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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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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界(セイカイ)









呼吸的時候,滿腔都是森林的味道,清晨時,山上帶了一點清爽的濕冷水氣那種。淡淡的霧靄在身邊縈繞著,如果不刻意去看遠處的景物,那就幾乎不會感覺到的那種程度。雖然不是什麼值得說出口的事情,但是這裡比博麗神社的周圍還要有神社的味道,多了一點寧靜而莊嚴的氣息。

 

雖然說同樣都是森林,但是這裡怎麼樣都比那個死氣沉沉的鬼地方還要好啊。她一邊想著,一邊行走在並不特別明顯的小徑上,只在翠綠色的草叢間零星裸露著的泥黃色土地,稀稀疏疏地串連成了如果不仔細看的話,絕對不會發現的道路。

 

她穿著一直以來的黑色皮鞋,紅白色、總是被某個黑白魔法使笑說一點都不正統的巫女服,一步、一步,慢慢地穿過了罕無人跡的山路,以著彷彿是在祈願卻又不帶著信仰的步伐,平穩而堅決地往前。

 

應該是不會看到人家的荒野地方,脫離了博麗大結界的中心,卻偏偏有那麼一間老舊的木製矮房坐落在這裡,散發著太過寧靜超世的氣息,連那從煙囪中冉冉上升的淡淡白煙都彷彿刻意放慢了行進。

 

她停了一下腳步,在看見那縷白煙的時候。白煙的尾端在半空中散去,與少了些雲也少了些蔚藍的天空融合了在一起,看不出哪一部分是天空而哪一部分又只是柴火燒出來的淡煙。像是被什麼逗樂了一樣,她露出了只有一瞬間的笑容,同樣寧靜的那種。

 

但也只有一瞬間而已,她接著繼續腳步,踏出了並不特別濃密的樹林中,來到了矮房周圍的空地。石頭堆砌出來的古井看起來就像是旁邊的矮房一樣充滿了歷史的痕跡,被青苔、還有許多不同的雜草包圍著,井上的轆轤被風帶著輕輕晃動,發出了有些生鏽的金屬聲。

 

「霊夢さん。」在門前,拿著掃把正在打掃庭院的藍停下了原本的動作向她打了招呼,微風中一下子只剩下樹葉搖動的聲音,少了些竹掃把掠過地面的清爽摩擦聲。別人掃地的時候,這聲音聽起來倒是挺舒服的。「真是稀客,但是紫さま的話,現在不在喔。」不同於狐狸的刻板印象,眼前這位了不起的式神在她一邊想著掃地的事情時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啊,是嗎?」她慢慢走近,然後在門前的階梯處坐了下來,把皮鞋脫下排在一旁。「那隻黑貓也不在的樣子啊?」雙手撐在膝蓋上,她向那個又繼續掃起地了的式神說。

 

「橙出去玩了,好像是附近貓咪們的定期集會時間又到了。」並不特別多的、在每個季節都會有的落葉,慢慢地被掃在一起,於黃泥色的土地上堆積成了一疊半黃的綠意。「不過大概再一會兒就會回來了吧,也差不多要正午了,午睡可是很重要的呢。」藍抬起頭看了看太陽的位置說,橘黃色的狐狸毛在還算溫和的陽光下呈現著柔軟的光澤。

 

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傳統的氣息,不光是眼前這個九尾的式神,還有她坐著的、只有兩、三格的木製階梯。背後的矮房,還有她目前沒看到的地方,一切都散發著同樣的氣息,令人安詳的、平靜的氣息。「午餐也很重要的,應該說、最重要了,午餐。」她說得認真卻又擺脫不掉慵懶。

 

像是在不知不覺間達成了什麼協議,式神露出了從容且順從的笑容,「霊夢さん,時間也差不多了,要一起進來用午餐嗎?」成熟的嗓音提出了邀請,她站了起來接受,拍了拍裙襬然後笑了。

 

「我就在等這句話。」她說,然後彷彿是自己家似地拉開了玄關的木門,走進了這棟老舊得溫馨的矮房。

 

 

 

並不大,只是一般的、很久以前隨處可見的那種矮房子而已。坐在雖然用了很長一段時間,卻沒有什麼不舒服味道的榻榻米上,她不像在神社時的懶散,反而異常正經地端坐在深咖啡色的矮桌前。在週遭充滿了深山間的慵懶氣息時,此時的她在這之中卻顯得拘謹。

 

「沒有菜呢,國王的午餐嗎?」並不帶有惡意,她調侃地笑著問,用著友人們之間都習慣了的口氣。

 

「都在廚房準備好了,不過人還沒有到齊。」式神在她左邊的位置坐了下來,身上的衣服經過了一個早上的勞動,卻沒有任何的痕跡殘留在那之上。「而且,萬一談話過程中有什麼意外的話就不好了。」

 

她雙手抱胸地點了點頭,用著非常能夠體會的表情,「食物很珍貴的,要好好珍惜才對。」藍聽著一下子露出了笑容,但在她將雙手放在膝蓋上,用著幾乎不可能的認真態度時又收斂了起來。「那麼,我想也不用等紫了。」她說。

 

藍沒有回話,只是專心而嚴肅地等著她接下來要說出口的事情。對方一定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的,但是卻能夠猜想到至少是什麼程度以上的事情吧,式神這種東西、真是方便啊。她稍微有些無禮地想著。

 

不過這些不是重點,況且自己也不需要這些。並沒有看著左邊的式神,視線停在了什麼也沒有的半空中,她向著對面那個空蕩的位置開了口,「我、不當博麗的巫女了。」

 

藍似乎沒想過會是這樣的事情,原本鎮定的神情變得有些慌亂,卻沒有做出實際上的反應。然後,對面那個原本什麼也沒有的地方,出現了一道從外觀看起來就充滿了詭異的裂縫,憑空且不協調地張開,裡頭還能感覺到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的視線。

 

「沒想到回來吃頓午餐,還能聽見這麼不得了的事情。」一抹屬於成熟妖怪的聲調先傳了出來,然後才是紫的身影,穿著平常那混合著日式與西式的蓬鬆洋裝,手裡的扇子收著半露在寬大的袖口外。燦金色的瀏海下,同樣是金色的雙眼直直地看著她,屬於妖怪的瞳孔散發出了與臉上微笑不同的氣息。「怎麼了嗎?博麗的巫女。」

 

「我說,我不當了,博麗的巫女。」沒有打算要進行多餘的對話,她重複得直接,幾乎讓人覺得有些過分的程度。而隙間的妖怪只是看著她,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事情般瞇起了雙眼,但她們三個人之間的氣氛卻凝重得不容許任何玩笑與輕率。

 

清脆而響亮的一聲,扇子在紫的手腕優雅的一扭後俐落地打了開,典雅的紙紋在扇面上延展。隙間的妖怪發出了一陣單純的輕笑,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提議,半掩在看起來挺有品味的扇面之後。「妳覺得,我有可能會答應這樣的事情嗎?霊夢。」

 

「我想要自由。」沒有對那肯定的問句做出任何回應,她只是用著太過堅定的態度和語氣這麼宣告,墨黑色的雙眼中找不到任何一絲空隙。緊繃的氣氛在空氣中太過濃密,連呼吸都像是一種負擔。紫挑起了眉,卻不是因為訝異。「所以我不當博麗的巫女了,不會當的。」她是如此確定,幾乎用上了一生的認真。

 

然而這個幻想鄉中的大妖怪只是以著那樣充滿著妖氣的淡金色雙眼看著她,彷彿穿透了身體,到了某個連她自己都無法知曉的深處。她微微地抿起了嘴角,像是要與眼前的這個妖怪抗衡一般地。但紫收起了遮掩住了下半面容的紙扇,緩緩地放上了矮桌上頭,露出了一臉輕鬆而從容的微笑。

 

「不對,霊夢,妳要的不是這個。」紫用著安撫似的語調說了,像是聽見小孩子喊著未來夢想的長輩,對於所有現實的遙不可及只能一笑置之,然後用那些輕柔的言語掩蓋著太過現實的真相。「但是你想要的那個東西,就算這麼做也得不到的。」然而紫卻一把掀開了簾幕,用著毫無慈悲的情緒。而她看著那些善意謊言之下的只是沉默,沉默得幾乎激昂。

 

那是她早就預料到的、或著甚至該說,那些是她早就看過的,即使是現在,眼前映照著這個世界的時候,依然在她視網膜上揮之不去的殘像。如同生命的鼓動,在體內嘈雜著,就算掩蓋住了雙耳也無法不去聽見。紫說的這些,她早就知道了。那片糖衣般的簾幕蓋著的時候,將她也一起遮蓋了起來,連同那些本來應該要隱瞞的現實。

 

於是在她的沉默之中,紫最後只是靜靜地開口。「那只是逃避而已。」這句話沉沉地落下,在空氣中暴露得幾乎難堪,「這世界沒有真正的自由,就算真的拋棄了這樣的身分,妳能拿到的自由,也只不過是殘缺的碎片。」沒有笑容,但是也沒有不滿,隙間妖怪妥協得像是憐憫。

 

而她聽見這樣的話語卻僅僅是點頭,用著太過了然的力道。

 

「無所謂。」她說,然後紫垂下了眼簾,深深地、靜靜地、緩緩地嘆了口氣,以著她十幾年來從沒有見過的表情。

 

 

 

 

 

 

 

 

 

 

很吵、很熱。腦袋裏面像是有祭典在舉行,鬧哄哄的,還帶了點不知道為什麼的天旋地轉,連思考都被捲進去變成了一道殘影。她勉強睜開雙眼,總覺得看見的世界也在旋轉,慢慢地傾斜,配合著莫名的溫度幾乎融化。

 

一隻手蓋上她的額頭帶來了一陣清涼。她想動,可是身體卻沒有力氣,像是睡著了一般地只留下她的思緒,獨自被困在這個地方打轉,以著令人迷茫的角度與溫度。她又嘗試了一次,這次被埋在棉被下的手成功地動了動,卻什麼也舉不起來。

 

不甘心地用力,她最後發出一聲氣音被疼痛逼退,皺著眉頭感覺自己身上又多了一層冷汗,混合了原本的悶著更不舒服的那種。

 

她閉上雙眼,然後重新張開。看著神社天花板模糊在眼前的她只是腦袋一片空白,發現自己好像什麼事情也不記得了。

 

「不要亂動。」熟悉的聲音從旁邊降落,她艱困地轉了點角度,然後才終於看見面無表情的人形使坐在自己身邊,將弄濕了的毛巾往她額頭上放。「現在感覺怎麼樣?」人形使一邊問一邊把她的頭推回原本的位置,用著像是要藉機報仇的力道。

 

頭很痛,而且還很暈。整個視線現在又好像在旋轉,簡直就像她是全幻想鄉的中心,而一切繞著她不斷往下。被子蓋著很熱,全身沒有力氣,而且如果想用力的話還會痛得冒冷汗,衣服黏在身上簡直像是梅雨時的悶熱潮濕。一點也不好,老實說的話。「茶……」她張開口,乾澀的喉嚨中卻只迸出這樣的單字。

 

人形使皺起了眉頭看她,然後無可奈何般重重地嘆了口氣。「喝水,不准喝茶。」人形使將她扶了起來靠著自己,然後把上海遞過來的茶杯湊向她嘴邊,輕緩地傾斜,讓水分穩定地流入她口中帶來一陣滋潤。「還要嗎?」她搖了搖頭回答,肩膀的肌肉只是一陣痠疼。

 

「アリス……。」她喚,在對方很謹慎地讓她躺回枕頭上的時候。人形使專注的臉好近,金色的髮絲低垂著幾乎碰到她的臉頰。她本來想拉住對方那也低垂著的緞帶挽留的,但手沒辦法動,只能癱在被褥上頭像是失去了神經。

 

「嗯?」重新坐好的人形使將她額頭上的毛巾拿了下來交給一旁的人偶,然後又用手探了一次她的溫度,不知道為什麼地微皺著眉頭。

 

「妳才是アリス對吧?」失去了可以趁機親一下的機會,她只好直接地問得有些急切,怎麼想都不夠有說服力的方法。如果可以動就好了,她不太高興地埋怨自己,想不起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當然。」人形使對她露出今天的第一個微笑,然後伸手輕柔地覆上她的視線。「再睡一下吧,永遠亭的人說妳需要休息。

 

アリス的掌心感覺起來是涼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只是微微觸碰著都覺得舒服。她滿足地輕輕笑了出來,乖乖閉上眼睛迎接一點也沒有吸引力的黑暗,腦中的暈眩感一下子跟著沉重了起來。

 

 

 

她想自己一定是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擁有知覺而且還是彩色的,一個真實得讓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醒著還是睡著的夢。一個她差點以為自己再也醒不來的夢。

 

夢裡的世界跟這個世界沒有差別。夢裡的她也是個巫女,存在於她所熟悉的幻想鄉,在平淡的日常中緩緩數著日子的經過,抓著御幣試著讓兩端保持水平。她過得太過平凡,沒有想過人生不是沒有岔路,而她多少年來這樣疾駛在這條路上,就算輕易卻也依然顛簸。

 

彷彿那個夢就是這樣的一條岔路,存在得太過醒目又囂張,而當她閉上了雙眼的那一刻就已經來不及,不知道從哪個步伐開始一頭撞了進去,然後迷失了方向,差點永遠也走不回來。

 

不,她或許真的沒有走回來。只能無助地站在那裏,迷茫了雙眼不知道要往哪個方向看去。一直到現在為止都是如此。

 

 

那是異變,十幾年從來沒有發生過的那種。

 

她站在大結界中最右端的博麗神社,看著向來平靜的幻想鄉騷亂了起來。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但那些妖怪、妖精、幽靈、獸人、妖獸……,那些居住在幻想鄉之中的住民們卻改變了,變成了真正的妖怪。真正的,對人類來說的定義。

 

人里那邊消失的訊息傳出了好幾個,她不需要思考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妖怪們的食物本來就應該是人類,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她看著人們組成自衛隊,面對著不時侵襲的妖怪們展開抗爭,而不同種族的妖怪之間互相殘殺著,像是他們從來不曾認識。

 

妖怪的糧食從古至今就都應該是人類,而人類的敵人一直以來都是妖怪。這件事情太正常了,一直以來兩者之間的糾紛也不斷發生的,所以她站在鳥居旁邊往外看,不知道自己兩眼中映著的究竟是什麼。向來只有力量並不強大的妖怪們會這樣惹事生非,所以她抓著御幣,無法理解一覺醒來後的幻想鄉究竟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多出了殺伐,而所有她努力維持的平衡都消失殆盡。

 

她不確定情況是不是脫離了人與妖怪之間的均衡,但是妖怪那邊的力量太過強大,而她是博麗的巫女,解決異變是她的工作、她的職責。這些就是異變,比春雪事件又或是紅霧事件都還要清楚明瞭的。就算沒有閻魔站出來聲明、就算沒有任何的直覺,她也能知道的。

 

於是她一個人站在那裡,那個被她施了結界的人里之外。

 

紅魔館的門番在一旁的地上,身上的衣服沾染著沙塵。大圖書館中身上被渲染了霉味的魔法使與那個曾經很可愛的使魔在稍遠了一點的地方,不太完整地以著奇異的姿勢癱倒。而那一直以來被大家以瀟灑形容著的女僕長,如今的樣子卻有些狼狽,後頸領口被抓在她的手中。

 

喂、符卡制度呢?她想問。自己的思緒從一開始就不斷地重複斯吼著這句話,但她粗重地喘著息,汗水從額邊滑落滴到地上時是淡淡的緋紅,疼痛的肺葉中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喂、我制定出來的那個、符卡制度呢?右眼受傷了,所以有些睜不開,汗水滑過的時後更是帶來了陣陣的刺痛。然而她只是在心裡不斷地問著,不斷地問著,眼中映著那個滿身深紅的人影。

 

符卡制度呢?她的身體卻將手中只剩微弱吐息的身軀隨手甩向一旁,連痛呼都沒辦法發出的女僕長只是沉默,以著幾乎可以用破爛來形容的模樣。「是異變呢,紅魔館都到齊了,那那個調皮的妹妹呢?」她無法控制自己說出的話,只是困惑、只是迷惘,只是感受著自己慢慢地結束那些生命以這樣幾乎是不公平的手段,用著好像是獨立出來的意識清醒得迷茫。

 

紅魔館的館主沒有回答,僅是扯開一臉妖怪特有狂妄的笑容,血紅色的雙眼在月光下深沉得吊詭,吸血鬼專屬的氣息。神槍在對方手中綻放著肆意而刺眼的光芒,帶著怪異的波長扭曲。這個傢伙,明明是不久前還常常撐著洋傘來神社喝茶賞花,順便跟那個黑白魔法使隨便地胡扯的傢伙啊。這樣想著的她,手裡卻抓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掏出來的紙符。

 

對了,魔理沙呢?

 

她以著幾乎算是飄忽的動作輕鬆地閃過神槍的攻擊,即使吸血鬼的速度已經超越了人類的極限,而視力根本無法捕抓到對方的動向。但她是博麗的巫女,而幻想鄉的一切都建構在博麗大結界之上。幻想鄉就是一切,她是幻想鄉的巫女,她就是幻想鄉──她就是一切。她伸手輕鬆地握住了以著猛烈攻勢揮來的神槍,左手掌心幾乎什麼都沒感覺到。

 

沒一天不醉的酒鬼呢?山上的那個風祝呢?

 

神槍已經消失了,右手抓著那依然屬於孩童身軀的稚嫩頸項,她兩眼望著在銀藍色瀏海之下的紅色雙瞳,那之中充滿著的殺氣怎麼樣也感覺不到,就像是現在深深陷入她手臂中的尖銳指甲一樣。什麼都沒有,連痛覺都沒有,但一切卻又是如此的真實,如此地疼痛。

 

永遠亭那些不死的麻煩傢伙呢?現在應該要出場了的死神與閻魔呢?白玉樓的那對死人主僕呢?地底那些不夠安分的傢伙們呢?

 

骨頭碎裂的聲音太過輕微,她幾乎以為自己聽見了清脆而沉重的聲音,但其實沒有,那只是屍體掉落地面上的聲響罷了。她茫然地看著地上那個空有著吸血鬼特徵的身體,然後漸漸在視野中找到其它認識的人,那些才剛剛在她思緒中倏忽即逝的。地上有血,她花了一陣子才意識到那有一部分是自己的,從被扎了好幾個洞的右手手臂中流淌而出。

 

那個人呢?

 

腳步踏出的聲音帶了點黏膩的濕潤,等她發現的時候自己已經正在離開應該要守護著的人里了。但是除了地上散亂著的那些之外,她不知道幻想鄉裡面是不是還有任何妖怪。如果只剩下眼中能夠看到的這些的話,那麼就算不站在結界的旁邊戒備著也無所謂了吧。還有誰能引起異變呢?

 

這個世界太過寂靜了,以至於連這樣散漫的腳步聲都顯得嘈雜。她在這個死寂的世界中走著,一直到了原本應該是幻想鄉最陰沉的地方,但現在看起來不知道為什麼卻顯得明亮了許多。一定是因為現在是晚上的關係。她這麼想的時候,自己卻已經站在白色的洋房門前,推開了那扇不夠緊閉的門扉。

 

那個人在哪裡?

 

鞋跟踏在木頭地板上的聲音少了原本應該的溫暖卻多了些重量,她最後在房間的一個角落裡找到了抱著膝蓋蹲縮的人形使,身影在月光下顯得如此蒼白。她站在那裡,凝視著抬起頭的對方,那雙藍眼在這樣的時候看起來卻像是深灰色的,停留在被月光洗得褪色了的金髮下,像是整個人只有灰階。

 

太好了、我找到妳了。太好了。她幾乎是喜悅地想著。

 

「異變。這次的是個麻煩的、很大的異變……妳知道這件事是誰做的嗎?」然而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脫口而出的卻是這樣的事情,遠離了她本來應該要咧開的笑容,問得太過理所當然,以著她自己幾乎熟悉的語調。

 

沒有顏色的人形使薄薄地笑了,彷彿連那樣的表情都只是灰階,沒有半點色彩。「就當作是我做的也沒什麼不好,這樣的異變好像也很有趣呢,現在打算成為兇手也不遲吧?」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聽見了對方的聲音,還是什麼讓她知道對方說出了口。

 

但這些都不重要,她知道的是自己抓起了最近已經看過太多次,幾乎要引起她一陣反胃的紙符。「既然跟異變有關,那就去死吧。」她聽著自己這麼平平地說出口,她看著自己舉起了抓皺一把符紙的右手,她眼睜睜地任憑眼前的人形使沾染上了暗紅的單色。

 

她看見在月光照映下自己於血跡中的倒影,那上頭什麼表情也沒有。

 

猛然地醒過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博麗神社的緣側,冒了一身的冷汗。什麼事也沒有。她用袖口擦去額頭上的汗水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穿著有些陌生的衣服,至少不應該是屬於她的。

 

「妳還好嗎?」一抹熟悉得詭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映入轉過頭的她眼底的,是那個叫做博麗霊夢的巫女。「喂、妳還好嗎?」對方皺著眉頭有些不耐煩地又關切了一次。

 

不、我不好。這是怎麼回事?她說不出話,只能看著眼前的人抱住了開始暈眩的頭。這個人是博麗霊夢,她太熟悉了所以不會錯的。但是這個人也不可能是,否則現在這個自己是誰?

 

這是夢吧,所以醒來。她緊閉著雙眼在心中對著不知道是誰的自己默念。所以醒來、快點醒來。

 

而她的確醒來了,清醒的時候她正坐在人形使家裡的那張圓桌前,像是參加什麼聚會似地還圍繞了好幾個人在桌邊。對面的是魔理沙,旁邊還有パチュリー、レミリア、紫、幽々子等等。

 

「難得來我家聚會一次,妳這傢伙就一定要睡得這麼死才行嗎、妳這懶散巫女!」在室內所以把帽子摘了下來的魔理沙雙手抱胸,一臉不怎麼高興地看著她抱怨得一如往常。其他人一邊吃著茶點享受下午茶一邊聊天,有空的還不忘點點頭附和。

 

「什麼啊,這裡明明就是アリス家才對吧、妳這小偷連別人的家都開始偷了是吧?」早就習慣了的她下意識地回應,還伸手抓了一片在洋房中顯得有些突兀的海苔仙貝,然後才發現對方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與平常自己熟悉的裝傻完全不同。

 

「睡昏了吧。」八雲紫露出了一如往常那種有些捉弄人的笑容直接下了結論,在她正準備朝手上的仙貝張口咬下的時候,「看來博麗的巫女滿腦子春不是隨便說說的呢。」隙間的妖怪一邊喝著紅茶,一邊這麼又多加了一句。

 

「不要隨便把夢裡的人物當成現實啊、妳這滿腦子春的傢伙。」像是發生了什麼好笑的事情,魔理沙一邊喀擦喀擦地咬著仙貝一邊說,然後就興高采烈地回到了其他人原本正在進行的話題中。

 

抓在手上的仙貝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到了地上,有一角因此碎裂了,變成了個有些殘缺的圓。她彎下腰本來打算要撿起來,但在指尖碰到的前一刻,一股滑稽的笑意卻突然湧了上來。然後她大笑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地,直到在下一個夢境之中醒來。

 

這些像是一個又一個不同的世界,而她從這裡掉到了那裡,不斷地下墜,經過著無數多個世界,怎麼樣也摔不到底。一直到最後的最後,她終於在人形使的氣息中真正醒了過來,伴隨著強烈的暈眩與不適,還有說不出口的那些,在意識的深處盤旋不去。

 

她睜開有些沉重的雙眼,剛好與依然守在身邊的人形使對上了視線。

 

「怎麼了?不再睡一會兒嗎?」與夢中不同,充滿了色彩的アリス放輕了聲音問,然後她又被探了一次溫度。額頭上的柔軟觸感突然讓她覺得好懷念,僅僅是這樣就幾乎要哭出來了的那種。

 

但是沒有力氣,即使想要伸手覆上對方的手掌也沒有辦法。小幅度地搖了搖頭,喉嚨有點緊的她只能露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勉強、做起來不知道為什麼有些酸味的笑容,然後努力忍耐住眼眶裡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害怕自己看著對方的視線會就這樣越來越模糊。

 

俯瞰著她的人形使不知道為什麼地微微蹙起了眉,然後彎下了身體,額頭碰觸著她的額頭,雙手環抱著她的臉頰。アリス靜靜地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地吐了出來,剛好在她的耳邊,比嘆氣還要多上太多的輕柔與其他,聽起來幾乎那麼有些顫抖的。

 

「沒關係。」アリス的聲音輕輕地降落在她的耳邊,像是深怕太用力會傷到她似地。「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都會在這裡的。」人形使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慎重,彷彿怕她會聽不懂。「不管霊夢遇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我都會去救妳的。」

 

這樣的話聽著聽著,她發現自己的視線突然變得有些模糊。一定是太近了的關係,所以才會什麼都看不清楚,連對方垂落的髮絲看起來都只剩下一片難以分辨的金色。她閉上了雙眼一邊想著,一邊忍不住露出了有點太過燦爛的笑容,嘴角不由自主的牽動。

 

「耍帥過頭了吧?妳這傢伙。」喉嚨像是被哽住了,什麼也發不出來。嘗試了好久,最後她無法控制地含糊著聲音這麼說出口,連自己都沒有聽過地帶了太多笑意的些微哭腔。

 

「偶爾一次有什麼關係。」アリス像她一樣笑了出來,多了點含蓄,雙手拇指小心地擦過她的眼角。雖然想要睜開眼看看,但是沒有辦法控制,她只能緊緊地閉著,然後感覺到對方的手指輕輕地擦去什麼一次又一次。

 

 

 

然後她聽說了。幾乎無法動彈地躺在那裡,被人形使清淡的氣息包圍得安心的時候。アリス的口吻是哄孩子時床邊故事的柔軟,靜靜將她在那個或許是夢的國度徘徊時的事情告訴她,那些她完全沒有一點印象的事情。

 

她消失了整整一天。雖然不是什麼常見的事情,但是出去解決異變結果在哪裡閒晃了也是有可能的。與人形使一起到了神社,坐在緣側喝了半天茶還是沒等到人的黑白魔法使這麼發表了意見,面對著人形使有些凝重的表情。

 

馬上就會自己冒出來的啦,只要有人在賽錢箱裡面丟幾個銅板的話。魔理沙這麼說,一邊吃著擅自從神社裡翻出來的茶點,一邊隨性地拍了拍アリス的肩膀。捧著茶杯的七色的人形使只是看著淡褐色的液面,什麼也沒說。

 

最後魔理沙還是幫忙去找了,在アリス沉默的堅持下。幻想鄉不大,她們分頭往不同的方向找尋,最後是人形使在妖怪之山的某個深處找到了那個紅白色的身影,睡著了似的卻遍體麟傷地躺在地上,怎麼叫也叫不醒,只是發出斷斷續續聽起來模糊而痛苦的夢囈。

 

霊夢那個樣子,看起來簡直像是一腳已經踏進三途河了。人形使當時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開玩笑地這麼說了,但最後卻低下了沒什麼笑意的視線,像是那變了調的尾音不知道沉落了在哪。

 

雖然沒有看到兇手,但後來出現在神社的八雲紫說了對方是貘。原本應該是將惡夢吃掉、在睡夢中保護人們的一種神獸。至於那個貘後來怎麼了、又是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當時的人形使沒有多問,所以現在只能躺在這裡聽的她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只不過是被襲擊了,對博麗巫女來說其實是沒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在人形使去廚房準備晚餐的時候,她一個人躺在幾乎要膩了的被窩想著,一邊和被留下來的上海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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