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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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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contrar otra vez

她偷偷告訴她,相當大聲的那種,彷彿將頭探出車窗在黑夜中忍受時速一百公里的風呼嘯。 「妳真她媽的該死。」她說,想要伸出舌頭立起中指如同以往卻相當失敗。 對方沒有說話,一雙海藍綠的眼睛看著她,有點過於冷酷又有點過於深遂,於是對她來說太難看清。當模特兒練出來的?她對著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哼笑了一聲,是被千交代萬交代絕對不可以的那種。 「我以為妳要接著說為什麼。」那個人在她也沉默後突然說,毫不在意。好一陣子沒見兩個人的會面竟然變得如此安靜,不過說起來,從來也大都是她在喧鬧而已。 喔該死。她踹了旁邊的垃圾桶一腳,這裡是公園,所以她剛剛踢的不過是由鐵絲網簡單編成的垃圾桶。 「Elyse,妳真她媽的該死妳知道嗎?Elyse。」她看著對方的鞋尖喃喃地說,黑靴的皮面在黑暗中染上街燈的顏色,她知道那是很時髦的款式,即使被遮住的部分也一樣。 「剛剛還很清晰,結果現在妳又咬著牙齒說話了。」那個人說,像是提醒著學生錯誤的老師,口氣冷靜而平穩,就跟今天的天氣差不多,冬天晚上的空氣太平靜,「Adrianne。」那個人頓了一下後才喚出她名字。 扯出微笑似地啟唇,平躺的舌在結尾時輕抬上頂。 怎麼有人能這麼唸出她的名字。連她都沒有辦法,自己念著對方名字時是不是有會有點同樣的感覺? 「Elyse。」冬日專屬的白煙在她面前緩緩散去。 平緩的開始,中間一個輕點的跳觸,然後歸於平靜在牙縫間的吐息中結束。應該是這樣優雅的一個流程,卻被她原本改進了今晚卻又染上的說話習慣給壓得只剩下含糊,過於薄平地掙扎出她牙關。 那個人看著她等待接下來的話語,不知道她原本什麼也不打算說。 「出來買東西?」她雙手插進大衣口袋呼出一口冷空氣,縮了縮肩膀,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看著對方手上的提袋問。 「看得出來吧?」對方舉起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笑著反問,像是聽見了什麼孩童口中那樣可笑的話語。「真巧,好久不見。」她們都到了這時候見面該說的客套話才掙脫出口。 她用腳上的運動鞋踢了踢地面,這樣的見面用巧遇來形容未免太過簡單了點。 「是啊。」但是她只能這麼回答,簡單兩個字包括了所有能說與不能說,「妳沒當醫生啊……。」然後不知是否嘆息地舊事重提。公園路燈照著她們兩個,地上的影子看起來有那麼點往事味道。 「是啊。」一樣的回應,那個人聳了聳肩,像是把幾年歲月輕輕抖掉那樣地動作,毫不在乎,「因為那是絕對可以達成的事情,而我放不下做得到卻莫名失敗那樣的曾經。」對她來說過於抝口的話語也太讓人想念,她不知道對此自己該不該高興。 「所以又當了模特兒?」頭髮果然是染回黑色了,就如同對方曾經說過的,她看著那稍微長了些的髮絲在晚風中搖曳。 「嗯。」輕輕鬆鬆地應,那人的態度像是吹過麥田上掀起那陣金黃穗波的風一樣理所當然,「不過是稍微涉足罷了。」那人這麼說。 稍微涉足。她在心中重複了一次,自己曾經看過的那些相片、那些雜誌封面、那些廣告,全部都在眼前奔騰而過,呼嘯著這些代表的意義。 那些人氣不是隨隨便便抱著玩樂的心態就可以得到的,同樣身為模特兒的她怎麼可能會不知道,而她面對這樣過於輕描淡寫的說法不知道該讓自己的情緒落在哪裡。 不是誇耀也不是吹噓,她知道,這些對於眼前這麼人來說的確都是太過輕鬆,什麼都一樣。對此她感到一陣悲哀。 「妳有跟誰聯絡嗎?」太久不見的人相遇後只能談論這樣的問題,在對話中嘗試於白霧裡看清對方的她問,已經找不到什麼適當的話題,「Shannon脫離某個可怕的賤人後其實很蠻值得相處的。」那個人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沒錯、這倒是真的。」她看著那個人開懷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往日的時光一下子離她們好近好近。「不過我沒有跟她們任何一個聯絡,Tyra他們也沒有。沒辦法,實在想不到什麼促使聯絡的理由。」那人在笑中回答。 所以也沒有跟我連絡。她在心中特別補上這麼一句。 因為找不到理由。她想著這句話笑了出來,無視對方帶了點複雜的眼神。 「好冷啊,今天。」逃避似地扯起話題,沒那麼怕冷的她有點擔心眼前的、那個身子過瘦所以耐不了寒意的人,「妳看起來好多了,沒那麼像骨頭。」說起話的口氣特地裝得與平常打鬧一般,卻好像顯得有那麼點不自然。 「妳看起來也不太一樣了。」她看著眼前的人一臉不知道是不是理所當然。「變得稍微有點像是“ TOP MODEL ”了。」那人兩手食指、中指做出引號的樣子看起來太欠扁。 「喔、去死。」她敲了那人一記笑了出來,一點力氣也沒用上的拳頭彷彿碰到了火,燃掉了某些她不知道是什麼。 太燙。她不自覺縮了縮身子,一瞬間感覺不到晚風的冷冽。而那些火焰如同怒意又像是回憶,燃燒著她顫抖的雙手與一閃即逝的念頭。 「妳知道嗎?其實我蠻想妳的。」那個人說,她仰頭像小時候那樣突然想數起星星,在霓虹燈與車燈的掩護下找不到半個受害者。她沉默地看著黑幕,讓風呼嘯而過,卻吹不熄那更加猖狂的烈焰。 好燙、太燙了。一點一點,那些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慢慢融化著。抽了根菸在嘴上,她從口袋掏出打火機,一手護著風,一手顫抖著想點燃。打火石敲了幾次,除了幾星火花外什麼也沒有。 喔、該死,她只能想。該死該死該死。然後繼續嘗試,彷彿毒癮發作似地無法抑止身體的顫動。 火燒著,燃遍了所有,然後再更深地往下,紅紅焰火啃噬已經來不及重新築起防線的她。 「不要抽菸。」那人輕輕抽起她甚至握不緊的打火機,儘管說著禁止,卻伸手替她打上火,在公園樹群圍繞的小道上燃起那樣微弱火苗,搖曳地燒著。那人嘴邊勾出一抹孩子惡作劇得逞似的弧度。 她看著不知道是那橘紅還是那之後的對方,沒有反應。 「快點,要熄了。」那人盯著手中火苗催促,有那麼點心不甘情不願地,用另一手擋那擋不住的風,不肯自己湊上讓菸頭燃起。「火快熄了。」那人說。 怎麼可能。她想,感受著不知道究竟是在哪裡開始的灼熱延展,思緒安靜不下來地嘶吼。怎麼可能會熄,這樣的火焰怎麼會有熄滅的一天。 怎麼可能。像是卡榫突然斷裂的機扣,她緊緊摟住那人,狠狠地讓自己燙傷。菸掉了,她聽見打火機蓋子合上的聲音,風吹得四週嘈雜,這些都無所謂。全世界在這時候都無所謂,她只想著這樣的溫度能不能在哪裡烙下一點痕跡。 好燙,真的好燙。她卻彷彿過冷似地顫抖。 妳在發抖。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聽見,那人的聲音在自己耳邊蔓延。鼓膜脹痛著,她聽見自己體內發出乾燥碎裂的聲音。會冷嗎?她聽見那個聲音繼續。會冷嗎?Adrianne。她聽見自己的名字在問句最後迴盪。 那是終於失去任何抵抗的灼燙。 「我找了妳好久,Elyse,我找了妳好久,妳知不知道我找了妳好久!」大火燒盡了一切,她收緊手臂彷彿那樣就能將自己裡面的空缺填滿。那人任由她擁著,什麼也沒有。「我找了妳好久、我找了妳好久……」而她只能這樣重複又重複,找不到語言。 太熟悉了,這樣的人、這樣的感覺,這樣的呼息、這樣的脈動。太熟悉了,她被淹沒在這些支焰中無法自己,從嘶吼到無盡低喃。我找了妳好久,Elyse。Elyse、Elyse、Elyse…… 「但是,Adrianne,但是……」她聽不見那人微弱的哽咽,然後才發現自己是不是早就忍不住落淚,月光照在鋪滿了落葉的小徑上太過冰涼,麻痺了她已被燙傷的全部。 沒了下文,她不知道對方想要說的到底是什麼、那些沒有轉成話語被說出的到底是什麼、那個在轉折語氣後面的到底是什麼。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掙扎地收緊雙手擁著那個身子,想填滿不知道是誰的空缺。 她皺著眉讓那樣的悲傷斷句將她的最後也燃燒殆盡,在不管怎麼用力直至指節泛白也止不住的顫抖之間,是不是僅剩下她口中呢喃的名字灰燼般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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