人這麼說。 於是一次又一次,樂聲持續了很久,而這次,她沒有讓任何一個音被錯置。 「喂?」隔天早上又是被電話打擾,她帶了點慍怒的口氣拿起床邊矮桌上的話筒,晨光照在對面白色牆壁上讓她睜不開眼。 『嗨,在晴朗的今天有空嗎?一起出來約會吧?』熟悉的開朗聲音傳來,她隨即理解到這是男友的聲音。 「喔,是你啊。」還處於剛睡醒的狀態,她承認聽見這通電話的時候自己有微笑一下,不過重新想想……又好像沒有什麼特別高興的感覺。「昨晚練習到半夜,讓我睡覺。改天吧。」於是她這麼回應。 對方熱情地邀約,然後她努力地拒絕,最後在男友還算體諒的態度下終於結束了通話,她懷疑這樣堅持的行為不過是對方想多講點話的技倆,這種事情不夠坦率的自己在之前也做過許多次。 因為真的是太累了。她想,但是卻按掉了鬧鐘,起來盥洗,準備早點。 邊咬著剛烤好的吐司,一邊把空白的光碟放進機器,然後打開電視,確定了早上十點今日首場的演奏會可以準時開始錄,她安心地躺在沙發上等待剩下的幾分鐘過去,順便開始吃早餐。 一陣掌聲,她看見那個人走上台,穿著簡單而正式的服裝,鞠躬,然後坐上鋼琴前的那個位置,一切的動作都像按下黑白鍵一般流暢且順眼。 靜默之後,清脆的琴音從音響傳出,流滿了整個房間,她用力咬了一口,卻幾乎聽不見吐司脆裂的聲音。 還是不太一樣。她想著,在喝著加了兩個奶球的咖啡時。不管在哪個場地表演,不管家裡的音響挑得多麼好,不管什麼以心情欣賞,不管是在現場還是透過其他器材,她都覺得只有在這裡,在隔壁那個書房裡面的時候,自己所聽到的音色最好。 絕對不可能會是那人技術的問題,她知道,所以她想不透到底是為什麼會造成這樣的差別。 算了,反正這種事情不重要。她想著,然後放空腦袋欣賞音樂。那麼什麼事情才重要呢?這樣的疑問她好像從來沒有想過。 從來沒有想過,每當那些所謂的不重要一個一個被丟向一旁時。 曲終,吐司早就吃完了,嘴裡都是甜甜的果醬味,不過因為水壺離自己太遠,所以她只好一直等到演奏暫時告一段落,才快速起身去倒水順便把水壺也一起綁架來。 說實在,比起甜的東西,她更喜歡像拉麵那種、或像關東煮那種也好的味道。當她喝著水卻不專心地盯著螢幕的時候這麼想著,草莓口味的果醬味還頑固地留在嘴裡,一停下喝水的動作又重新蔓延。 所以就說至少應該買杏桃的……。她繼續喝水,看著電視螢幕邊這麼想著,不過仔細回想起來,那天她們一起去逛超市,那人拿著兩瓶進口草莓果醬雀躍地放進推車時,自己好像也沒有說什麼。 一陣掌聲,那人飛舞的手指唱出拉赫曼尼諾夫的第二號鋼琴協奏曲。 太甜了。腦中浮現曲名時,她對殘留的草莓味發出感想。 結束後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以後的事了,她將帶著剛出爐麵包溫度的光碟拿出,放進電視櫃裡頭那個已經滿了大半的收納盒,然後在光碟上仔細地寫下日期、時間、場次、內容。 其實並沒有這麼做的特別理由,她自己也知道,不過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做的也忘了,兩個人一起做同樣的事情,細心地留下跟對方有關的事物,就好像是初陷入戀愛裡的中學生那樣。 不過她們並不是,雖然兩人也沒有細細探討這種問題就是了,況且這些事情如果要她承認不如叫她直接去撞牆還會比較快一點。 總之這是兩人從不開口的默契。 諾帝和自己的男友當然也知道這件事情,大概可以算是不久前。其中某個發現時的反應是『搞什麼,白痴啊?』這樣的簡單回應,另一個則是笑了笑說他能了解,女生總是這樣的。接著話題立刻被帶往聖誕節怎麼過的計畫上。 這樣的事情好像一點也沒被在意,而她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某些人──不管是誰──應該要有些在意的,雖然連她自己也說不出個理由。不管如何,現在正將光碟收起的她還是這麼覺得。 果然還是應該要有人在意才對。 想著建築在細微不安感上的這句話,卻還是做著自己認為應該要被在意的事情,她感到一股微弱卻莫名的浮躁,悄悄地扯動著腦內的神經。 關了任務已經完成的電視,裝早餐的盤子和杯子還留在桌上,不過由於目前沒心情收拾的緣故,所以她只是放任餐具繼續留在玻璃桌上,起身往臥房走去,打算用睡覺來度過沒事的一天。 由於位置的關係,途中她經過那扇房間的門,深咖啡色、緊掩著的門。她站在門口,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看著理所當然沒有貓眼的門板。 房裡中央是黑色的鋼琴,她知道。 她還知道那裡有扇窗,開著的時候風總是從那裡進來,擾亂淡黃色窗簾的同時也擾亂那人一頭細髮,然後那人會專心在彈奏上而不管亂了的頭髮,但那人卻總還是會跟坐在一旁地上的她說話。 她站在那扇門前聽著,空盪的房間當然不會傳出什麼演奏聲,甚至連風聲也沒有,因為在那人出門時自己把窗戶給關上了。 好像有什麼重要又有些危險的感覺在不安分地竄動,她輕皺了下眉,接著卻只是走回臥房,拿起了電話按下理所當然應該要熟悉的號碼,鈴響幾聲之後那頭傳來了回應,她看了看一旁的鬧鐘,上面顯示著十一點四十七,在心裡頭默默評估了這個時間,然後她直截了當地開了口。 「一起出去約會吧。」她說。 等她意識到時間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了,在這之前她和男友去吃了頓氣氛不錯的普通午餐,逛了一般人都會逛的地方,途中挽著手一如普通情侶──其實他們也的確是。 然後他們去打了場沒輸沒贏的撞球,路上遇見他的狐群狗黨所以又聊了一下,而接近傍晚的現在,他們正搖晃著相牽的手往租片的店前進。 其實在這之間有段小小的插曲,不過真的沒什麼。只是他中午帶著她要踏進某間餐廳的時候,下意識的反應,她強硬拒絕,然後經過幾分鐘不算爭吵的溝通,他們轉移目標到別的地方。氣氛在幾秒後立刻恢復,所以她覺得這個插曲真的一點也不重要。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拒絕那個,自己不討厭甚至還有些好感的地方,雖然『Reality』這個名字的確總給她某種無法說清楚的感覺。 反正沒有人介意這件小事,所以她沒有去探討原因,總之現在兩人一邊笑鬧著一邊牽著手去租片,搭配著傍晚的涼爽天氣,連她都不得不承認,此時的情境真不是普通的好。 兩個片子都在男友家中看完,動作片一如往常沒什麼劇情,雖然武打之類的場面看起來很過癮,喜劇片的笑點則是很難笑,應該跟導演有關係,她想起那個沒聽過的名字時不禁這麼認為。 『今天晚上就留下來吧?』聽見這個提議的時候,她正緊挨著男友,一手抱著一大筒爆米花另一手抓著零食往嘴裡塞。 不同以往,這次她考慮了一下,最後打著哈欠說出回覆,『唔……不行,明天我有……嗚啊~有事……。』不過沒有婉拒對方提出要送自己一趟的要求,所以原本走路要兩個多小時左右的路程被摩托車壓縮得只剩下半個小時。 要是我來的話大概十幾分鐘就到了吧……。途中她坐在後座雙手隔著薄薄一層T恤環著男友結實腰圈,一邊看著晚上那缺了好大半的黯淡月亮的時候,不禁一邊這麼想。 「怎麼總是會想起以前的時候呢……是老了的關係嗎?」一邊這麼自言自語著,站在家門口的她一邊從牛仔褲口袋掏出鑰匙,與手上零碎的金屬手環一起,鑰匙發出了叮叮噹噹的撞擊音。 說是老了,其實也才二十出頭啊……。她無奈的想著,然後甩上門走進家裡,打著哈欠將提著的包包丟上沙發,然後很不優雅地讓自己摔上三人座的沙發與靠墊中。 途中她督見答錄機的燈閃著。 時間是晚上十點四十七分,牆上時鐘的指針在昏暗行中閃著淡淡綠色螢光,原本面對時鐘的她換了個方向,將頭靠近電話然後按下按鈕,機器的合成聲音硬硬的被擠出。 『您有十八通留言。』 十八?!聽到的時候她忍不住慶幸還好自己是躺著的。想都不用想,世界上會這麼勤打電話來,不但肯留言還一次留十八通的人只會有那一個。 『小光、小光?是在睡覺還是出去吃飯了?啊、對了,之前說……』 我就知道……果然就是那傢伙。熟悉的聲音經過放大器傳出,她露出一臉無奈卻不自覺帶著淡淡笑意,幾乎沒有埋怨意味的想著。 她就這樣慢慢聽著十八通的留言,等聽完以後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大概兩個小時左右,她看著已經凌晨的窗外,天還沒要亮的跡象,但已經少了夜晚的那份深沉,星子在東京霓虹燈下早就不見了蹤跡,所以也無法從此得知到底快天亮了沒。 真是個多嘴的女人啊。她伸著懶腰往房間走去的時候這麼想著。 不是直接倒上床去睡,相反的,她將小提琴拿了出來走向客廳,看了看窗外,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琴擺上肩,然後輕輕地,吐氣時她將弓搭上。倒數第四天──了……。 第一調弦。她耳邊響起因為透過儀器而稍微失真的清亮嗓音,第十八通留言。 『欸,小光。拉琴給我聽吧。』 倒數第四天,E弦主體。 繃起了的弦壓出了宮城道雄的《春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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