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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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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葬道

「田中っち……外面,正在下雨呢?」那人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霧佔了整個視線,她點了點頭才想起對方不可能看到。 「嗯。」她應聲。 「花……」那人輕喃,玻璃上凝結了一層白。 她知道,外面現在,黑色泥土上一定鋪散了花,掉落得燦爛,在雨中慢慢被沖刷得慘白。她知道,外面現在一定綻放著一條花道,延伸了整條小徑,一直到這條路的上坡,沒入更荒涼的山景中。 她知道,就像知道對方喜歡兩顆方糖的甜。 「今年也一樣嗎?」她放下了書,跺著慢步也到了窗櫺邊。木頭的地板發出了記錄著時間的聲音,不管她怎麼放輕腳步也無法防止。 「嗯。」呼息在窗上留了痕跡,在霧中看不清楚。「去年也下雨了,前年呢?」那人問,貼在玻璃上的手給低溫凍了白,她遞出自己口袋裡的手套,多帶的那一雙。 「忘了。」她回答,不知道是不是帶了點刻意,等著對方接過手套,「れいな忘了,早就。」她又回答,那人轉過來接了手套對她笑。她轉過頭想看看外面那條黑土的小路。 「好像是毛毛雨吧?」那人緩緩戴上手套,動得有點僵了的手讓過程更慢,看不下去的她乾脆伸手幫忙。得到了一個笑容與謝謝,但她一點也不在乎。「嗯,是毛毛雨呢。」在她把毛手套戴上對方另一隻手時那人又說。 她沉默地繼續。對方的手打開跟自己的差不了多少,很久了所以她知道。 「好了。窗邊會冷,下去吧?」兩手插進口袋裡,她聳起肩膀看著外面問。那人雙手又貼上窗。等一下一定會濕了,她想。 「田中っち會冷嗎?」那人只是問。 「不會。」妳都不會了我怎麼會。她像是要證明什麼地吸了一口氣,胸膛一陣凜冽消了她意志。「不會。」這次她不知道是對誰說。 「花呢……」那人看著窗外一片白茫,彷彿輕喚什麼地又說。「喝紅茶嗎?」卻突然轉過頭問她,像是屋外驟雨一般。 「嗯。」她回答,手拿出了口袋外。 一樓的壁爐正跳動著火燄,跟樓上比起來溫暖了許多,她坐在粗陋的木椅上等水開。木桌上的小瓦斯爐正燒著開水,茶壺外面凝結了一點點水滴,但很快地就因為熱度而不再擁有。 「安倍さん,水快開了喔。」壺裡傳出冒泡的聲音,她撐著雙頰半喊,那人還在一旁幾個背包裡窸窸窣窣地找著茶葉。 「等一下,還沒找到……先讓水不要開。」好像很忙碌的樣子,那人有點著急地回答,桌上已經擺好了糖罐和牛奶看起來有些冷清。 讓水不要開……到底是怎麼個讓法?她挑了挑眉把火轉小,冒泡聲音依舊。她聳了聳肩,拿起面前的白色瓷杯端詳。 去年也是,前年也是。第幾年了?她總坐在這位置上看著這杯。 「找到了!」雀躍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她轉過身,迎上自己早就知道的眩目。笑了笑,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開心。「耶?這水太燙了啦……」那人看著水埋怨,她只是一臉無辜地偷了塊方糖。 「れいな去給爐裡加點木柴。」那人開始泡起了紅茶,她說了聲後往後門走去,一手拿著溫度計的那人點了點頭算是聽見。 黑色的鎖帶了點鏽斑,她打開用力推門,轉動的地方發出了年久失修的聲音。外面有些冷,她拉緊了外套。雨並不大,是春天的、屬於山裡的雨絲,點點打得有些刺骨,僅此而已。 劈好了的柴堆在牆邊,有木板遮著所以幾乎都還能用,她挑了幾根比較沒受潮的抽了出來,一手抱在胸前直到足夠。地面的雜草更長了,太久沒整理所以又茂盛了起來。 兩手抱著柴堆的她轉身看,山坡上的樹很直,有些附著了藤類的植物,彼此長得距離很近。如果平常來看的話,那應該是很漂亮的一幅景象,帶了點蓬勃的生機。不過現在起著霧,淡白地籠罩著樹林,偶爾才能看見一點褐或綠。 腳下的土很濕,剛剛那人說花,如果有了花道的話,那昨晚一定下了很大的雨,在她們都睡了之後。 那條花道嗎。她輕輕搖了頭轉身走進屋裡。 好溫暖,空氣中彌漫著茶香,她帶上門鎖走向爐火,將柴堆放在不遠處地上,她用撥火棒翻了幾下,然後又丟了幾根進去。她伸手朝火堆烤了烤,卻感覺有些太熱。 拉了幾下衣襟,彷彿是抖去一身寒意的某個儀式,其實不過是甩去身上雨滴罷了。她回到桌前自己的位置,對面那人正在往杯裡倒茶,兩手小心翼翼地拿著茶壺,她看了不禁有點擔心。 一道淡褐色水柱落入她面前杯中,溢起一陣茶香。她湊著白煙吸了口,那是有點過熱的幸福,她想。 「糖嗎?牛奶?」那人問,拿起了糖罐的蓋子。 「牛奶。」她說,但拿起糖夾,輕輕取出一塊方糖,「兩個,對吧?」然後放進那人茶中,掀起一陣小小波瀾。 那人點點頭,她又夾起一塊,即使熟練卻依然在途中碎了粉末。「謝謝。」那人說,拿起湯匙畫著圓圈。 換自己。她往茶中倒入牛奶。 「別加太多。」那人在極限到來之前提醒,她趕緊收手。總是忘記該加多少,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總是記不得。 也許是因為一年的間隔太長了。她想,攪拌後湊上嘴邊喝了口,對面的人也雙手捧著杯子輕啜。 「外面在下雨,跟霧一樣。」她提起,彷彿這是每天生活中的一部分,屬於兩個人的,「還好早上砍了點柴,木頭都濕了。」 「會停嗎?這陣雨霧。」那人問,回答得好像已經如此很久。 會停嗎?她想聽聽雨聲卻沒辦法。「大概會持續吧,昨天晚上的雨一定很大,今晚也許還會下。」手指輕撫桌面上的木紋,因為過於老舊所以凹陷、所以充滿了刻痕。 手工製的吧,就像這幾張椅子一樣,所以才顯得那麼粗糙與溫暖。其實她早就知道了,但每次來都要這麼想上個一回。 壁爐裡傳來幾聲燒柴的細小聲響,偶爾點點火星不小心跳出,熄滅在木頭地板間,不帶痕跡。 「也許霧會散的。」對面的人終於回答,屋外的雨依然霧得聽不出聲響,她想這兩者也許都是一樣的。也許都是一樣的。 「嗯,也許。」她回,喝了口介於業餘與專業之間的紅茶,「太陽出來了就會散,那樣晚上就不會下雨了。」外面那霧可能會散的,但她不知道人生的霧靄會不會,也不知道該怎麼吹散。 「嗯。」那人輕輕應了聲,她順著對方視線看去,一樓的窗戶並沒有什麼不一樣,也依然是看不見什麼那樣的顏色。「然後花也……」那人的聲音消失在空氣中茶飄散的味道。 但她知道的,外面的空氣真的太冷冽了些。「花也不會落了。」她說,喝了年年如一的紅茶加牛奶。 然後花道就會慢慢散退在黑土中,白的還是粉的,都一樣,漸漸被黑色吞沒,被雨點打深,然後葬在這條道上。 那人看著窗沉默了,她視線對著前方,在兩手舉的紅茶蒸氣間不知道看到了哪裡。如果這是幅畫,她看見畫中的人正在說話,用太安靜的背影。 「我去提水。」她一口飲盡剩下紅茶站起身,還溫熱的杯放在桌上,沒多久就會變得冰涼。「免得不夠用。」 「嗯。田中っち,晚餐要吃什麼?」那人回過身看著她問,替自己又倒了杯紅茶,第二塊方糖掉落得太快濺起了一點點水花。 「都可以。」她揮了揮手,抓起門邊的兩個空桶往外走。 不遠處有條溪,她還記得怎麼去,也還記得有多遠。以前她一個人提不動兩桶水回去,但前年就可以提得動一桶,去年兩桶一個人已經沒問題了,來回所花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她慢慢地改變,去的路上跳過一處凹陷,她知道這件事。自己慢慢變得像某個曾經的影子,一個也會跳過而不是跨過剛剛地方的影子、一個會在早上先準備好柴薪,下午這種時候就出來先提水的影子。 她知道自己越來越像,她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這樣的事情。 那條花道,剛剛經過的時候她沒轉過頭去看,只是往前走,直到被樹與霧給遮住了視野。那條花道,從小木屋過去一點的那端,一直延伸到山的這端。說長不長,但說短也不短,尤其是最尾端的地方拐了個彎,看起來就像是沒有盡頭。 那不是人工的,或許是山神無聊時的一些點綴。白色還是粉色、亦或是紅色?她很久沒看了。那些花在春天就醒來,卻總被這山的雨給打了一地,落了一排、一地。 說是花道,那其實並不是任何人或野獸踏出的小徑,只不過是平整而乾淨的、只長了那種花樹的一道地方。很漂亮,也很神奇,這就是那條道。踩在上面的時候幾乎可以感覺到花瓣的柔軟,潮濕的黑土輕陷,走著走著會忘了自己的目的地與方向。 她曾經走過,她知道。那條花道是山神的刻意,她聽過某人這麼說,如今她也這麼說。很漂亮,也很神奇,卻因此而禁忌。 溪流到了,水聲清脆地響,腳踏進去大概只到膝蓋那樣的深度,清澈得可以細數河床的小石頭。當然也抓得到魚,不是很大的,也不太怕人的,到這裡時她們偶爾會來找些新鮮食材。不過今天只要提水就好了,雖然還有一些,要飲用還可以,但洗澡就不太夠了。 她裝了滿滿的兩大桶水,提起來有點沉,但跟先前比起來已經好上許多。不是水變輕了,當然,她知道,這是因為時間的關係,或許還有點其他因素。不管如何,這次回去的速度一定又比去年更快了。 回去的時候她唱著歌,以前總是別人負責的,但現在只剩下她了。於是她唱,就像提水一樣、就像劈柴生火一樣,其實都是她自願的,要負擔起怎麼樣的角色,或是嘗試著遮蓋過什麼。 第一次來的時候是三個人,第二次也是,然後在她忘了哪一次之後,來這裡的路上只剩下兩人份的足跡,並排地走著。原本很短的間隔變成了一年一次,於是那樣的痕跡也越來越淺,有時候,踏在來路上,她會突然忘記曾經走過那些地方、還有這裡的方向。 就像偶爾她會突然想不起來,為什麼自己還要來這裡、來那條她不看的花道,並且一住就是好幾天。 但不論她怎麼迷惘,又或者如何不解,那人總是記得這裏的方向,也記得該在哪裡轉彎,即使樹倒了、即使路被草蓋了。那人從來沒忘過該怎麼來這裡,也從來不需要任何指標。 然而她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偶爾也會忘記來這裡是為了什麼,還是根本已經想不起來了。 到了。即使有霧,她依然看見小木屋就在不遠處的前方。停下歌聲慢慢往冒著煙的那裡走去,就像以往一樣,她還是誰會靜悄悄地開門、小心翼翼地靠近,卻還是會被那個正準備晚餐的人發現。 她經過那條花道,依然沒看任何一眼。 小屋裡還是那樣溫暖,只是這次洋溢的換成了食物的香味,煮著晚餐的背影好像又說了什麼話。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聽得懂,因為她聽見的,總是只有一連串的歎息聲。 剛剛進來的時候雖然小心,但果然還是被發現了。那人笑著說,這麼久了難道還不膩啊。她笑著聳聳肩脫下外套放上椅背,屋裡很溫暖,所以不需要再穿了。在爐邊烤去了溼氣,她才坐上桌旁等晚餐。 她快成年了,所以偷偷喝點酒也沒關係,看著被存放在這裡的紅酒她想。第一次來的時候她才剛升高中,那時候她還對這裡沒那麼熟悉,只從其他兩人口中聽見關於這裡的傳聞。 連在這附近居住的人都不知道這裡的,這條花道、這條溪流、這片山景,隱密地藏在這裡,只有她們三個知曉。她來的時候小屋已經被搭建好了,很簡略,甚至還帶了一點糟糕,但這反而增加了她們的喜悅。 她們就像群孩子,而這裡是她們的秘密基地,這屋是樹上幾片木板的樹屋。 「好了喔?田中っち。」那人端了剛煮好的晚餐上桌,是簡單的料理,普通得已經沒了名字的那種程度,但總是她吃過最美味的。 「好香。」她說,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口。 「提水辛苦了,算是慰勞囉。」那人說,笑著坐了下來一起開動。就像其他雜務一般,這樣的對話幾乎成了固定的一部份。 「那等一下還要再去提水。」她邊吃邊說。菜餚的熱氣霧了她們視線,她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看見別人坐在她現在的位置上。 不小心,她一口菜掉了在桌上。 「小心點。」對方說,遞了張紙給她。伸手接過,將掉了的菜包起放在旁邊,她拿著筷子只能對著碗笑,突然間再吃不下什麼。 還是沒喝酒,晚飯過後她們稍稍聊了天,然後就上樓去睡。那瓶紅酒從前年放到去年,又從去年放到了今年。總說酒越陳越香,她卻覺得哪天打了開來,也許只會有一陣酸氣撲上,薰出她們眼淚,讓她們一口也沒辦法喝下肚。 沒有床,她們用睡袋打地鋪,就像一直以來那樣。外面是不是還在下雨呢?她依然聽不見雨聲,但直到剛剛霧都還沒散,模糊了整片山的輪廓。 今晚是不是又會下雨,下得花道開了整地,直延伸到無止盡的那個彎道? 她不知道自己做夢了沒有,因為回憶太多佔了她所有思緒,像是稍早對方手裡的紅茶,繞著迴圈怎麼也停不下來。但說是回憶,很多地方她也記不清楚了,像是那個誰的名字、那個誰的樣子。 但她還記得每次來的時候,那個誰的笑容,開落得比什麼都還耀眼。刺得她滿眼不願看,亮了她身旁人的視線。 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她已經想不起來了,但那天是有霧的早上,她們醒來時只看見了字條,上頭寫著『我踏花道去探看,別尋,我將踏花道歸來。』幾行字。她們出去只看見盛開的一條路,延伸至看不見的地方,存在得太漂亮。 她們等,她們找,然後再也沒看見踏了花道而去的人。 那條花道太美麗,看過的人都知道,即使會迷失也無法不接近。她踏上去過,那時花道還沒綻放得徹底、那時三個人一起嬉笑在上頭,然而那時她就知道,那是個太過而不該存在的美麗。 神隱,山腳村裡的人這麼說。神隱。 這是山神的傑作。說了這話的人到頭來竟成了山神的傑作之一,她不知道應該要怎麼反應。她們只能回家,帶著字條,帶著三人份的行李,踏著兩個人的足印回家,走出那座沒人進去的山。 她們遠離了那花道,但她們再回了這裡,一次又一次。 依稀聽見了什麼聲音,她在早上醒來,發現身邊原本應該睡著人的位置空了。她起來,沒有字條,但窗外濃著一整片霧,就像那次,她不知道昨晚是不是也像那次,下了足以使任何盛開的雨。 她知道,這麼多年,那個人在等的就是今天。而這麼多年了,她最怕的或許就是今天。她跑了出去,霧打著她滿身冷意。 她找到那人,在花道的這端,站著一如那些花樹。那個人在等待,手裡抓著依然存在的紙條,那張她們永遠無法忘記內容的紙條。她抓住那人的手,心裡湧起了恐懼。 因為即使霧是如此的濃密,她依然可以清楚看見整條的花道,從她們面前直延伸到這個視線無法到達的地方。昨晚一定下了整夜的雨,因為花道綻放得太瑰麗。滿滿的花瓣鋪滿了道路,幾乎看不見黑色的土壤。 今年的花道是白的,純淨得漂亮的那種。 她知道自己感到恐懼,卻也知道,如果不是因為那人在身邊,她會不顧一切地踏上花道,往最末端走去。沒有人抗拒得了這樣的誘惑,花道散發著單純的美,而因此她害怕。 「不要在這裡,不要待在這裡。」她拉住那人的手,一邊說著,害怕那人往前踩上一步,走了花道的開端。 「我在等她。」那人說,笑得像是花樹上落下的花瓣般。她發現眼前這條道依然在形成,慢慢一點一點。「她說過會回來的。」那人捏緊手中紙條,她卻覺得那彷彿是自己的一部份,開始緊縮。 她說不出話,一點也沒辦法。 「這條花道末端通向哪裡?」那人問,聲音發著抖。但答案早在多年前就被她們三人一起發現,「走上去後是不是就可以找回她?」 「這條路後面什麼也沒有,那是個轉彎、轉彎後面只有普通的山景!」她忍不住大聲,幾乎讓人以為會震落滿樹花瓣的大小。 花一朵一朵落,開出整條路。 花道的後面是普通的山,有草、有樹、有石子,花道的最尾端在一個轉彎後就消失,淡退在隨處可見的平凡之中,這個她們都知道。那時她們三個一起走,從這端走到那端,然後又走回來,以為什麼也沒變。 「那為什麼?!那為什麼?那為什麼、為什麼……」已經分不出是不是問了,她扶著失去力氣的那人,感覺彷彿被掐住了喉嚨。 那人的淚滴打在地上,落在花道的起點,彷彿獻禮。 她該怎麼回答,這種問題,她該怎麼回答?她也想問,她也想問那個沒再回來的人,為什麼走了只留下一張字條、為什麼消失不見了只剩下滿滿關於花道的記憶給她們? 她有多想問,問那個踏上了花道的人,問究竟找到了什麼可以這樣拋去一切、問怎麼能把這些留給她們,忘也忘不去只能等待?這些年她都想問,問為什麼要將這個地方的位置留給自己正半擁著的人,而又為什麼要將這裡剩下的生活都留給了她? 她也想問、她想問了多久。 「夠了。」她抱著落下滴滴祭淚的人說,「已經夠了。」 花道在她眼中延展。 沒有人知道她有多怕,怕看見這條花道。她怕有天會有人從那端走回來,帶著一如往常的表情與熟悉。但她又怕,她怕這輩子等到最後,這條花道上都不會再有人走過。 她不知道哪個是她最深的恐懼,但她連懷裡人的份一起害怕著。 「我們下山去。」她說,那人抬起頭看她,淚痕在霧中乾不了。「我們回家,我們下山。」她說,那人卻沉默。 她看著那人,對方搖搖頭,輕輕得像是想甩落一頭粉瓣。 胸膛一陣緊縮,她怕。「妳等我嗎?」那人說,終究還是問了出口。她抓緊那人衣袖,只能搖頭。「妳等我嗎?」然而對方又問。 喉嚨乾了,她看向花道,那條路上正下著花雨,輕輕沾不上任何一點粉塵,美得不應該。「等。」她嘗試了好久卻只說得出這個字。 那人笑了,比往常的絢爛太多。她知道,就像這花道一樣。 她鬆了手,看著那人踏上花道,慢慢踏著小小步伐,一步又一步,走向她不知道會通往哪裡的道路。那個人的背影彷彿又開始訴說,沉默且安靜地說。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聽見了,那個輕笑得有些傷感的聲音。 她等了好幾年,她不知道自己還要再等多少年。 也許要等到下輩子才行。 那個人在花道上越來越遠,輕輕走在瓣雨中。她低頭看向面前花道,與自己只剩下一步的距離。 雨開始下的時候,黑土的道路會慢慢擁住花瓣,這就是花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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