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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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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機的鏡頭隨著遊覽車顛仆而晃動,車子後座的那群小孩已經徹底玩瘋,塞住了後半段的狹窄走道。前半部份其實也沒好到哪去,大部分想休息的成員都到下層去了,上層前半部份的人有些邊吃著零食聊天、有些做著自己的事偶爾插上幾句,當然也有乾脆跟後半部份那群一樣開始玩起來的。 攝影機的鏡頭往前行進,被正互相追逐的人撞了幾下,視野歪向一邊好不容易才拉回來。 「れいな、れいな,妳看那個,窗外。」攝影機往右轉,坐在道重旁邊的龜井拍著窗戶,右手指向遠處一座小島。離她們正行駛的海濱公路有段距離,看不太出那個島實際上的大小。 「耶~?我們就是要去那裡啊?」 「是啊、是啊,應該是吧。」龜井看了看窗戶外面,不太肯定地回答,「到那邊要自己打獵跟釣魚吧。」 「要在那種地方住三、四天──真奇怪的小島生活記錄。」口裡漫不經心地抱怨著,道重湊到了攝影機前,仔細地開始整理起儀容。 「不要用攝影機整理啦。」 鏡頭往後直退,離開了道重的特寫畫面,照了一下後方混亂的場面又往前拉回來,這次朝左邊轉去。 「喔、田中,要來點嗎?」正在玩撲克牌的新垣把餅乾遞往鏡頭左側,然後轉頭向斜對面的人抱怨,「愛ちゃん,妳出的那個不夠大啦、不能壓。」 鏡頭往高橋身上照去,旁邊小川正在整理手中的牌,遞回去的餅乾被新垣左邊的紺野接了過去。 「啊?十一不是比九大嗎?」跪立著靠在椅背上的高橋皺起了眉,指向新垣剛出的牌問。 「那是兩張的,妳要看三張的那一組才對。」新垣拿起來,特地朝鏡頭晃一下,是梅花與黑桃七,「對吧?七比三大啊。」 「才不是,比的是兩張的才對。」高橋掛在椅背上頭,指著被拿來充當桌面的背包上那兩張九,「十一比九大,我們以前都這樣比的,你們的規則很奇怪耶。」 「什麼、你們的規則才奇怪吧,正常人都知道應該要比三張的啦。」新垣大聲了反駁,然後轉向鏡頭,「對吧、田中?」 「這個……」 「あさ美ちゃん,乾脆換個遊戲算了你覺得怎樣?喂、有聽到嗎?」一旁小川出聲,卻被專心在食物上的成員忽略。 「田中小心借過!」 「唔啊?!」 「妳站住!」鏡頭整個歪向一邊倒了下去,只來得及捕捉到藤本急速跑過的一點身影。 「田中抱歉──ごっちん救我、快點!」搖晃著回到正確方位的鏡頭往又追去,照到的是正要跑往下層去求援的吉澤,還有後方正跨越重重障礙準備抓人的藤本。 「吵死了。」從樓梯探出頭來的是中澤,一臉厭煩地入鏡。視線被擋住,藤本撞上緊急煞車的吉澤差點跌成一團。「啊?是你們啊,來來、下來一起喝。」然後中澤就一手抓著一個把人帶了下去。 「等一下就要錄影了吧……?」 「這下子不用清靜了嘛……」接著邊說邊走上來的是後藤,「喔、田中不一起下去玩嗎?」對著鏡頭笑了一下然後這麼問了。 「不了,謝謝。」 「其實根本不用拍了,這樣下去到最後搞不好會被剪光光,正式播出的時候大概不會用吧。」後藤往鏡頭指了指邊說,有些無奈似地往車前走去,「まつ,ミキティ在樓下被灌酒喔──」這麼地朝前方的人通知。 「咦?真是的,那個孩子……謝了,ごっちん。」原本跟石川正聊得開心的松浦說著,一邊往這邊走來下了樓梯,「たん~妳不要喝太多──」然後消失在樓梯轉角。 攝影機跟著後藤往前,經過剛才拍攝過的兩組人馬──其中一組的撲克牌已經轉變成了辯論賽之類的東西──到了座位的前端,石川正要戴起耳機。 「ごっちん?怎麼了,被她們幾個逼上來的嗎。」石川邊問著笑了,後藤攤了攤手,「安倍さん吃了暈車藥睡著了喔。」石川指了指對面坐位又補充。 「什麼啊梨華ちゃん、後藤才不是……」邊喃喃唸著什麼,後藤走往對面空位離開了鏡頭範圍。 「れいな負責攝影嗎?」乾脆拿下了耳機,石川對著鏡頭問,一邊拍了拍原本松浦坐著的空位。「要不要坐?順便來個石川梨華大特寫。」 「不要,反正到時候又會被剪掉。」 「れいな!」石川不滿地抗議,旁邊後藤的笑聲也一起被錄了進來。 車子經過了隧道,只剩下昏暗的黃色燈光照進車內。光線不足,鏡頭視野變得有些模糊。 「這次企劃要在島上住好幾天呢,石川さん覺得怎樣?」 「覺得怎樣啊?唔……有點興奮吧。」石川想了一下,坐正了對著鏡頭解釋,「妳看、因為這是第一次啊,而且幾乎所有成員都到了,感覺大家在一起應該會玩得很高興。平常這樣的機會很少呢。ごっちん對吧?」 攝影機往右轉,這個角度只看得到安倍靠在後藤身上的頭,還有露出的毯子一角。後藤轉過頭來,面對著攝影機愣了一下,然後才終於開口。 「唔、嗯,應該會很好玩吧。」稍作停頓,然後才對著石川又繼續,「不過、後藤很想說,既然是小島生活的話,要自己打獵囉?這樣食物會不會不夠啊……」後藤臉上露出困擾的表情。 車子出了隧道,一下子螢幕又亮了起來,景物終於變回原來的清晰。原本還有段距離的小島更近了,前方可以看見一座大橋通往目的地。有沙灘也有峭壁,遠遠就可以看見浪花打上岩壁的樣子。 「食物……唔、製作單位應該有考慮過吧?」鏡頭轉回原來方向,石川不太確定地回答,然後往左邊看去,一臉疑惑,「咦、あやや,怎麼上來了?」 「因為真的是沒救了。」松浦無奈地說著走了過來,坐回石川旁邊的空位,途中順便向鏡頭揮了揮手,「尤其是たん那個孩子,已經開始抓著零食往牆壁上丟邊傻笑了。」 「好糟糕,根本是醉鬼了。」石川笑了出來。 車子終於上了那座與島相連的橋,在開始的地方彈了一下,鏡頭晃了晃。 「超──厲害的、妳們看這個!」加護和辻的聲音後面傳過來,攝影機才剛轉過去就是迎面而來的大特寫。「這個、這個,妳們看。」辻抓著脖子上一個金屬的環狀物說,湊上了鏡頭去,中央依稀可以看見類似液晶顯示螢幕的東西。 「咦?」 「嗯?那個……」後藤的聲音。 「那什麼啊、項圈?」松浦的聲音。 螢幕左邊的加護搖了搖食指,一臉得意,「是錄影用的,聲音會從這裡直接錄起來,所以就不用一直戴著麥克風了。」 「還有那個、那個──衛星什麼的……,那是什麼去了,あいぼん?」右邊的辻講到一半,轉過頭向旁邊的人提問,「衛星導航?」 「のの、是衛星定位啦。」推了一下辻,加護回答,順便向其他人解釋,「戴著這個就可以衛星錄影的樣子,好像是攝影師不會跟著一起去的樣子喔。」 「洗澡的時候會切掉!」辻補充。 「不切就完蛋了吧!」 「好了、大家都戴上吧,一人一個,睡覺的也幫忙戴一下。」從身後拿起一個看起來裝滿了東西的袋子,開始發起了金屬項圈的加護一邊說,然後也遞了一個到螢幕旁,「來,田中也要戴著。」 「唔、嗯,辻さん,幫れいな拿一下攝影機好嗎?」 「嗯,沒問題。」螢幕晃了晃,被移到了另外一個方向,螢幕前是正戴上項圈的田中,看著那金屬物品一臉困惑的樣子,身後的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動作。 「感覺好奇怪……」田中一邊說一邊朝螢幕伸出雙手,「謝謝。」 又是一陣顛仆,鏡頭再次轉了個方向。 「好、のの,我們繼續往後發~」加護一手拖著袋子,一手拉著辻往其他成員的地方移動,遠處還可以看見後方玩得正開心的成員。 島越來越近了,原本看起來應該不怎麼大,現在看起來卻還挺可觀的感覺。從這個方向看不見建築物,只有左側的山丘與右側突兀的懸崖。 車內的廣播在這個時候響起:『再過半個小時就會抵達目的地,各位乘客請檢查隨身物品,準備下車。請不要遺留任何私人物品在車上,並且將座位恢復原狀,謝謝合作。』 「耶──?不會吧、不是那個吧?!」在大家走入教室看見整齊桌椅的時候,矢口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忍不住吶喊,其他許多人臉上也充滿著無奈又好笑的表情。 遊覽車最後停在島上的校舍前,在所有人都下車後就開走,現場連個工作人員也沒有。不過先前在車上的時候也早就知道了,衛星攝影與項圈錄音,這幾天小島上只會有她們一群人。 「岡女嗎?不會復活了吧……?」不太清楚是誰,在大家各自坐到擺好了餐點的桌前時這麼問。雖然沒看到成員外的其他人,不過桌上擺著整整齊齊的餐具與午餐,很明顯就是要先吃飯的意思。反正也不會有人對這種事情持反對意見。 用餐的這段期間跟在車上時差不多,整個房間坐著四十八個人想保持安靜理所當然地很難。說話的聲音一層試圖壓過一層在教室裡迴盪,一下子就變成跟噪音差不多的聲響。 「ごっちん?妳看著食物發呆做什麼?」教室左前方,坐在後藤右邊的藤本嘴裡咬著湯匙問,坐在前面的吉澤聽見後也回過頭來,「這裡面又沒有下毒。」吞了口食物,藤本繼續說。 「有下毒你早就死了。」吉澤說,被藤本回了句『彼此彼此。全部總共會死四十七人才對』。「還好吧,不舒服嗎?」沒再跟藤本回嘴,吉澤直接問。 「沒有啦……」後藤手裡拿著筷子遲疑地說,然後不太開朗地嘆了口氣,「可是,可是啊──不控制好像不行,後藤最近胖了一公斤耶……」 一陣短暫的沉默,吉澤和藤本兩人露出理解似的表情。 「ミキティ,我們來幫忙吧。」 「嗯。」 這麼說完的兩人,立刻分別從後藤的餐盤搶走一樣主菜。 「咦、等、妳們,哪有這種幫法的啦──」搶救不及的後藤抗議著,趕緊抓起自己的餐盤往後挪,深怕等一下掠奪事件又會再度發生,「啊、抱歉──……嗯?暈車藥的效果還沒退嗎……?」閃躲的時候撞到了後面的位子,她轉過頭發現對方已經趴在桌上睡著。 不對、不是暈車藥的問題。後來終於開始吃飯的後藤到了一半才這麼察覺到。她環顧了四週,教室裡不少人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聊天的聲音小了很多,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偶爾一點。還清醒的人也變得安分,沒什麼動作。 大家都累成這樣嗎?怎麼一回事?這麼想著的同時又有好幾個人趴了下來,後藤轉頭想跟找人討論這奇怪的現象,卻發現藤本和吉澤也正趴在桌上熟睡著。 這……到底怎麼了?意識開始模糊了起來,後藤蹙著眉甩了甩有點重的頭想保持清醒卻失敗。 好累……?然後終於,她啪地一聲倒上桌面。 藤本是被叫醒的,後藤看她應該沒問題後就又去叫下一個。頭昏昏沉沉的,感覺很不舒服,她揉著太陽穴坐了起來,只看見教室裡大家都趴在桌上,少數幾個人在這時候也開始慢慢甦醒。 「怎麼搞的?」藤本揉著太陽穴問,昏睡的後遺症顯然就是這樣悶沉的不適感。她用腳大力踢了幾下前面的椅子,吉澤緩慢地動了動身體,然後才看似痛苦地抱著頭坐起身。 「不知道……看樣子可能是食物裡被放了什麼也不一定。」後藤臉色不太好地低聲回答,一邊輕輕想搖醒四周的其他人,「なっち……なっち、起來了……梨華ちゃん也是,醒醒……」 「唔──什麼啊、這難道也是節目效果嗎?」前面的吉澤顯然已經清醒了,轉過頭來不太高興地問,皺起了眉頭加入兩人的話題,「這個有點太超過了吧,有沒有搞錯?」 醒來的人越來越多,教室裡一下子充斥著困惑的聲音。 「咦……什麼時候睡著的?」好像不少人問著類似的問題,人太多了分辨不出到底有哪些人這麼說。 「宿醉嗎、這難道是……嘖,頭好痛。」中澤的聲音倒是也很清楚地傳到了教室這一端。 「錄起床的時候嗎……這到底有什麼看頭。」藤本轉頭想叫醒後面的松浦,結果對方已經自己醒來,正搞不清狀況地對她們投以疑惑的眼神,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的藤本只好聳聳肩。 「現在……不、從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錄影了也不一定……。」剛剛被後藤一起叫醒了的石川中途插了這麼一句,吉澤挑了眉看向她,石川指了指天花板角落不明顯的些許反光,「攝影機……?之類的吧。」然後很不舒服似地扶著額頭沒再說話。 「不會吧、拍攝這種東西,真的是變態嗎……別鬧了。」吉澤乾笑了幾聲,臉上的表情除了僵硬外看不出什麼情緒。「接下來呢?迷暈之後接下來會是什麼?」沒有人回答,後藤叫醒其他人後又坐上自己原本座位,沉默地沒說話。 「晚上了……?已經晚上了嗎?」神志好像終於清醒了的安倍看著窗外,聲音聽起來很驚訝的樣子,「到的時候,なっち記得不是才中午嗎?」側坐在前方的後藤搖了搖頭沉默。 「看來我們是被下了什麼安眠藥之類的吧,安倍さん,大家都是剛剛才醒的。」藤本從剛剛就板著一張臉,但現在口氣放軟了解釋,「還好吧?有沒有什麼特別不舒服的地方?」聽了解釋的安倍除了搖頭外好像也說不出什麼話。「嗯,亜弥ちゃん呢?」松浦也搖了搖頭表示沒有。 「到底要錄這什麼鬼節目!?」教室後方的田中忍不住大叫,聲音在充滿了低語的教室裡籠罩著一股低迷,氣氛瞬間滯礙了起來。一旁的龜井無聲地笑得有點倉皇,而田中前方的道重難得看著門口什麼也沒做。 年紀比較小的還沒搞清楚狀況,其他人則被籠罩在不安裡。再怎麼說,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真的有點超過尺寸了。工作人員之類的一個也沒有,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應該做什麼。 「欸──」吉澤才剛出聲,教室的拉門就唰一聲地開啟,門板用力撞擊門框,發出了有如槍響一般的聲音。 幾名看起來像是特警部隊的人員推著電視架進來,臉上帶著面罩看不出長相,門口的兩個手上拿著步槍,其他幾個將電視推到黑板前方中間的位置後,也將肩上掛著的槍拿在手中。槍管朝著這邊。沒人敢動。 寂靜只有一瞬間而已,很快地,教室許多角落就傳來不知道該算是哽咽還是嗚咽的聲音。有幾個同樣穿著類似特種部隊制服的人從外面拉了線進來接上電視,原本站在左方的人則在一切準備好之後打開電源。 電視螢幕上一片白,一名年輕男子清瘦的面孔出現在那之中,黑色劉海散亂在眼上,削過髮尾只到耳下一點的那種長度,端正的五官配上無框眼鏡更顯得斯文,水藍色的襯衫在白色螢幕下被烘托得立體。 「嗨,大家晚安。」男子微笑。 教室一片靜默。 「在說明之前,我希望大家都能夠了解一點:這並不是事先預錄好的片子。」男子說,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框架,「房間裡有攝影機,這點剛剛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這樣的觀察力很好,請繼續保持。」男子露出欣慰的微笑,石川不由自主地抓住脖子上那金屬項圈。 「總之──因為攝影機安裝得沒有死角,所以妳們的一舉一動我這邊都看得很清楚,所以,不要輕舉妄動好嗎?」男子露出商量的表情,教室裡沒人回應,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 「好個頭……」藤本忍不住低聲罵了出來。 男子停頓了一下,推推眼鏡後才又繼續,「希望大家不要忘記脖子上這個金屬薄片的項圈具有監聽的效果,因為功能太好了,所以就算是悄悄話也聽得到……有什麼意見在心裡想想就好了,說明的時候記得要保持安靜喔。明白了?」藤本一臉不悅地抿起了嘴。 「那麼,首先,為了方便,我們幫大家都編好了號碼。」男子繼續,某名拿著槍的人員將約兩張全開大小的表格貼上黑板,表格裡寫了編號與姓名還有順序,總共四十八個名字排列得整整齊齊,「就是這個,怎麼樣?做得很漂亮吧?」 「大家好像都不太有興趣啊……」男子看似失望地、誇張地嘆了口氣,「好吧,那麼現在就來公佈大家最期待的謎底好了。」振作了起來,男子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這次的節目企劃──是生存遊戲喔。」 畫面彷彿停格了,原本還只是保持沉默的眾人全沒了任何動作,兩眼直盯著彩色卻貧乏的電視螢幕。整間教室此刻只剩呼吸,還有螢幕上男子平和的微笑。 「啊啊、我知道,妳們一定有人心裡想著『這是什麼啊?!』對吧?」講到中間的台詞時男子突然用吼的,光聽椅子撞擊的聲音就知道有多少人被嚇着。男子聳了聳肩,「簡單來說,妳們之中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 「搞什麼!」教室右前方的矢口拍桌子大吼,站了起來,黑板前四把槍管瞬間一致朝向她,「別開玩──」還沒講完,旁邊的中澤將人一把拉下,不顧掙扎地緊捂住嘴。 「請繼續。」一手抱人一手捂嘴的中澤冷靜地開口。 「下次再有人這樣,就跟腦漿說掰掰吧。」用著愉悅的語調警告,男子又推了下眼鏡,「還有,這可不是在開玩笑的。七天的時間,看妳們要用砍的還是用打的,把人分成好幾塊或是讓血『咻』地噴出來,總之到最後活下來的只能有一個人。一個而已喔。」男子特地在鏡頭前比出食指。 「問題。」紺野半舉起了手,在看見男子點頭後才站起來,「如果、如果七天到了之後……還有不只一個人活下來呢?」 「好問題。」男子嘉許似地笑了,「大家注意一下脖子上的項圈,不用嘗試對這耐摔防水的高科技產品做什麼,如果拿下來或是破壞的話,就會發生像──是紺野吧?嗯,就會像紺野剛剛所問的情形一樣。」男子環顧著整間教室。 「嗯,沒錯。」男子露出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這會爆炸的。」一聽見這樣的話,沒人敢再碰脖子上那金屬環一下。 「那麼,大家都知道重點就是要殺人、殺死身邊的這些人了,就開始講解細節吧……嗯?」男子皺起了眉頭。 不知道是誰在後面哭了出來,傳出小小的啜泣聲,站在黑板前最左邊的人立刻朝天花板連發了幾槍。粉塵隨著油漆散落下來,像是建築要崩塌時的景象。 哭聲消失了,連原本還有的細微掙扎也聽不見。 「不要哭,聽起來很煩的。等一下說明的時候千萬不要哭喔,真的不要,我最怕女孩子哭了。」男子無奈地說,隨即又補充,「對了,開始之後從項圈接收到的聲音和衛星影像都會經過處理,所以不用介意。」 沒人吭聲,男子挑了挑略嫌淡細的雙眉繼續,「等一下就依照黑板上的順序出校舍,腳邊都有自己行李吧?那個可以帶,然後每個人還會再另外發一袋物品,嗯、對,就是角落這堆黑色的東西。」拿著步槍的其中人往教室黑板右方的角落走去,提了一袋丟在講桌旁的地上。 「裡面有島的地圖、指南針、手錶、水和食物,還體貼地準備了兩套便於活動的衣服,雖然早就提醒過,但搞不好還是有人帶著閃亮亮的裙子來對吧?」男子露出微笑,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喔,當然裡面還有武器。」 哪裡傳來了倒吸一口氣的聲音,男子攤了攤手一臉無奈,「每個人的武器都不一樣,這當然是為了讓大家都有機會佔到優勢……所以萬一有拿到拖鞋或繃帶這種東西的人,下輩子記得要去拜拜喔。」 說完這些,男子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那麼,現在剩下最後一件事情了。」輕了清喉嚨,螢幕上的人繼續進行到一半的講解,「地圖上有許多小方格的區域,每天都會有不定時廣播告訴大家有誰死亡──我剛剛好像忘了說項圈有生命監控的系統?算了沒關係。」男子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總之每天會廣播,除了死亡名單之外還會告訴大家哪些地方變成了禁區。」男子停頓了一下,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禁區、反正就是項圈會爆炸的區域,記得不要踏入那些地方去了。另外,節目開始後一旦二十四小時沒人死亡的話,那就大家下輩子一起去拜拜吧。」 「好、這樣就可以照著表格的順序準備出發了。」愉悅地宣告,男子輕鬆地伸了個懶腰,「在第一個人出發前我們來補充一下,開始後這個小島上所有人都會撤離,不過四周防止逃跑的兵力當然會留下來。逃跑等於自殺,大家記得要愛護生命喔。」 「沒問題了?那麼編號十六號的斉藤瞳請出發,至於下一個人,就間隔三分鐘吧。」 只有一個人能活著。後藤腦中目前只剩下這樣的話。也就是說,以往常常在一起的成員、現在正跟自己坐在同一間教室裡的四十八個人裡面,僅僅只有一個人能活下去。 那是誰、那個人會是誰?她抓緊了衣服下擺忍著想大叫的心情。 其他人看起來其實也差不多,吉澤的拳頭握緊得泛白,而藤本繃著一張臉皺眉。每個人都是這樣,剛才拍桌子大吼的矢口雖然還沒回到自己座位上,但也安靜了下來,臉色凝重地看著人一個一個出去。 第二個是飯田さん、まつ是第三個。看著表格在心裡默唸,她感覺到自己右後方的人站了起來。 ミキティ是第四十一個。她忍不住伸手抓住藤本,深怕一個動作後會親眼看見友人的死亡。是不是也在克制著什麼,她隔著布料卻依然感覺到對方用力得幾乎在顫抖的手臂。 自己是第七個,前面是紺野、後面是高橋。なっち是第十三個,梨華ちゃん則是第四十個,剛好在ミキティ前面。よっすい是第二十五個。 要等誰嗎、出去後自己要等誰嗎?有人會真的殺人嗎?節目、這真的不是節目特效? 低頭看著已經幾乎絕跡的木頭課桌,粗糙的表面大多是被學生一刀一筆無聊地造成,在課堂上過度漫長時間中的不經意破壞。但前方唱名的聲音可不是國文還是數學公式,她無奈地想著怎麼也笑不出來。窗口外的黑夜太寧靜,風吹不動晚上窗戶喀啦喀啦地亂響。 這一切明明都是這麼平凡而普通。 她鬆了用力過度得幾乎感覺不到力量的雙手,忍不住輕輕觸碰桌面那些不雅刮痕,其他四十二個成員的呼吸聽起來那麼寧靜,只要閉上眼就感覺不出前方有槍管指著自己方向。 電視裡的人已經叫到六號,紺野匆匆起身上前領了裝備離開。 下一個就是自己了。桌面上凸起的小木屑刺進肉裡,她疼了一下縮起雙手,習慣性地往腰側擦去。有什麼卡在外套口袋。 她有帶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放在那裡忘了拿出來的。她是第七個,還有三分鐘的時間。藤本在右邊,吉澤在右前方,石川在後面的後面,松浦已經在九分鐘前離開了校舍。 還有時間。還可以做點什麼。 她微側了身視線保持在前方,手抓著筆在後方桌上用力劃動,筆跡一定很難看,但她沒辦法顧慮那麼多。木頭太硬,要刻出夠清楚的痕跡不容易。這隻筆以後大概再也不能用了。她想,不過有沒有機會用都是個問題。 「編號九號,後藤真希。」 沒時間了,她才刻出一個『等』字。 她站起身,原本握得死緊的筆一下子鬆開,啪地掉落地面,在過於沉默的空間變得尖銳,劃傷了她耳膜一道又一道。 提著自己原本的行李走到了黑板前,經過電視螢幕的時候她才終於回頭,石川的目光與她接觸,但也僅此而已,安倍認真地研究桌上她剛留下的痕跡,藤本的視線朝向她,但她知道那穿透了自己只盯視著單調的電視螢幕。 吉澤與她四目交接,然後別過了頭去。 其他的人她不知道了。剛剛感覺到的都只在一瞬間,而下一秒時她兩手已接過配給的黑色提袋。那一瞬間已經看見太多東西,她不敢想像全部接收的話會是怎麼樣的情狀。 太重了。她抱著提袋往外狂奔,不知道自己感受到的重量究竟什麼。 太重了。走廊上排列得整齊的槍管一路延伸到了門口,她彷彿感受到從那之中射出的每一發子彈。 逃走、活下去、與其他人會合。這些想法都太天真了。躲在校舍門口旁的陰影處,她貼著牆勉強保持站立的姿勢。晚上的小島沒有燈火,只有天空彎鉤的月與碎星是唯一的光源。 這裡很安全,沒有人會看得到她。只要保持安靜,沒有任何經過的人能夠發現凹陷的黑影中有人。她很安全、她現在很安全。 飯田死了。 跑出校門的時候她什麼被絆倒,狠狠摔落在地面被碎石砸得疼痛。然後她才知道那是屍體,看起來跟平常沒什麼兩樣,頭顱部分卻感覺得出有些變形的沒有呼吸的人的軀體。 從剛剛開始才過了三分鐘。應該是高橋,一個人影從校舍跑了出去沒入草叢間。 那個人說的是真的。自己認識的人死了,沒多久前還活著的人死了。那個人說的都是真的。手在發抖,或許應該說全身都在發抖,她生氣地用力,卻怎麼也抑止不住身體的自然反應。 她緩慢蹲下身去,嘗試冷靜地開了配給到的提袋,食物、水、指南針、地圖、手錶,還有兩套墨綠色的衣物,的確跟剛才電視裡的那個人講得一模一樣。還有武器。她從袋中拿出兩個方盒。 是鋼索啊……。她看著上面附的說明,輕輕拉了一下線頭,細韌的鋼索在黑暗中幾乎看不到,一放手就自動縮了回去。自動捲線……還附手套。又從袋中撈出一雙墨綠色特殊手套的她自嘲地想,嘴邊扯開了個伴隨眼眶熱度的弧度。 又一個人從校舍離開。她知道那是加護,剛剛的表格上寫得很清楚。 還有九分鐘。 ミキティ應該已經沒辦法了,よっすい和梨華ちゃん她們……大概也不需要吧。她戴上手套邊想,將剛才審視過的東西又放回提袋內。那麼,還有一個,至少等到那個人。不然會死的,不是嗎、會死的,要等那個人出來。 等那個人,因為自己約定過的,所以至少等那個人出來…… 只剩下七分鐘了。她告訴自己,抓好了所有裝備等待。 教室裡的人數越來越少了,雖然是這麼說,不過現在少說還有四十個人在這裡,坐著等死。中澤看著黑板上的表格,皺起了眉頭。剛剛高橋出去了,三分鐘後的下一個是加護,再來就輪到自己。 七天之內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先不論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首先都要確保自己能活下去。間隔的三分鐘被沉默壓榨得冗長,她視線放在表格上自己名字前的號碼,在心中這麼想。 なっち是第十三個,照著剛才電視裡的人所宣布的規則,沒問題嗎?活不下去的吧,只有一個人的話。就算拿到了衝鋒槍之類的東西恐怕也不會用吧,還會被敵對的人給糾正也不一定。想像著可能會發生的情況,的確是有某個地方讓她想笑的,只不過是變了質的那種,有點讓人過敏的大笑。 對了,說到衝鋒槍的話。她環顧了下自己沒想過還會身處的地方,老舊的教室暴露在海風中,牆上油漆剝落了好幾處。她諷刺地在心中笑了一下,嘉許這個環境真是莫名地符合整個情況。 對啊,如果是衝鋒槍的話,那傢伙這麼小隻搞不好拿不動。她想笑卻笑不出來,只能鎖緊眉頭,看著那張不管怎麼注視也不會改變的表格。 矢口是第四個,她是第十三個。中間隔太多人了,只要其中有一個人拿到的武器是遠距離攻擊型,約好了在外面等根本就是這世界上最愚蠢的行為。這是弱肉強食的世界,她還沒忘記。 「編號十一號,加護亜依。」 又一個三分鐘過了,下一個就輪到她的名字被廣播似地唸出來。 後藤離開也過了六分鐘,走之前好像在後面桌上留了什麼訊息,她突然這麼想起先前瞄到的景象,即使用手也撫不平皺著的雙眉。會死掉吧,如果是相約了在哪裡見面或等待之類的,不用兩三天很快就會死了。 藤本也是、吉澤也是,石川可能也是,還有其他身旁這些成員,就連後面那群可以當自己小孩的成員也是,也許都會舉起武器努力想殺了自己。這麼想的她突然犯了酒癮,就算不能解渴或許至少也能澆熄心中的這種想法。就算會哭或猶豫也沒什麼了不起,到頭來還是會殺了自己也不一定。 啊、行李袋裡面搞不好自己真的有藏了幾罐啤酒進去。看見腳旁行李的她突然想起,然後又在心裡聳了聳肩。雜貨店裡總會有一點吧? 也許澆不熄了也不一定。她看著身旁這些成員,腦中突然跳出這樣的想法。 畢竟遲早都只會有一個人活下來。 被誰殺死根本就沒有什麼分別,這就是規則。 說的也是。她點了點頭,不知道是假裝贊同著誰。她拿起腳邊的行李。也差不多該換自己了。 「編號一號,中澤裕子。」 果然聽起來跟廣播沒什麼兩樣。她看著身邊的人走到前方,之前推著電視進來的那些人已經拿了一個提袋等她。她覺得飯田搞不好已經死了,後藤或許也是,這些都太難講。 出了門口的走廊兩測站了一個又一個的持槍人員。她又試了一次,還是停不了緊蹙的眉。 矢口搞不好也已經死了。她想,走在兩側槍管之間的時候。被前面出去的三個人其中一個殺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好了。變慢了的腳步一定是因為手上這黑色提袋,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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