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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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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aritia

少女的吐息是柔軟的,像是剛誕生的幼獸染著一身柔毛,迷濛著雙眼帶著微弱掙扎生命的呼吸。屬於樞機紅的頭髮不是世界上最柔軟的,她觸摸過遠比這些指縫間都還要更加細膩的,也見過比這樣的顏色還要更艷麗的。然而她輕輕地拂過,感受著流擦過右手的這些質感、這些存在。 毫無疑問這是最完美的。她在心裡默唸著幾乎如同詠唱,奉獻出自己所有生命的虔誠。在那上面落下手背的親吻是個誘人的選項,但她此時此刻只是凝視得貪婪,像是正用著視線吞食的嘴饞惡鬼。 仔細觀察才能發現不屬於墨色的睫毛,隨著眼球非自主的轉動輕輕顫抖。她用著幾乎沒有的力道拂過那閉著的眼睛,知道若是眼前的人現在張開雙眼,那麼自己就應該會看見一雙波斯藍的眼瞳,裡面有著這個人所有的堅硬、柔軟與脆弱,還有自己此時或許又更深了的血紅色雙眼。 她的手指往下,滑過遺傳了雙親較深輪廓的鼻樑,從不像父親那樣銳利的鼻尖跳下,接著降落在平時總是形成了一條倔強曲線的雙唇,混合著內斂與決心,還有悲傷與寂寞,凝結在嘴角阻擋了所有應該的微笑。 五星級飯店裡的高級套房不需要特地安排什麼就充滿了氣氛,原本應該要展示著美麗夜景的落地窗現在被厚重的雙層窗簾遮掩住,暗紅色地模仿著舞台閉幕後的模樣,在只亮著床頭一盞小燈的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落寞。她捧上那個人的臉龐,想著現在的氣氛是不是就像那些前主人曾經看過的電影、小說、動畫又或是戲劇,像是每個演出愛情的舞台落幕前一刻都該要有的劇情。 如果是最小的アスモデウス的話,現在會怎麼做呢。是不是已經俯下身子、是不是雙手早已不懂得安份,數著襯衫的釦子一個一個?是不是床單與被單最後會取代了衣服緊貼著皮膚、是不是那些惡魔應該要沉醉的鮮血傳達著溫熱幾乎到了嘴邊、是不是這個人已經掙開了雙眼投來迷濛的視線,而責怪抗拒的話語會不會融化在房間裡漸漸失靈的空調中,變得像是地獄傳來的那些誘人呢喃? 指腹輕輕掠過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柔和的臉頰,她想著如果現在是其他姊妹的話,此時應該已經是怎麼樣的景象。但她只想到アスモデウス,然後思緒就停留在那裡,像是被黏住了雙足怎麼也離不開。像是亞當夏娃望著樹上那顆鮮豔的果實、像是狡猾的蛇正在她耳邊低語。 但她們本來就是惡魔。她嘴角勾起一抹氣息不屬於人類的、應該帶著最原始情緒的微笑,此時卻顯得不夠銳利,不如以往充滿輕蔑戲謔。太久沒有這樣的時候了,她甚至一度以為這不會結束的一生中不可能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以致於一切都是那樣的陌生,她甚至必須像是細數著自己擁有的財產,然後才能拼湊起之前每個自己看著這個人入睡模樣的回憶。 那時候還只有她而已,七個姊妹之中,所有的時間都是她獨享。白天在課堂上,她負責在教室裡繞著其他那些內心扭曲而醜陋的人類打轉,在反魔法毒素過高而碰觸不到的情況下找點樂子,讓這個人在枯燥的課堂間偶爾必須要立起課本遮住幾乎露出來的笑容。 下課時間去人少的地方休息,中午的時間去後面沒有人的地方與瑪利亞卿和其他人一起聊天午餐。放學之後一直到晚點名時間都是自由時間。然後點完名,在熄燈之後,她趴在床邊陪這個人聊天,一直到最後她什麼也聽不見,除了規律而安穩的淺淺呼息聲。 惡魔不用睡覺,她默默地端詳那個人如內心深處相同純淨的睡顏,她靜靜地數著那些就算房裡還有其他人在也完全無法蓋過的呼吸聲,她細細地熟悉著那個人身上除了肥皂與魔法之外的那個味道。她貪婪地抓取著這個人的一切,像是搶回原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一直到最後她只能笑著等待刑罰降落,停不下那些令人厭惡的眼淚抱著所有的歉疚與憤怒,而身體碎裂的疼痛相較之下是那樣的輕微,她幾乎感受不到。 不身為人類的怨恨,無法抵抗反魔法毒素的自責,什麼都做不到的憤怒。那天晚上,那間教室裡的所有人,她多希望自己是個人類,就算會死也能用雙手撕裂那些可笑的面目、砸爛那些骯髒的軀體、踐踏那些低等的存在。她願意用靈魂換取這樣的機會,然而惡魔沒有靈魂,她只是七大原罪之一的惡魔。 她最終也只能附和著忍耐,對自己、對這個人,然後站在姊妹的殘骸中央換來被賜予的不存在。 她撥開那個人的瀏海,平常綁著雙馬尾的紅髮現在散落在雪白的枕頭上,像是雪地裡散亂著的斑斑血跡,映襯著屍體顯得安詳。短而柔軟的幾根細髮不受控制地垂落,她湊近看起來柔和的髮線,鼻腔裡一陣飯店裡洗髮精的香味,還有在那之下更深一層的、她終於拼湊回來的味道。 那些獨佔的、令人懷念的時光。她輕輕靠近,任憑自己的茶色長髮散於在這個人身上,然後在左額的髮線旁留下一個不具有任何戲劇裡那樣魔力的親吻。 但她起身時看見了自己想像過的,那雙映照出了自己的眼睛,帶著濃濃的睡意與些微的清醒,嘗試著定焦在她身上。「夜襲?」眼前的這個人為了保持清醒而皺起了眉頭,問得太過自然,於是她忍不住輕輕地笑了。 剛醒來就聽見吵鬧的聲音會頭痛,這點雖然不是人類但她當了家具這麼久好歹也是知道的。微笑著點了點頭,她補充,「嗯,各種意味上的。」但嚴格說起來還沒有行動,剛剛那樣幾乎什麼也不算。 「唔──……」她開心地聽著眼前的人發出了一陣疲憊時嘗試著清醒的呻吟,但最後看見的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已經閉上了的雙眼,與那緊皺得過頭了的眉間。她伸手用了點力撫平,然後聽見這趟旅途中常常會聽見的嘆息。「其他人呢……?」句子在嘴邊糊成一團,聽起來簡直像是睡魔的沙響。 「都在房間外面。」她露出了一點得意的表情回答,兩手撐在對方肩膀旁邊,剛剛撥到了耳後的長髮還是垂了下來,像是簾幕一樣地圍繞在臉龐。外面的那位保鏢先生帶著槍睡覺的,而且就算不帶槍,反魔法毒素也強得可怕,即使放著其他六個姊妹跟他獨處,不管怎麼樣也都很安全。 我想也是。她看著現任的主人雙唇開合出這樣的句子,沒有發出實質上的聲音。如果是在剛開始的時候,這個人一定會用不特別褒貶的眼神看著她,然後以那樣平坦而了然的語氣說著她果然很貪婪啊之類的話語。好久沒聽到了呢。她忍不住想。 不光是那句話好久沒聽到了,所有的一切都好久沒有接觸到了。這些直接而不加掩飾的話語、這樣不帶著多餘抑揚頓挫的嗓音、這種沒有高傲沒有自大沒有恐懼也沒有乞憐的眼神。 她這次降落在那因為從沉睡中醒來的不適而微抿著的雙唇,不過輕的力道,半開的幅度與微傾的斜角,搭配一個不夠長久的停留。可以稱之為吻了,以夜襲的角度來說。「既然醒了,那麼就可以親在這裡了。」她說,而對方只是使勁地睜開了一點右眼,在不知道來不來得及看見她之前又闔上。 也好久不見了,這樣的態度。身體泛著一股讓人想要用力抓緊什麼的暖流,她忍住了想要抱緊對方使勁蹭一蹭的慾望。 「明天還要一大早起來……妳到底要做哪一種夜襲?」那個人嘆了個比較像是深呼吸的氣,然後用著比剛才少了些睡意的聲音說得像是勸退,卻又帶著太多的自信,「如果是另外一種夜襲的話,可是不會成功的喔。」她稍稍鼓起了臉頰,心中一陣習慣性地不服氣。 「為什麼?」以對方現在的魔力,雖然在這樣有點勉強的情況下可以讓她們七個姊妹同時存在,但是要阻擋下她們任何一個人的攻擊是不可能的,連反應神經都跟不上的速度之內就會死了,一樁貫穿身體的任何部位。就像昨天晚上差一點發生的那樣。「妳今天沒有戴著瑪利亞卿做的手環。」所以才能像剛剛那樣,毫無阻礙地觸摸著、碰觸著。 如果沒有那個手環,那個刻了蠍子的守護符,那麼或許她昨天就已經在眼前這個人的體內了,經過在房間內反覆的碰撞彈跳之後,被鮮血的氣味撩撥得狂亂、被那樣的灼燙溫度包圍得興奮,享受著撕裂與貫穿時的快感,期待並榨取每一個可能的慘嚎。 她早就這麼做了,如果沒有那個手環的話,就像是今天、就像是現在。她像是盯著獵物似地瞇起了紅色的、屬於惡魔的雙眼。眼前這個還在夢與現實間掙扎的人給予了她太多,在過去相處的那段時間裡,她們一同經歷、彼此交換了太多。但那其中包含了太多聲嘶力竭的憎恨,從被賜與的這一切轉化而成,在她從長久的沉眠之中清醒的那一瞬間。 如果昨天那纖細的手腕沒有那個手環、如果她從來沒有忘記自己只是一個家具、如果她不曾擁有那些被賜予的一切、如果她能夠伸出雙手殺死那些噁心的人類、如果她能夠站在那個人面前擋下一切、如果她不需要因為反魔法毒素忍耐、如果她不是個惡魔只是個人類。但如果現在是アスモデウス的話……。然而她心裡只是這麼想著如果。 如果沒有那個手環的話,如果現在是アスモデウス的話。 「妳還是殺不了我。」她的主人,這個正與睡魔搏鬥並且魔力還很差的人,這個一次叫出她們七個的時候會頭痛甚至失去意識的人。她撐在這個人的上方,看著在一片因為她的長髮而留下的光影的臉龐,聽著這個她失去了又終於再次等到了的嗓音。她望著那其實笑起來的時候就像親吻時同樣柔軟的淡色雙唇,含糊卻又堅定地呢喃著話語,「我不會死的,至少在到了那個島之前。」她看著那樣的開合,怎麼也移不開自己的視線。 因為她是貪婪。她告訴自己,因為她是貪婪,所以才會移不開視線,也挪動不了身體的任何一部分,只能在這裡貼近得感覺到睡前的吐息擦過肌膚。這些本來就應該是她的、她本來就應該怎麼樣都無法放手的,她本來就是貪婪。 像是用視線就可以將看見的一切占為己有,她放肆著自己的目光,在心裡對自己說著合理的藉口,然而在腦中她依然想著那些可能性。她不確定哪個比較好,或者哪個才是自己真正的渴望。她不確定自己希望的究竟是哪一個,她只是想著,不斷地繞著,假設著如果。 如果昨天沒有那個手環的話。如果現在是アスモデウス的話。 然後那個人半睜開了雙眼,緊皺著眉像是聽見了令人不耐煩的說教時。她看著那對讓人想要伸出雙手捧著的眼瞳慢慢將焦距定在自己臉上,然後一隻手從蓬鬆的羽絨被裡伸了出來,釦子開著的襯衫袖口帶著因為姿勢壓出來的褶痕,然後她的猩紅色領帶落入對方的掌中。 她被往下帶入一個乾脆然而並不短暫的吻,不夠具有誘惑一個惡魔應該要有的特質,但也足以當作一個對於之前一切的補償,還有這麼久以來這些情感的獎賞。少了那些電影還是小說中會有的紊亂與零碎,看著比起其他情緒反而更多睡意的這張臉,她閉上了雙眼,自作主張地在感覺起來應該要結束的時候強制延長,增添了些濕潤,然後感覺到了一瞬間因為與預期不同而出現的不知所措。 但也只有一瞬而已。她將額頭靠上對方的,滿足地露出了微笑的時候,看見的是睜開來依然冷靜的眼神,還有反映在那個漂亮波斯藍中的自己。這些是包容。她笑著碰了碰對方的鼻尖,野獸般的親暱表示,嗅到的是浴室裡備著的沐浴乳的味道、衣服上的柔軟精的味道、每天洗過的飯店被子的味道,然後是那個她眷戀著的、屬於這個人的味道。 「夜襲完了,那麼我睡覺了。」那個人閉著眼睛說完後側過身,用剛剛放開她領帶的右手在額頭邊行了個不知道是哪裡的、被那個她也見過幾次的哥哥帶壞的軍禮。「Have a nice night. See you again.」最後的這兩句英文被壓縮成了太帥氣的夢話。 啊啊、明天見。她看著紅色的半長髮在襯衫領口附近散亂得太過藝術,從這個角度看不見解了第二個釦子後應該會有的鎖骨景象。然後她想起不久前自己想起的那些。如果沒有那個手環、如果現在是アスモデウス。發現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她們都能因此變成一體,就各種意味上。 這個發現讓她笑了出來。行了個退下時的彎腰禮,她的身影隨著金光的一閃直接出現在房門外。外面很安靜,因為不管門再怎麼厚,六個人一起喊叫的喧鬧聲還是能直接傳到裡面,打斷任何一個疲倦的人的睡眠。她們是家具,不管怎麼樣打擾到主人就是不對的。 「マモン真狡猾,一個人待在裡面這麼久,獨占縁寿さま……。」蹲坐在旁邊的レヴィアタン在她一出來的時候就抱怨,還帶著濃濃的哭音。一旁的サタン比了個死定的手勢威脅她不准真的哭出來。「我每次都是最後一個……」然後在哭聲快要真的傳出來之前,就被掌管著驕傲與憤怒的長女三女一起架出去了。 因為本來就是我的。結果這個本來正要講出來的答案也用不上了。「其他人呢?」她轉頭問向坐在單人沙發裡頭的ベルフェゴール,結果只得到一個看起來像是吃東西的手勢。顯然是跑去飯店廚房了……。馬上理解了情況的她沒什麼意見,只是對於人數分散了的情況感到高興。 「還好嗎?」在她坐在另外一邊的沙發上的時候,原本看起來像是已經準備休息了的ベルフェゴール開口問,用著沉靜而穩重的聲音,帶著她們姊妹之間習慣的一點生疏。 「嗯。」大家都或多或少知道一點的。這不是什麼壞事,所有權的宣告甚至對她來說是件讓人開心的事情,所以對於這個問題,她只是應了一聲,然後過了一陣沉默之後才又開口,「明天也是我陪縁寿さま睡覺。」 不怎麼高興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早就料到情況會變成這樣的ベルフェゴール拿出今天傍晚時大家才決定好的規則,「說好是輪流的,明天輪到我了。」 「可是我拿到夜襲的許可了。」她露出了平常搶玩具時的笑容,然後看著一下子坐直的ベルフェゴール露出了混合著一點驚訝、無奈與受不了的表情,最後嘆了口氣,然後什麼也沒說地將自己陷回過於柔軟的沙發裡。這就是默認了。她知道怠惰的四女會以主人的喜好為優先,並且對於這種放棄的話覺得沒必要浪費力氣。 瑪利亞卿做的守護符還在,在抵達那座島之前她的主人是不會死的。既然如此的話,她想自己明天可以只要考慮一件事情就夠了──如果明天當時的自己是マモ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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