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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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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d connection

「喂?」對講機的那頭傳來這一陣子很常聽見的聲音,像是感冒那樣帶著鼻音的、即使在被機器壓縮過後依然聽起來暖暖的聲音。 「啊、我是高橋!」她握緊了手中沉甸甸的工具箱,對著蒙了一層灰,實際上就跟看起來一樣不可靠的對講機大聲地說,然後聽見大門咖一聲打開的聲音。底下的對講機收音有點問題,如果不夠大聲的話上面的人就會聽不到聲音,她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因此而耗了好一陣子。 最後是藤本下來確認順便帶她上去的。看起來真不像。在她自我介紹後還大笑著這麼說了。而且還是女生。 可是我有肌肉喔。想展示專業的她撩起上衣袖子給對方看,結果只是讓笑聲變得更嚴重。 妳真有趣。藤本當時這麼笑著打開樓上鐵門,那是她第一次到這個人家裡修理那個在之後也老是堵塞不通的水管。 「愛ちゃん。」在她終於爬上六樓的時候,藤本站在敞開的門口,將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礦泉水遞給她。「辛苦了。」 「不會,早就習慣了。」藤本的手有些冰涼,她接過那瓶礦泉水。因為溫度差而凝結在外壁的水滴滑下來,沾濕了她的手,她隨便在牛仔褲上擦了兩下,免得等一下妨礙工作。「今天是什麼?」灌下一大口冰水,她問。 「廚房的水管。」藤本嘆了口氣,而她無奈地笑了一下。又是那個嗎。沒記錯的話,之前也幾乎都是這個原因,她都快要覺得自己家的招牌都要因為這根水管而掛不住了。 「沒問題的,交給我吧。」提起手上那個陪了自己很多年的工具箱,她大步地跨進這個來了很多次的房間。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就只是水管堵塞,然後因此又引發了漏水而已。雖然來通過好幾次了,不過因為主要的原因並不是這一截,而是整條管線中的不知道哪一段被雜物堵住而造成的。 底下的話,也不知道是哪一戶呢。這一樓是最頂樓了,所以總是受到影響,搞不好有些戶根本已經沒有人住了,老鼠或是什麼卡住了也是很有可能的吧。一邊調整自己帶來的藥劑比例,她一邊想。 「雖然本來就是這個工作啊,愛ちゃん做這些事情,看起來果然還是很微妙。」蹲在她旁邊,不知道是覺得無聊還是有趣的藤本盯著她手邊的動作開口。 「咦──?是嗎?這樣好像不是什麼好事……」沒有轉頭,她又加了點藥水增加濃度。下午的太陽很熱,手上戴著粗布手套,她用沒碰到藥水的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腮邊卻感覺到另一層觸感。 她轉過頭,透過金色瀏海看見的藤本,像是在想著什麼地看著她的側臉,面紙輕輕地擦掉了鬢角邊冒出的汗。她開口想說什麼,對方褐色的頭髮在午後的陽光下與自己的金髮看起來有點相像,這樣的事情果然無法當作話題的吧? 「みきちゃん。」藤本嗯了一聲,將揉成一團的面紙隨便地丟上旁邊的檯面。她將目光拉回自己本來在做的工作,卻不太記得剛剛已經進行到了什麼地方。「有沒有考慮,乾脆讓房東請人重新整修整個管線?」 「嗯──……」藤本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發出了不知道是思考還是純粹活動筋骨的聲音,「那太麻煩了,還是算了吧。」 這樣啊。也不是真的這麼關心的她點點頭,然後將剛調好的藥水倒進總是讓她來這裡的水管裡。如果真的修好了大概也很頭痛吧。她看著液體倒下的弧度想,就算現在她們已經聊過不少次天、見過很多很多次、知道了對方的事情。但是連手機號碼都不知道呢。她笑了出來,然後又抿起嘴,將剛剛拆下來的那截水管裝回去,順便補上防漏水的措施。 這樣就差不多了吧。她用力撕斷剛纏好的防水膠帶,想著還有什麼是自己能做的。在這個環境中淨白得簡直不應該的水管乖巧地待在洗碗槽底下,她端詳了一陣子,最後站起來拍了拍寬鬆而有些邋遢的牛仔褲。 這樣就差不多了吧。她嘆了口氣想。 「電燈。」藤本的聲音掉下來驚醒她。嗯?她轉頭看,靠著櫥櫃站得隨便的藤本抓了抓頭,「房間的燈,調整燈亮的那個,好像壞掉了。愛ちゃん也會修吧?那種東西。」 「當然。」她抬頭微笑,「交給愛吧。」瞇起的雙眼間是藤本看起來很安心的樣子。 走進跟以往比起來顯得過度乾淨又寬敞許多的臥房。好乾淨,她忍不住低低地開口,聽見的藤本只是帶了點尷尬地笑了出來。みき偶爾也會打掃的好嗎。她隨手試著電燈開關時藤本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辯駁。 反正我一點也不介意啊。這樣的話她沒有說出來,只是想著這麼空蕩整齊的房間感覺起來,反而有點不習慣,簡直像是少了什麼最重要的東西在裡頭。是什麼呢?她拉了拉往下垮了的褲管,一邊到後陽台去拿木梯。 燈泡沒壞,有幾個不太亮倒是真的,差不多也該換了。壞掉的是燈座裡面那個控制器,換一個或是調整一下就可以了,不是什麼很困難的事情。沒問題嗎?藤本在她扛著木梯進房門的時候又問了一次。沒問題啦,又不是第一次了。她看著方位撐開梯子時這麼回答。 「因為愛ちゃん比梯子還要矮啊,看起來好不可靠。」藤本一臉簡直真的在擔心這個問題似地說,她不太開心地扁扁嘴。 「みきちゃん也沒有高到哪裡去啊。」她抓著螺絲起子爬上梯子,那個只高她兩三公分的人卻在底下一臉很得意的樣子。愛ちゃん不要怕喔,掉下來的話我會接住你。還得寸進尺地伸開了雙手這麼說。「才不會掉下去!」她咬著螺絲起子一手托著不怎麼輕的燈座只有餘力含糊地回嘴,「如果是みきちゃん平常的房間的話,就算掉下去也無所謂呢。」畢竟大概會在滿地的衣物間安全的降落吧,就是這種程度的凌亂。 「有什麼關係、亂丟也不會怎麼樣啊。」藤本倒是說得很理直氣壯,她只是繼續將舊的調整器拆下來,對於對方向來不整齊的房間其實也沒什麼意見。像今天這樣反而很不習慣。她一邊檢查原本的設定一邊喃喃地回答。「啊……那是因為,最近要搬走了。」然後在她試著將設定調回去的時候,藤本又說。 「要搬走了?」她往下看,意外地卻與藤本的視線直直地相撞。 「嗯。」藤本點點頭,沒有笑也沒有天氣很熱的時候會出現的臭臉,就只是那樣什麼也沒有的表情而已。她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難得可以俯視的人。然後最後她只是暗自點點頭,想著這麼老舊的公寓,的確是不可能住多久的呢。 說起來,從第一次到現在,也已經很久很久了吧?一年又四個月,這樣的長度也算是不可思議的程度了。 「已經決定好接下來住的地方了嗎?」將控制器裝回去,她大致地先將燈座卡回原本的位置,「先測試一下吧。」在木梯上,她轉頭對底下的那個人說,就像每次工作的時候一樣。 「那個……」啪嚓、啪嚓,「因為我要結婚了。」臥室的燈閃了兩下暗暗地亮起,在這間房間裡幾乎抵不過外面夕陽的光芒。 啊、原來如此。她看著對方的臉在這樣昏暗的光源下,只是淡淡的這麼想。 啪嚓、啪嚓。那個人仰望著她旁邊的吊燈,她順著一起看,眼中只有淡黃色的光芒與青紫色的殘像。啪嚓、啪嚓。 「壞了。」她像是要解釋什麼地喃喃唸著,爬下來在旁邊的工具箱裡找了一個備用的控制器。「這個換上去應該就可以了。」拿著手上的控制器,她對著藤本身旁的那個黑影說得太過多餘。「みきちゃん什麼時候搬走?」結果在拆燈座的時候,她還是又問了。 「明天傍晚。」啪嚓地關掉了電燈的藤本說,在這間不怎麼被陽光喜愛的房間裡看不見模樣。 什麼也來不及。雖然沒有打算要做什麼,但是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還是覺得身邊有的工具都派不上用場了,自己懂的東西全部都用不到。什麼也來不及做的時間,但說起來她們向來頂多也只有喝個茶程度的交流而已。 更何況、在這種情況下自己有什麼懂的是用得上的呢。被自己瞬間的想法給逗笑了,她只是扯開嘴角的弧度覺得有點可惜,將牙間的螺絲起子咬緊。 把舊的拆下來、新的換上去。這下一定沒有問題的,她俐落地把燈座鎖回原位,順便把原本鬆脫的地方也栓好。是附加服務喔。本來想這樣拿出來誇耀一番的,但是對明天就要離開的對方來說也不算是什麼附贈吧。 「好了,現在開開看吧。」將螺絲起子塞進褲管上的口袋,她拍了拍手不怎麼雅觀地坐在梯子上等著確認結果。啪嚓。啪嚓。啪嚓。啪嚓。 「愛ちゃん要留下來吃晚餐嗎?」兩個燈、一個燈,然後在全黑的時候藤本的問題緩緩地漫了過來。好啊。如果這樣回答了又怎麼樣呢?她脫下手上的手套,因為當初被藤本說了不要弄傷手吧而開始習慣戴上的,但是果然之前就已經有了的傷痕怎麼也不會掉的。 黑色的污漬恐怕也永遠都不會掉了吧。她皺起眉,在褲管上隨便地抹了抹。把手套塞進後面口袋,她爬下木梯。反正現在看來燈是沒有問題了。「等一下還有工作。」如果這句話也能講得更不心虛一點就好了。今天才冒出來的這麼多個如果,她都不知道該用什麼工具才能處理了。 啪嚓。三個燈都亮了的這間房間,亮得無處可逃。 「這樣啊,那就只好改天了。」聳肩說著這句話的藤本,是這一年八個月以來她沒看過的那一個。 嗯,改天吧。她點點頭,沒講出話。收拾東西的時候想著是不是應該遞一張名片,但是搬家後不在附近的話也沒有意義吧。於是最後她只是提起工具箱,然後在離開前被叫住。 免費的嗎?面對這樣的問句她只是點點頭。因為也只是這樣的事情而已啊。這句話變成類似微笑的弧度卡在嘴角。她撥了撥根本就不需要整理的瀏海,想著自己現在大概也還是正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短髮吧,就像這一段時間以來一樣。 踏出大門前她偏了偏頭端詳對方的表情,「みきちゃん,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 聽了這句話的藤本露出像是被逗樂了、又像是想釐清什麼一樣的表情。「因為愛ちゃん看起來很有趣啊。」才不有趣。她聽著對方的玩笑話抓了抓頭髮皺起鼻頭地跟著笑。「還有這個。」是礦泉水,她今天下午爬樓梯上來的時候藤本給她的那瓶。 已經不冰了,只被喝了兩三口而已,原本摸起來濕濕冷冷的塑膠瓶也變得毫無特色。她接下來,「謝謝。」然後跟對方說再見。 「愛ちゃん再見。」鐵門關上前,藤本的聲音從門縫鑽出來。再見。她揮揮手,繼續往下走,六層樓的高度一下子就走完了,在手上的工具箱卻還是沉甸甸地就像今天下午一樣。 因為也只是這樣的事情而已。站在即將踏上一樓地面的最後一層階梯上,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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