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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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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lar

 












 

「今天天氣真好。」神社的緣側被保護在濃密的樹蔭下,稍微逃離了一點夏日猛烈的陽光。一反昨天的炎熱,今天的風吹起來多了些涼爽,讓人鬆了一口氣的。博麗巫女的聲音聽起來幾乎虔誠,像是祭典的儀式上應該要有的。
 
她翻了個身當作聽見了,沒有回應。巫女的雙腿躺起來剛剛好,不管是高度還是軟硬度。不會脖子痠,也不至於忘了怎麼醒來。
 
「アリス再睡下去的話,就要晚上了喔。」霊夢的聲音像是撫摸,輕輕地降落在她身上,配合著樹叢間傳來的蟬鳴,簡直像是整個夏天都躲在了這裡。她不甘願地縮了縮身子,假裝沒聽見。「再睡的話,秋天就要到了啊。」博麗的巫女輕輕地笑了,誇大地嚇唬她,像是對著一個孩子說話。
 
她轉成了仰躺,終於張開雙眼,帶著一點她想一定看得出來的不情願。霊夢的臉好近好近,然後她感覺到了一個小小的親吻,降在額頭上,那個瀏海被撥了開的地方。等她重新看見對方的時候,博麗的巫女臉上正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笑臉,讓人覺得有些心懷不軌的那種。
 
「什麼啦。」她歪著嘴不太開心。
 
「アリス每次都會這樣,像是動物被拍拍的時候一樣,縮著脖子閉上眼睛。」霊夢帶著她看起來不太順眼的笑說,還表演了一次給她看。「尤其是親這裡的時候。」霊夢邊說,又低頭接近了一次。
 
額頭一個輕輕的墜落,她反射性地用雙手遮住,即使早已經來不及,也沒什麼真的要阻止的意思。
 
「好啦,對不起。」霊夢拍了拍她的頭說,一邊試著將她壓在額頭上的雙手移開,但她緊緊地蓋著,像是要保護什麼一樣,堅決地不肯退讓。霊夢看了看她,然後只剩下左手在頭頂的輕撫,「對不起。」博麗的巫女對她說,而她只是看著,倔強地像是不知道什麼是原諒。
 
最近,她窩在神社裡像隻家貓。下午的時候像現在這樣,躲在緣側看著外面的太陽,下雨的時候就聽著水聲滴答滴答。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白天的神社偶爾會有客人來訪,她總是坐在緣側的這個位置,默默地數著地上的樹影,點點黑葉一片又一片。而晚上沒有睡著的時候,她躺在自己本來不熟悉的被褥裡,數著旁邊霊夢的呼息,淺淺地一聲一聲,像外面星星閃爍的頻率。
 
她像隻家貓,窩在主人的身邊,怎麼走也離不開自己習慣的位置,忘記了什麼是狩獵、忘記了什麼是求生。她像隻家貓,只記得吃飯的時間、睡覺的時間,還有一個人躲在某個地方,像是冥想一般地發呆的時間。
 
她眨了眨眼睛,霊夢在上面的表情看起來很模糊,一直到她伸出手觸摸的時候才發現,對方臉上帶著的是笑容,淡淡地像是春天早晨時的水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幾乎總是在那裡的。
 
「霊夢。」她發現連這樣的叫喚聽在自己耳裡,都像是已經忘了怎麼說話。「有什麼開心的事情發生了嗎?」她困惑得普通,帶著一點慵懶地賴在對方的腿上不肯起來。
 
「嗯?」博麗的巫女抬起頭想了想,最後低下頭問她,「魔理沙昨天帶了幾個松茸來算不算?」
 
「很勉強……」她想了一下才回答,決定側回剛剛的角度,繼續原本恍惚到了一半的意識。「但如果加在晚餐裡面的話,那應該就能算是好事。」閉上了雙眼之後,她才突然想到地補充。
 
「嗯,那聽起來就是很不錯的情況。」霊夢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遙遠,她皺了皺眉頭,但又覺得沒有必要在意。「不能算是好事嗎?アリス一直都在這裡的事情。」與剛才那句不同,這個句子在耳邊飄散,沉沉地灑了一地。
 
她打了個哈欠,沒有撥開在臉旁的侵擾。「當然不能啊。」她回答得理所當然,而霊夢突然動了一下,害她整個身體跟著腦袋一起往下滑,差點在緣側木板上狠狠地敲撞。
 
「為什麼?」嚇了一跳的她坐起來的時候,看見的是博麗巫女皺著眉頭的表情,嘴角邊她看習慣的笑容不知道遺落在哪裡,讓她一下子忘記現在在自己眼前的這個人是誰。
 
她偏了偏頭,對剛剛的意外不怎麼高興。「因為我又沒有一直在這裡。」帶了點不耐煩的她回答,撥了撥其實沒怎麼亂的頭髮,「我之前住在魔法森林裡不是嗎?妳不是知道嗎。」
 
她看見眼前那墨黑色的雙眼在散亂的瀏海下靜靜地閃爍著什麼,然後霊夢伸出雙手接替了她的動作,輕輕地撫過她開始有點長了的金髮。「嗯。」紅白的巫女這麼發出了聲音,她只是看著,然後放鬆自己任憑對方的動作。「說的也是,抱歉呢。」霊夢的聲音低低地、淡淡地消失在神社周圍嘈雜的蟬鳴中。
 
她沒有回應,只是躺回原來的那個位置,然後閉上了雙眼。
 
 
 
 
 
她醒來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幾乎是濕的,而心臟博動的速度幾乎讓她疼痛。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然後才發現自己一身冷汗,有點誇張的那種程度。什麼都沒有,她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低頭四處檢查了一遍,然後才敢四處觀望,想起來自己原本躺在神社。
 
「アリス、妳還好嗎?」霊夢的聲音從旁邊冒了出來,讓她狠狠地嚇了一跳,原本就還沒冷靜下來的心臟差點脫離胸腔。「沒事的、別怕。」跟平常不一樣,此刻霊夢的聲音聽起來讓人莫名地能夠放心,她點了點頭,才想起來她們睡在同一間房裡,對方就在身邊是理所當然的。
 
「幽香呢?」喉嚨緊緊地縮著發不出聲音,她試了幾次,最後好不容易才用氣音擠出這麼一句話。「幽香呢?」她又問了一次,這次終於有了點聲音。
 
霊夢看著她,像是要哭出來似地、又像是想大聲斥責地。最後她被拉進一個有點熱,但在冬天裡剛剛好的懷抱中。被博麗巫女的溫度緊緊地包圍著,混合著麻布與肥皂的味道。她深深地吸了口氣,聽見霊夢的聲音在自己耳邊用力得變形,「她不在這裡。放心、她不在這裡。」
 
「那她在哪裡?」聲音還沒恢復,她抓緊了有些粗糙的布料問得幾乎急躁,語尾危險的拔高,瀕臨崩潰的急昇。
 
「對不起。」霊夢只是用力地抱緊了她,幾乎要毀壞彼此的,像是這句話出口的力度,「我不知道。」
 
 
 
 
 
最近很少拿過符卡了,或著應該說,自從在神社住下來之後,她根本沒有碰過符卡一次,連看過都沒有,自己的。更別說是宣告,或是發出彈幕了,她幾乎都已經忘了那些是什麼,而那些時候又應該是怎麼樣的感覺。
 
剛剛魔理沙像平常一樣來神社找霊夢喝茶,順便做彈幕練習。要不要一起來?當時魔理沙這麼問她,一手抓著帽子笑得像往常一樣。她搖了搖頭拒絕,只是默默地喝兩手捧著的、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喝得慣了的茶。
 
真是無趣啊,妳。魔理沙露出了一臉不耐的表情對她說,微微往下的視線中帶著要是以前絕對會讓她生氣的態度。但現在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她穿著自己以前根本沒穿過的日式傳統服裝,腳下踏著不應該出現在她身上的木屐。
 
現在的妳真是無趣到了極點。所以魔理沙瞇著雙眼這麼對她強調的時候,她只是看著那雙金色的焰火,慢慢地喝了口茶,任憑那習慣了的苦澀漫過喉嚨。妳這樣活著到底還有什麼意義?魔理沙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憤怒,但比不上霊夢的。
 
閉嘴!怒吼的霊夢沒有掏出符卡,而她看見的是魔理沙被一拳打倒在旁的樣子,伴隨著神社裡永遠掃不完的塵土飛揚。妳給我閉嘴!霊夢握緊了拳頭的手在顫抖,而跌坐在地上的魔理沙擦了擦被揍的右臉,只是瞪視著她,像是她不該坐在這裡靜靜地喝茶、不該在神社裡穿著自己陌生的服裝、不該在這裡忘了符卡是什麼而戰鬥又是什麼。
 
她眨了眨眼,像是她最近常做的,然後發現自己沒有被激起一點怒火。
 
「還好嗎?」霊夢問她,在魔理沙一言不發地騎著掃把加速離開之後。她點點頭沒說話,看著對方也坐上緣側,就在自己旁邊,明明就沒有打符卡戰,動作中卻透露出比平常還要多的疲憊。
 
她們就這樣默默地坐了很久,她在右邊、霊夢在左邊,然後放著茶壺與兩個茶杯的茶盤在中間,感覺起來帶了點身不由己的無辜。茶是澀的,她只能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喝,等到上一口的苦澀都已經淡在喉間與思緒之後,才能再被下一口的苦澀逼退在杯口。她喜歡紅茶,只是那到底是怎麼樣的味道也早已褪色在她記憶中的不知道哪裡了。
 
「アリス。」她沒有轉頭,只是數著神社地上的樹影,一直到霊夢伸手將她的左臂往旁邊拉的時候。她看著眼前的巫女,原本在手上的茶杯無預警地落了地,碎裂成一片片的殘骸在地上成了落葉般的存在。「對不起。」霊夢說,放開了手,視線掉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不用道歉,這是霊夢的茶杯啊,雖然只剩下三、四個而已了。」她說,將腳上的木屐輕輕甩落在地上,然後站起身往神社的另外一面走去。「我去拿掃把吧,小心不要被刺到了。」她邊走邊說,聽見霊夢的一聲應答從背後跟上。
 
「アリス……妳在想什麼?」霊夢的聲音拉住了她。她回頭,看見對方皺著眉一臉的不開朗,像是看著什麼東西在眼前被打破了的表情。
 
她想了一下這個問題的目的。「我在想茶杯,不知道明天魔理沙來的時候還夠不夠。」霊夢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雙唇緊緊地抿著幾乎要泛白,而她看著想起了之前曾經的指尖,自己的。
 
「不夠的話,就不要給那傢伙喝了。」最後霊夢還是對她笑了,有些顫抖、有些僵硬的、仔細看的話可以發現歪了一邊的。她聽著這樣的玩笑也跟著笑了出來,「那個總是來白吃白喝的傢伙,偶爾沒有茶喝也是理所當然的。」霊夢的表情終於鬆懈了一點,但話語中卻多了剛才沒有的頻率,在她們之間共振得太過脆弱。
 
「嗯,是啊。」她說,轉身去拿那把在神社夏天時乏人問津的掃帚。
 
 
 
 
 
她意識恢復清醒的時候,霊夢已經抱著她了,臉上帶著傷痕,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爛,還沾染上了在幻想鄉其實並不常見的血跡。至少在博麗巫女的身上是少見的。她慌慌張張地想要掙脫,但雙手卻完全使不上力。霊夢抱得很緊很緊,緊得讓她驚覺對方的力氣原來有這麼大。
 
「放開、放開我、放開。」她想大叫,但喉嚨傳出的卻是嘶啞得不像自己的嗓音,像是水蒸氣從緊閉的茶壺中擠出來的慘嚎。「放開我、霊夢!快放開我!」她不能動,只能用幾乎沒有的聲音驚慌。她必須要站起來、必須要離開這裡,但霊夢卻只是更用力、抓得更緊,幾乎讓她疼痛。
 
「沒事的,沒事的,アリス。」博麗的巫女說,聲音中帶著她無法理解的低沉與哽噎,這些她沒有想過會在這個人身上遇見的。「這裡很安全,沒事的,妳在這裡很安全。」霊夢的雙手緊緊抓著她的衣服一次又一次地說,像是這樣就是真的、像是這樣她就能放心。
 
但她腦中只有金屬撞擊發出的聲響,還有皮膚被冰涼觸感劃過後的灼燒疼痛。「不對、霊夢,妳不知道、快放開我、快放開我!」霊夢一次又一次地告訴她,但她腦中只有麻繩粗糙的觸感,還有無法呼吸幾乎窒息時的意識空白。「妳不能碰我、妳不能碰我!」霊夢的聲音篤定得易碎,但她腦中只有那些來買衣服卻死得慘烈的人類,還有不小心被她牽連的妖精還是妖怪。
 
妳會死、妳會死、妳會死……。當時她腦中真正在迴響的只有這樣的事情,一次又一次。
 
「アリス!」霊夢一手堵住了她的嘴,而她睜大了雙眼只知道接下來自己會死、自己會死、自己會死。
 
然而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巫女的手讓她不能出聲也無法掙扎,她不解地看著眼前的霊夢,然後才發現對方臉上的表情是多麼地悲痛,像是目睹了什麼慘烈的景象,連哭都哭不出來只能看,皺著眉頭咬著下唇地看。
 
為什麼有血?她終於意識到這個問題。
 
「沒事了、沒事了。」霊夢只是對她說,放開了讓她沒辦法說話的右手。「我沒事,妳也不會有事的。一切都結束了,我們現在就回神社,沒事的。對不起、對不起……。」霊夢邊說邊抱緊了她,幾乎讓她以為自己會碎裂的程度。
 
越過霊夢的肩膀,她看見了躺在那裡的屍體,半倒塌的洋房旁,血漫了滿地。
 
 
 
 
 
連續好幾天了,魔理沙都沒有來神社,她捧著剩下的少數完好茶杯坐在一樣的地方喝茶,霊夢則躺在她腿上睡覺,一手蓋在眼睛上面一手垂了一半在緣側外面。沒有魔理沙來串門子的神社有點安靜,霊夢看起來也多了些煩躁。
 
天氣好熱。她一邊數著自己從來沒有真正數清過的影子想,一邊小口喝著只會讓一切變得更難忍受的熱茶。原本到脖子左右的短髮最近長長了,已經可以確實碰到肩膀的程度。剛剛霊夢拿出紅色白邊的緞帶幫她把頭髮綁了起來,變成了她不習慣的馬尾在腦後晃蕩。
 
「霊夢さん?霊夢さん,在嗎?」一抹熟悉的聲音從不遠的地方傳了過來,然後她看見了那個山上神社的巫女從轉角探出頭來,正好與她對上了視線。「アリスさん……好久不見。」她點了點頭,看早苗不知所措地微笑。
 
「有什麼事嗎?」她說,在早苗將一個紙盒放下然後在她旁邊坐下之後,一邊指了指自己腿上的博麗巫女。
 
「沒什麼,只是霊夢さん託我買東西,所以今天順便拿過來。」早苗微笑地說,帶著她很久沒看見的、單純而讓人感到親近的眼神。「第一次看見呢,アリスさん綁馬尾的樣子。」山上的風祝說得突然有些客氣,像是久沒見面的朋友寒暄,用禮貌過了頭的笑容。
 
她伸出一隻手摸了摸自己被綁起的馬尾,不習慣的重量集中在後面感覺起來有點沉。「這樣的打扮也是第一次吧?」她說,自己低頭看一看都覺得陌生。枕著她大腿的霊夢輕輕地動了一下,還是沒醒。
 
「嗯,是啊。」山上神社的風祝應了一聲,然後陷入了沉默。
 
她捧著茶杯,掌心的溫度在夏天顯得有點過頭,神社緣側前的樹影其實根本分不出來,那些黑點一片又一片地相疊在一起,不管怎麼看也沒有分別。她每次數的時候,其實都只是照著距離算,一個指尖一個指尖,從左邊到了右邊,然後又從右邊回到左邊,最後什麼也沒有。
 
她看著自己手上的茶杯,用力地看著,直到雙眼被冒上來的熱氣薰得有些不舒服。這個茶杯是博麗神社的,裡面裝著的熱茶是霊夢泡的,旁邊放著的紙箱是早苗帶來的。她看了看穿在身上、不屬於自己的衣服,然後發現在略寬的袖口下,自己的手腕上什麼也沒有。
 
白皙而光滑的,什麼也沒有。她喝了口茶,然後默默將視線移到了樹影之間。
 
「アリスさん……最近還好嗎?」坐在旁邊的早苗終於開口,帶了點像是害怕觸碰到什麼不應該似地關心,然後又慌慌張張地補充,「那個、只是問問而已,如果アリスさん不想說的話……」風祝的解釋最後停在她遞出的右手上。
 
「妳看,還不到一年。」她說,看著那個透著一點血管顏色的關節處,「可是什麼痕跡也沒有了。」她說得像是困惑,將手來回翻了幾次,但怎麼看都跟很久以前的自己一樣,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アリスさん……」她抬起頭,看見早苗望著自己,一雙深褐色的眼裡帶著擔心,還有其它她看不懂的情緒,全都混雜在一起。
 
她對著眼前這個太過善良的巫女微笑,「所以我很好啊。」
 
一頭墨綠色長髮的巫女哭了。努力地不發出聲音而顫抖著,早苗兩手掩著臉,坐在她旁邊縮著身子,像是再也忍不住似地哭了。
 
 
 
 
 
她低低吟唱著很久沒有聽見了的魔法字句,雙手在幽香的背後交合,等待自己以前常用的、七色的魔法絲線出現在雙手之間。對方青綠色的髮絲掃過她的胸前帶來一陣麻癢,她無法控制地縮了一下,沒有停止嘴邊正在詠唱的咒語。
 
一直到那已經重覆了好幾次的咒語在她自己的半是哀鳴的低呼下被打斷時,她才終於停下,咬著下唇看著自己半舉著的雙手,隔著另外一個人的身軀之間什麼也沒有。她合上,然後重新拉開,但在那之間的只有背景般的木頭天花板,在視線內粗糙地延展。
 
「在做什麼?」幽香那帶了一點低沉的嗓音傳入她耳中,帶了點像是沙漠中的旅人見到了泉水般的渴望,使她慢慢沉沒在那樣的神賜之中,最後卻發現其實只是海市蜃樓,而流沙剩下來的只有滾燙漲潮,耳邊只剩求救般的喘息。
 
「沒有……」她試著讓脫口的字句完整卻控制不了語調,散落得有些失去控制。半張著的雙手像是乞求一般,在深木色的背景上顯現得蒼白。「很痛……輕、一點……」抓緊了對方的背,體溫在手心之間燃燒著,帶了點汗濕的水氣。她皺起眉,閉上了那雙看不清的藍眼。
 
「但不這樣的話,アリス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這麼可愛了。不是嗎?」這句話伴隨著細碎的笑音輕柔地安撫,而她只是更用力地閉緊自己的雙眼,用著幾乎要崩壞的力道。
 
但即使如此,她依然揮之不去,那於鈴蘭花田裡新生的人偶妖怪在她面前散落一地的景像。木頭互相碰撞發出的聲音彷彿依然在耳邊,混合著她們現在的呼息黏稠得像是一種墮落。落在肌膚上的親吻,一下一下地像是譴責。
 
但她只能閉上雙眼,不去看那雙已經沒有絲線纏繞的雙手,連將自己拼湊起來都沒有辦法。
 
 
 
 
 
早苗最後道著歉走了,像是逃跑一般地倉皇,難過得讓她幾乎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她默默地喝茶,放空了腦袋什麼也不思考。已經沒有什麼需要思考了,很多東西都已經顯得不那麼重要,就像手中的綠茶什麼時候不再冒出淡淡白煙這樣的事情一樣。
 
「那個笨蛋風祝,把氣氛搞得很尷尬啊。」她往下看,躺在腿上的霊夢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雙眼,原本用來遮蔽陽光的那隻手移到了額頭上,壓亂了因為些微汗水而顯得不太舒服的瀏海。「害我本來想起來的,結果還得繼續裝睡。」博麗的巫女伸了一個不怎麼雅觀的懶腰抱怨。
 
「是個很有趣的人呢。」她說,啜飲著霊夢泡的綠茶,少了些燙口卻更多了些苦澀。
 
霊夢沉默地看了看她,然後懶散地翻了個身坐起來,背靠著她的肩膀抬頭不知道在看什麼。她疑惑地望了一下,最後只是看著眼前燦爛得有些囂張的陽光,喝著溫得讓人覺得哪裡煩躁了起來的綠茶。
 
「アリス。」霊夢開口,腦袋後面的緞帶在她臉旁騷動。
 
「嗯?」她喝著茶,牙齒輕輕咬著厚重而帶了純樸感的杯口應了一聲,語調是家貓的慵懶,於午後陽光下輕輕地翻身打盹。然後霊夢悶著聲音笑了出來,微微顫抖著肩膀縮起脖子的那種,像是看見了什麼滑稽的畫面。
 
霊夢離開了她的肩膀,然後一股力道從背後壓上來,熱得脫了袖套的巫女雙手從肩膀垂到她身前,整個人像是玩偶一般掛在她身上。有點重。她用力撐起剛剛被壓彎了的身體,然後往靠在她左肩上的那張臉看去。
 
「怎麼了?」博麗的巫女笑得一臉燦爛地問她,就像是現在外面的太陽。
 
她低下視線喝茶,「沒什麼。」杯子裡淡褐色的液體已經變涼了,在舌頭上留下一層僵硬而且頑固的苦味。
 
左耳突然一陣刺痛,她往另外一個方向縮了縮身子,卻因為掛在身上的重量而無法逃脫。原本還有半杯的茶灑了一地,在緣側上留下一攤看不出顏色的水漬,慢慢地漫延到了山上那個風祝帶來的紙箱邊,渲染出一塊深深的茶褐色。
 
「真是的,灑了一地……妳自己去拿抹布。」她嘆了口氣說,對著鬆了口現在正一臉無辜的罪魁禍首,手裡抓著已經沒有什麼用處了的茶杯。
 
霊夢默默地看著她,用著一雙深沉的墨眼像是在期待什麼,偷偷地隱藏在那長得隨性的散亂瀏海之下。她疑惑地歪了歪頭,不知道眼前的這些代表著什麼。最後博麗的巫女戰敗,頹喪地低下了頭,雙手撐在木頭的地板上,用布條綁住的兩束長髮垂在地上失落。
 
「嗯,我去拿抹布。」霊夢說,卻沒有起來。「我去拿抹布。」她聽著這樣的句子,但博麗的巫女最後卻只是倒上她的雙腿,以著戰鬥時重傷的力度。「アリス……我喜歡妳。」連這句聽起來都那麼像死前低喃,她放下了茶杯,一手輕拍著巫女纖細而堅毅的後背。
 
「嗯。」她回答,從掌心傳來了些微的顫動。
 
「對不起。」霊夢的聲音悶悶地傳了過來,旁邊那灘水冷冷地停下了侵略,紙箱上深深的痕跡染了一大片。
 
 
 
 
 
即使魔法森林裡幾乎沒有所謂的晴天,但被魔法乾燥過後的枕頭依然有太陽的味道,她埋在那潔白而平整的枕頭套裡頭的時候,有些缺氧的腦袋只能想著這樣的事情。她可以想像自己的雙手現在一定很用力,抓皺了她才整理過沒多久的床單。因為碰不到脖子,所以她只能抓著那些東西,像是這樣就能夠得到一些氧氣救贖。
 
如果就這樣死掉的話或許也沒什麼不好,至少是個很溫暖的死法。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這麼想,只是既然早就放棄反抗了,那麼自己也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怪罪什麼。
 
「我一直很想說,這樣的穿著是一種犯罪……」這句話融化在她耳邊,隨著那些濕潤而細碎的舔咬啃噬,被她們之間的溫度變得濃稠。她沒有辦法回話,在披肩外用來固定的緞帶被拉扯,一點一點地緊縮。「アリス、アリス。」對方輕喃,而她意識模糊得幾乎感覺不出那在自己身上的游移。
 
上海、上海。她幾乎無意識地在心裡默念,然後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只剩下那個正緊貼著自己的人,用著情感過度的聲音呼喚著她的名字,用過於溫暖的撫摸麻痺她的知覺。就像現在,在她的視線一片黑暗的時候,只有那個人的聲音還留在這裡,緊貼著她燃燒。
 
突然一陣力量將她整個拉離了羽毛枕,腦袋中只剩下猛烈而冰冷的黑暗,但接下來脖子上的寬赦使她終於吸進了一口氣。慌亂的雙手拉扯著幾乎陷進脖子的緞帶,一連串劇烈的咳嗽讓她只能緊閉著眼蜷起身子。
 
一陣輕柔替她擦去因咳嗽而溢出的淚水,她皺著眉試圖睜開眼,被眼淚濕得模糊的視線中只有她熟悉的、那個總是帶著一點高傲的笑容。好可愛。她從對方的嘴形中看出這樣的句子,被掩蓋在自己帶了些沙啞與疼痛的咳嗽下。好可愛。她看著那樣一次又一次說著的對方,幾乎窒息的腦袋沒辦法思考。
 
「アリス……。」幽香一手蓋住了她的視線覆在她耳邊輕吐,「那個博麗的巫女打算把妳搶走。」鎖骨一陣感覺幾乎斷裂的刺痛,她伸手,在黑暗中茫然地攀上對方肩膀,緊緊抓著與自己身上類似的襯衫布料。
 
幽香湊上來的吻中,混著血的味道,從舌尖漫延,在她殘破的喉間翻騰。
 
「但是我不會給她。」幽香的聲音含糊在她敞開的襯衫之間,沒有長裙遮蔽的雙腿暴露在有些寒冷的空氣之下。被子早已不知道在哪裡了,視線一片黑暗的她什麼也不知道,意識集中在對方碰觸的地方滾燙。
 
但是我不會給她。一路蜿蜒往下,她知道對方正將這句話烙印在自己身上,沿著一股難耐混合著痛楚。
 
 
 
 
 
霊夢出去了。人里附近的小徑聽說有妖怪在鬧事,一聽到消息的霊夢放下茶杯不耐煩地抓起了御幣,然後依依不捨地在她身上又磨蹭了一下才出發,太過隨性的飛形軌跡在空中畫得歪斜一道。
 
她當時坐在那個老地方依然喝著茶,然後簡直像是約好的,一個不夠高大的人影站在她面前,將她納入一個帶來陰涼的黑影之中。她抬頭,一雙琥珀金的眼睛倔強而沉默地在面前隱約不悅。
 
「霊夢不在。」她放下手中的陶杯說,轉身拿起了茶盤中倒放著的第三個茶杯,將一旁茶壺裡頭才剛泡好沒多久的熱茶倒了進去,應該要的八分滿位置。「要喝茶嗎?」她平舉著變得溫熱了的茶杯問。
 
魔理沙沒有回答也沒有伸手接下,在炎熱的太陽下站得太過孤立而堅定。「替妳轉換一下心情,我們去個地方玩玩怎麼樣?」魔理沙朝她咧出一個笑容,在背光的身影之中顯得太過耀眼,「河童那裡最近有些挺有趣的玩意兒喔。」
 
她沒說話,只是垂下視線,然後捧著那杯熱茶在雙腿上輕放。蟬鳴聲太大了,外面的太陽又毫不憐憫。她躲在這個地方像是溫馴過了頭的家貓,看著難得敞開的大門只是默默轉移視線。
 
魔理沙突然一把將她手上的杯子搶走,她抬起頭,看見的是對方仰頭一口氣灌下的景象,像是那杯熱茶其實只是酒,豪邁得過了頭。陶杯與茶盤碰撞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幾乎要碎裂了一般。在她被不怎麼輕柔地一把拉起來拖著走的時候,回頭確認了杯子還沒事的她只是鬆了口氣。
 
「如果碎了的話,下次魔理沙來的時候可就真的沒茶喝了。」她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不怎麼介意地跟著對方有些急促的步伐,然後在這句話說完的時候感覺到手腕上一瞬間加重了的力道。
 
「無所謂,反正我不會去了。」魔理沙的聲音聽起來帶了點沙啞似的難受,她眨了眨眼,像是最近總是那麼做的,然後輕輕笑了出來。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吧?一口氣喝下那麼燙的茶。」魔理沙沒有回答,被扯著前進的她只覺得左手腕上骨碎般地疼。那感覺實在太過熟悉,她幾乎忘了要跟著對方的步伐往前踏。
 
很痛。她看著自己被抓得用力的左手,突然覺得痛的地方卻不是那裡。她摸了摸脖子,但那裡什麼也沒有,沒有披肩也沒有緞帶,沒有她自己習慣了的領口,只有交疊著的深色布料貼服得有些寬鬆。
 
「為什麼?」沒有人回答,她自己一個問得像是哀鳴。
 
 
 
 
 
「難過嗎?」幽香的聲音就在耳邊,近得太過親暱,混合著腳邊的聲音散發著一股茫然。她搖了搖頭,不確定自己現在應該要有怎麼樣的感受。幽香從旁邊抱住了她,雙手輕輕地環著,像是要留住什麼似地那樣。
 
而她只是站在門口看著,門外的淺色木頭階梯今天沒有像往常一般在陽光下呈現乾淨的光澤。她抬頭往上看想要確認,從這個角度能看見的一小片天空並不陰霾,雲朵是晴天特有的輕柔潔白。
 
「不難過嗎?」幽香將她轉了過來,面對面地注視,然後一隻手輕輕地在她臉上拂過,「那這些是什麼?」對方的手上有著透明的液體殘留,她才發現自己原來流了眼淚,在木頭地板上留下了痕跡一點一點,就像外面的臺階也是的。
 
紅色痕跡一點一點在中央匯集成水窪,一路流到了樓梯前的空地,在帶了些翠綠色的稀疏草地上留下了一片深深的土色。空氣中散發著有些刺激的鐵味,而散亂在臺階與空地上的那些她看不清楚。
 
房間太安靜,眼淚打在地板上的聲音啪搭地響。「不要為了別人哭。」幽香低喃,一邊吻去她無法克制也感覺不到的眼淚。「不要為其他人哭,不要看他們、不要聽他們、不要跟他們說話、不要與他們來往……。」這個妖怪說得像是儀式,一個字一個輕觸,點點落在她臉上。
 
「如果我不聽呢?」隨著這個變得濁了的問句,原本落在唇邊的一個輕吻變成了啃噬,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用力。
 
「沒關係,那我就慢慢地教妳。」幽香安靜地微笑,替她將總是不小心散落在臉頰邊的頭髮撥到耳後,而她看著自己的倒影溺死在對方那雙深沉的眼中,暗紅得像是幽香手臂上那把陽傘的傘尖,不知道要怎麼掙扎。「用這些,教到アリス懂了,而且再也不會忘記為止。」幽香的聲音是擁抱,包含了太多溫暖的疼痛。
 
她看著眼前的這個妖怪,對方的表情認真得像是騙局。「那到最後,我還擁有什麼?」她失去了自己的人偶與符卡,她失去了滿架的魔導書與來訪的客人,她即將失去自己的自由。書房現在是空的,什麼也沒有,門口的臺階上散落著她不想再看見的東西,而現在自己變成了一個沒有魔法的魔法使。她低頭看了看雙手,不知道自己到底還剩下什麼。
 
「我的疼愛。」幽香說得像是宣告,傘上的血滴一點一點地打,她低頭看,衣服沾了不知道誰的血跡在身上沉了一片。
 
 
 
 
 
「妳等我一下。」這麼說著的魔理沙把她放在洋房的門口,然後就一個人走進了眼前這棟她很熟悉的白色磚房。
 
沒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裡看,一直到那個黑色的背影就這樣大剌剌地走進應該是她家的地方。她偏了偏頭,想不起來自己有多久沒看見這個地方了,而自己卻一點也不懷念。這棟陪了她好幾年的矮房,現在看在眼裡卻顯得陌生而疏遠,僅僅只是一棟純粹的建築。
 
她不知道魔理沙來這裡做什麼,更不知道對方進這個曾經是自己的家,現在卻有半邊傾圮的地方打算要怎麼樣。在她們沉默的行進途中,魔理沙突然停下腳步對她說有件事情要先辦一下。於是她們轉了個方向往魔法森林裡鑽,然後比她預料還要快地抵達了這個地方。
 
除了在這段期間毫無顧忌地生長的藤蔓之外,這個地方幾乎一點改變也沒有,只有時間的沖刷也毫不留情地把所有的東西都變得陳舊了,透著一股典雅而恬靜的氣息,像是她會喜歡的那種,就如同紅茶之中也淡淡散發出來的、與綠茶不同的那股味道。
 
「好了。」打開了門出來的魔理沙說,很隨便地把門往身後一推就當作已經帶上。這個習慣也從來沒有改掉啊。她看著眼前的人想,忍不住覺得有趣。「怎麼樣,要進去嗎?」站在門口台階上,跟她難得視線齊高的黑白魔法使問得有點離題。
 
她搖了搖頭,「接下來要去哪?」
 
沒有馬上回答,眼前的魔法使皺起了眉頭,露出了最近面對她時總是的那副表情,深深的不耐煩且明顯的煩躁。但是這些對她來說都無所謂,反正她們之間沒什麼關係也互不關連。所以沒什麼好因此不滿的。
 
「進去。」最後魔理沙開口的時候,只講了這兩個字,像是費盡力氣才終於說出來的。她困惑地眨了眨眼,最後順從地往眼前沒幾步的深咖啡色木門走去。「……算了、不准進去。」在她經過黑白魔法使身邊,正準備踏上第三層階梯的時候對方改變了主意低低地不耐。
 
她停下腳步,木屐與樓梯接觸的聲音跟以前她所習慣的不一樣,少了點清脆的硬響。魔理沙將她拉離了洋房的門口,一直到前面的狹小空地旁才停下,咬著牙一臉憤怒地將地上的碎石往旁邊踢。
 
「好玩嗎?」石頭跳躍的軌跡看起來太輕巧,她看著對方的動作最後忍不住問,得到的答案卻是突然停在身前一指寬的迷你八卦爐,被魔理沙緊緊地抓在手裡,面朝著心臟右邊一點的位置瞄準。
 
「不好玩。」魔理沙的聲音跟平常的差得太多,如果不是她看著眼前的這個人說話,那麼這樣的聲音她幾乎不可能認得出來。「妳呢?這樣的生活好玩嗎?」八卦爐細微地晃動,她試圖辨別魔理沙的聲音裡變質的究竟是什麼,但卻怎麼也聽不出來,只有這句不像問句的問句直直地躺在那裡。
 
她看著八卦爐輕輕地皺了皺眉頭,不確定對方現在問的是什麼。「我身上沒有符卡。」
 
「沒關係,不需要那種東西。」魔理沙一手壓低了帽子,就像以前每次要做什麼重要的事情的時候總是會的那樣。「只要有這個就夠了,只要有八卦爐和我魔理沙就十分足夠了。」
 
「那我要做什麼?」她困惑地看著眼前的這個身影,比自己矮了一小截的、平常看起來總是充滿活力的、身邊很少沒有喧鬧的身影,現在在自己眼裡不知道為什麼卻顯得僵硬,存在得太過明顯。
 
魔裡沙沒有抬頭,從這個高度看過去黑色的帽沿遮住了大半,只剩下嘴角一個倔強的弧度像是隱忍著什麼又像是咒恨著什麼。「アリス只要閉上眼睛就好了,一下下就結束了。」魔理沙的聲音輕輕地響出她的名字,自從她住進神社之後從來沒有的。
 
然後她突然知道了對方想要做什麼,在這個魔法森林裡頭難得明亮了些的小空地邊,被她所熟悉的那棟白色小磚房與週遭有些陰鬱的樹群圍繞著的此刻。身邊的霧氣太久沒有接觸了,一陣陣帶著涼意的氣息從肌膚傳入體內。她看著眼前這個人,想起了不久前好像也有這樣一個類似的場景。
 
於是她閉上了雙眼,感覺八卦爐輕輕抵上鎖骨的下方,那個靠近心臟的位置。
 
 
 
 
 
「借我。」她在桌前面對著自己熟悉的人偶時,趴在桌面上一臉百無聊賴的幽香開口,原本垂在旁邊的右手伸到了她面前。「人偶,借我。」指了指她放在桌面上剛完成的那些人偶,那個號稱博麗神社周圍最強的妖怪又說了一次。
 
「不行。」她沒有很認真地回答,一邊繼續手中的工作。有一陣子沒有制作人偶了,最近的消耗不知道為什麼比想像中的還要快上許多,現在如果不趕工的話,萬一遇到需要進行符卡戰的時候就麻煩了。
 
「真是冷淡的態度,難怪會交不到朋友。」幽香的聲音一如往常的沒半點認真語調,夾雜了一點聽起來像是開玩笑的埋怨,「一整天都只是躲在這裡作人偶,アリス啊,真是一點也不可愛。」一邊說還一邊伸出手指在她的臉頰上抗議似地戳了幾下。
 
「我又沒希望妳覺得我可愛。」她不耐地說,幾乎懶得浪費力氣將對方的手拍掉。製作人偶需要高度的專注力,如果靈活度想要達到可以自由操作武器與其他人偶的程度的話。「妳無聊的話就不要待在這裡。」拿材料的時候順便瞄了一點,幽香的臉在眼角餘光中帶著令人煩躁的莫名笑意。
 
「我不在的話,アリス不會寂寞嗎?」花田的妖怪問得太理所當然,她不悅地只是專注在自己手上削到了一半的木塊,一隻纖細而結實手臂在她指間漸漸成形,還有著些微粗糙的表面。
 
「不會。」肩膀的部分也完成的時候,她還是回答了,用著不怎麼情願的語調,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在自己身上停留得讓人不舒服。「我不會,所以妳可以走了。」她放下手上的刀具,視線停留在半成品上重新檢查,左手往旁邊尋找打磨用的砂紙。
 
一陣溫軟的觸感壓上了左手手背,在她還來不及做出反應把手抽開的時候,幽香的另外一隻手已經覆上了她的眉間,輕輕地按壓了幾下。「明明就一臉很不高興的樣子,嘴硬的アリス真可愛。
 
「妳剛剛才說了我一點都不可愛。」她放下了手中的零件不滿,眼前的人帶著微笑簡直像是得逞了什麼似的。「妖怪都這樣反反覆覆的嗎?」放棄了做出什麼反抗,她只是任憑對方的手在自己臉上停留。
 
「嗯?我沒有反反覆覆的啊。」幽香倒是回得一臉無辜,看起來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雙手卻很開心地搓弄著她的臉頰。「因為アリス有的時候很可愛,有時候卻很不可愛。」被她狠狠地打了手的幽香一臉不介意地笑著說,乖乖地放開了她的臉。
 
「妳說的這句是廢話。」不打算繼續被消遣的她回,重新抓起了剛才被放置一旁的木頭手臂打磨,細細的木屑掉落在淺藍色蘇格蘭格的白桌巾上,散發著一股專屬於木材的香味。砂紙磨動的節奏有一種令人安心的頻率,緩慢而確實地將原本來有些刺人、不平的表面變得圓滑而柔順。
 
「居然說這是廢話。」幽香趴上了桌面說,還拉長了尾音,像是得不到糖果而抗議的孩子。「這才不是廢話。親愛的アリス,妳怎麼都到現在了還是不了解?」幽香的聲音聽起來比平常還要認真了一些,她轉過頭,看見的是對方一手撐著臉頰注視自己的模樣。
 
不了解什麼?她用眼神沉默地詢問,看著對方即使沒得到允許也還是拿起了桌上她剛做好的人偶們把弄端詳。幽香沒有說什麼,只是看著手上已經穿好了衣服的細緻人偶,然後像是剛剛對待她的那樣戳了戳其中一個人偶實際上並不柔軟的臉頰。「妳在做什麼……」真是夠了,她終於按捺不住地伸出手打算將人偶拿回來。
 
然而在伸手的那一瞬間,她向上的掌心只接到了幾片木屑。破碎的布料與木材散落了一地,從半空中飄過她伸出去的左手往下,在穿透窗簾的橘黃色日光中緩緩死亡。像是定格的圖畫一張一張,她回過神的時候只剩下滿地碎屑,和手中那看不出原形是什麼的殘骸。
 
她看向幽香,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妳看,像這樣的アリス就很可愛。」那個妖怪站到了她的面前,佇立在那片廢墟之間捧起她的臉,用帶著滿滿笑意的雙唇輕觸她的眉間。「讓人忍不住想要把妳鎖起來,我喜歡這樣很可愛的アリス。」她看著眼前這個人,不確定自己現在感覺到的是什麼,透過對方現在放在她臉龐的指尖。
 
她望著對方現在看起來帶著滿足的臉,想到的卻只是那些被壓在鞋底的殘缺。
 
「不過,不可愛的アリス我也喜歡。」她看見幽香拿起那把陽傘,她聽見後面有什麼在崩裂的聲音。她沒有回頭看。那個方向是什麼她知道,整間屋子也才那麼一點大,這個人搬進來之前除了書與人偶之外房子裡也只剩下她。「反正遇到那樣的時候,只要這麼做不就好了嗎。」幽香的笑容她看不懂。
 
為什麼?這個問題自從那天起就在那裡,她抿著唇還是沒有問。
 
 
 
 
 
「不、等等!不要、拜託不要!」霊夢由遠而近的聲音打破了周遭的一切,她幾乎聽見什麼東西在這時候碎裂一地,伴隨著博麗巫女第一次那麼淒厲的聲音將近哭喊,「魔理沙、放下那個東西,拜託妳,拜託妳不要那麼做。」她轉頭看,霊夢在一旁的樹林間朝這裡急速飛來。
 
魔理沙也抬起了視線往同一個方向看去,失去了剛才隱約的平靜變得更加煩躁,「不准過來。」霊夢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緊急停止,幾乎因為慣性作用而撞上旁邊的樹木。「妳敢靠近的話我就開火了。」魔理沙拿著八卦爐往她身上推了推警告,而她看那睜大了眼盯著這裡的博麗巫女,狼狽地凌亂而失去了一貫的悠哉。
 
「魔理沙、妳要做什麼?」霊夢的聲音聽起來很陌生,帶著她沒辦法理解的易碎高度幾乎墜毀,「妳要對アリス做什麼、妳想被當作異變解決掉嗎。」手上沒有御幣,霊夢拳頭中緊緊握著幾張皺了的符卡,一邊的袖套還破了一大塊。
 
「我就是想要解決異變!」看起來像是忍無可忍,魔理沙轉頭對著霊夢大吼,幾乎讓她耳朵發疼的音量,「這個東西早就不是アリス了、妳難道一點都感覺不出來嗎?!」
 
這句話是彷彿穿透了什麼,將博麗巫女原本浮動而焦急的眼神打落,她看著霊夢默默地移開原本注視著自己的視線。與八卦爐接觸的地方傳來一陣溫暖,機械開始運作的聲音細細地在耳邊縈繞。「拜託妳,把八卦爐放下。」博麗巫女的聲音中充滿了不該有的卑微,隨著一雙膝蓋重重地落下墜毀,「我拜託妳,以博麗的身分。」胸前的溫度緩緩地昇高,在這樣安靜的地方,只有八卦爐的聲音漸漸變得不安而嘈雜。
 
「站起來。」魔理沙壓低了的聲音聽起來焦躁而充滿了怒火,但她看著眼前的景象,只覺得霊夢看起來為什麼那麼堅硬,像是誓死的士兵面對刀劍的威脅。「妳給我站起來、妳應該要生氣地大聲宣告符卡才對啊妳這傢伙!」黑白魔法使的怒吼隨著八卦爐幾乎發燙,她站在那裡卻只是默默地等待自己被燃燒殆盡,帶著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的平靜。
 
「不要殺她。」霊夢沒有抬頭,雙手緊緊地握著拳頭幾乎顫抖。跪在森林那並不怎麼生機盎然的泥地上,博麗的巫女只是又說了一次請求得像是祈禱,「拜託妳不要殺她。」
 
魔理沙沉默了很久,一直到最後才終於發出聲音,像是掉落陷阱的野獸看著天空低泣,「霊夢,妳知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這句話在她們之間掙扎得搖搖欲墜。
 
不要傷害她、我求妳。霊夢的這句話被吞沒在一片白色炫目的光芒之中無聲,她眨了眨眼,什麼也感覺不到。
 
 
 
 
 
她醒了的時候,喉嚨像平常那樣有點乾,米白色的窗簾緊緊地拉上,只有幾道細細的微光溜了進來,悄悄地躺在她身上。本來想起來的,但是身體卡住了沒辦法動,降落在脖子附近的呼吸有些癢,她忍不住縮了一下。
 
「早安。」聽起來還帶著濃濃睡意的一抹聲音在她左耳邊綻放,伴隨著一陣熱情而甜膩的廝磨,「早安,アリス。」幾乎像撒嬌一樣的波長,對方又說了一次,知道她剛起床的時候總會意識朦朧得幾乎無法思考。
 
她揉了揉視線依然有點模糊的雙眼。「早安,幽香……」然後有些口齒不清地回應,得到一個感覺起來像是在稱讚好乖好乖的親吻,落在沒被布料遮掩的左肩上。已經習慣這樣的親暱了,所以她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試著讓依舊昏沉的腦袋清醒一些。
 
小屋裡面是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不覺得突兀了的花香,淡淡地充斥在原本應該是另外一種味道的空氣中。旁邊的小茶几上頭擺著一個細白的花瓶,她之前特地去人里找的,裡頭插著幾枝她不確定是什麼的花,深深地紅。
 
「衣服……」牆壁上的木架坐著一排人偶,她將視線拉回眼前的白色被單低喃,看見自己的紅色緞帶散落於床單上,在昨晚被壓得皺痕累累之後。她微微地皺起眉,最後妥協地伸手往床邊的地板撈,卻被另外一隻手拉了回來。「我只是要拿衣服……」她被困在一個溫暖的擁抱中解釋,輕輕地。
 
「有什麼關係嘛,不穿。」這句話爬過她的背部引起一陣發癢,她左手往後推了推,背後的那個人卻只是把臉更往她身上埋。「昨天不是アリス自己脫掉的嗎?咬著下唇一臉很不甘心的樣子,連脖子都跟著臉一起紅,還花了很久時間才把扣子解完、明明就宣稱手指的靈活度是全幻想鄉──」
 
「夠了、閉嘴!不要再說了。」翻過身雙手用力蓋住幽香的嘴,她不高興的瞪視卻只換來一個笑意太過明顯的眼神。暗紅的雙眼中充滿了戲謔,感覺到自己溫度都升高了的她拉著被子嘆了口氣翻過身去找她的衣服,「讓我穿衣服,不然就沒早餐。」她邊警告邊試圖穿上襯衫,一邊忙著把帶著惡意阻撓的那雙手拍開。
 
「我們又不用吃早餐啊……」幽香喃喃的反駁裡頭還混著剛起床的哈欠。
 
衣服上有血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沾上了的。她皺起了眉頭,然後把完成了一半的扣子又全部拆開,從床頭邊找到了幽香的那一件穿上。「我習慣了。」長裙上面也沾上了一點點難洗的暗紅色痕跡,她將地上自己的那堆外衣隨便地放在旁邊桌上往廚房走去,身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等一下要處理衣服,從圖書館那裡借來的魔法書也還沒有還回去……。她一邊想著一邊從櫥櫃中拿出蜂蜜與茶葉,掀開布將籃子裡的麵包取出切片,順便將等等要配的紅茶泡好。一股重量突然靠上她的肩膀,拖著棉被過來的幽香睡眼惺忪地將她也包進了白色被單的懷抱中,有些凌亂的短髮碰得脖子有點癢。「早餐吃麵包配果醬?還是鬆餅淋蜂蜜?」她忍著笑意縮起脖子問,身體暖暖地被包圍著。
 
「都不要。」她聽著這個回答挑眉,一邊繼續剛才切到一半的麵包,碎屑隨著每次鋸動掉落在砧板留下一股平實的味道。「早餐吃アリス,蜂蜜口味的。」這句話突然出現在耳邊,讓她拿著麵包刀的手不小心滑了一下。
 
她迅速地將手抽回,一個小小的白色切口出現在左手食指上,然後漸漸變紅,最後滲出了幾點血珠,最後匯集在一起即將滑落。「痛……」在她微微吸氣的同時,一道金黃色的濃稠從上方突然地降落,伴隨著很淡的花香在她手上的傷口停留,混合得不均勻地緩緩滴下。
 
蜂蜜罐被放上流理臺的聲音很清脆。花田的妖怪輕輕彎下身子,而她看著自己的傷口隱沒在對方身影之中,空氣中的花香膩膩地甜。
 
 
 
 
 
今天的天氣依然過於晴朗,夏天到了現在也只不過是中間的部分而已,她們坐在緣側一如往常,霊夢一手抓著扇子一手不怎麼雅觀地拉著領口搧風,汗滴冒在鬢邊看起來都覺得熱。她喝了口茶,發現天氣熱得讓人幾乎失去味覺。
 
茶盤上放著兩個杯子,但是其中一個大概再也不會用到了。她準備的時候習慣地這麼放,後來花了一段時間才想起來魔理沙拉著她走的時候就說過了,關於不會再來神社的這件事。
 
那天她視線恢復正常的時候,魔理沙已經不在那裡了,而霊夢抱著她坐在地上,臉埋在她身上的衣服中看不見表情。她以為霊夢哭了,但是衣服沒有潮濕的感覺,埋在自己身上的博麗巫女則沉默得太安靜。
 
魔理沙呢?她往四周看了看,原本應該要打在自己身上的炮擊偏了方向,殘暴地將魔法森林清出了一道像是路一般的空地,從她在的角度看不出來到了多遠的地方。幾棵樹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剩下的大概都變成灰了。她看著這樣的景象只想到那個黑白的魔法使,大概會有一陣子找不到很多蘑菇了。
 
霊夢沒說話,她坐在那裡往上看,天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暗了。雲朵在夕陽的渲染下變成了紅橙色,像是傷口一般地黯淡。她拉回視線,然後才發現那棟原本就只剩下一半的洋房也崩毀了,徹底地。只剩下一些碎磚斷木在原本的地方,幾乎看不出原樣。
 
剛剛為什麼不反抗?抬起頭的霊夢的聲音沙啞而破碎,她追著這句問得像是指責的話,然後第一次看見博麗巫女的眼淚落下,平凡而渺小地。
 
她不知道要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所以只能默默地看著眼前的這個人,還有這個她不熟悉的景像。一直到最後霊夢皺著眉頭低低地說對不起,站起來牽著她的手走回神社,一路上沉默得像是失去了聲音。
 
「唉呀,早上好。」這句話混合著一陣翅膀拍動的聲音降落,兩個矯捷身影出現在她們面前,揚起一陣神社裡從沒缺少過的塵埃。「喔、好久不見了,アリスさん,難得的裝扮呢,請看這邊笑一個。」站在另外一隻白狼天狗前面的文邊笑著拿起了相機對準她邊說,不過在被霊夢用扇子擋住之後難得乾脆地放棄。
 
「今天的報紙已經拿過了,倉庫裡還有一堆處理不完的。」霊夢放下了看起來效果不大的扇子說,一邊抓起被放置在茶盤很久了的其中一杯茶喝。「而且最近神社可沒發生什麼值得報導的事情,連份蕎麥麵都沒有。」
 
「喔?這聽起來像是在暗示賄賂的話是怎麼回事。」文笑了出來邊說,對著霊夢就先拍了一張照片,然後才掛回脖子上從襯衫口袋拿出紙筆來,「好了,前幾天在魔法森林裡發生的那個事件霊夢知道些什麼吧?」她轉頭看霊夢,對方聽見這問題時卻只露出一臉不耐煩的表情。
 
「啊?」然後也只這麼地做出回應。
 
「別裝傻了,博麗的巫女怎麼會不知道這件事情。」文用著聽起來好像彼此已經認識了很久的笑聲說,一邊在那本筆記本上不知道寫了些什麼,「有人在當天看到妳們在那裡,樹林可是被毀了大半啊,這是不給幻想鄉居民一個交代不行的事情呢。還是說,アリスさん可以回答這個問題呢?」後面那白狼天狗拉了拉文的衣袖像是想要制止,但敬業的記者只是笑得像是這句話裡還有別的意思。
 
霊夢瞇起了雙眼,最後站了起來往神社裡面走,什麼也沒說。她偏了偏頭看著那個鴉天狗也追了上去,看起來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沒有思索現在到底是怎麼樣的情況。霊夢的腳步聲很沉重,她幾乎以為自己感覺到緣側一點一點的凹陷。
 
蟬鳴聲在耳邊不停嘈雜,她偏了偏頭,最後只是繼續喝茶,地上樹影晃得太過紛亂。
 
「真是不好意思,文さま這樣打擾妳們……」沒有跟著一起進神社的那隻白狼天狗說,走到她面前深深地鞠躬,白色的蓬鬆短髮輕輕地垂下,不知道為什麼的慎重。她看著對方頭上那對白色的耳朵,然後突然想起來這個白狼天狗的名字好像是犬走椛。
 
她輕輕地笑了出來。「沒關係。」搖了搖頭,她端起那杯原本應該屬於魔理沙的茶朝向對方,「要喝茶嗎?」椛愣了一下,然後才接下那杯茶,一起坐上了緣側面對著神社後面的滿片樹林。
 
後面突然一陣彈幕的聲響傳來,還不時搭配著什麼東西碎裂爆炸的聲音。她轉過頭,看見的卻是椛有些擔憂的表情。「真是不好意思,文さま又這樣胡鬧了,只要是跟新聞有關的事情,文さま總是一定要達到目的……」她看著對方眼中滿滿的歉意,腦中想到的卻是每天霊夢看她的眼神。
 
魔理沙已經很久沒有正眼看她了,即使面對面的時候也是。她看著對方的時候,只能看見那雙眼睛燦燦地金,除此之外像是什麼都沒有。她躲在神社的緣側見不到其他人,而霊夢看她的眼神總是太複雜,單純的時候卻又只有滿滿的歉意,不知道對誰的。
 
她看著椛臉上的表情,還有那雙跟山上的巫女一樣純粹卻少了些什麼的棕眼,覺得自己好像懂了些什麼,不曉得為什麼地。「放心,霊夢不會介意的。」她喝了口茶,看白狼天狗乖順地點了點頭,「為什麼要這麼擔心,妳喜歡那個天狗?」果然太熱了,她喝著茶卻感覺不出應該要有的苦澀。
 
「咦?」椛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驚訝,「不、不是這樣的,因為我是白狼天狗而文さま是鴉天狗……」
 
椛的話語最後隱沒在她伸出的手中,輕輕地經過對方白色領子下的頸項,純粹而不帶著任何的雜念。「妳沒有那個。」她指了指剛剛自己觸碰過的地方,說得認真得像是宣告,「繩子。也沒有傷痕。」她輕輕皺起了眉。
 
白狼天狗睜大了無辜的雙眼看她,像是突然找不到任何話語。而她只是望著對方那潔白的脖子在衣領之下,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有些難過,替眼前這個看起來好單純的人。
 
「所以她一定不喜歡妳。」她說得遺憾,看著那雙深棕色的眼中不知道為什麼漫起了疑似恐懼。
 
 
 
 
 
這兩天幽香不知道在哪裡,她今天早上去紅魔館的時候特地經過向日葵花田,但是那裡除了滿滿的向日葵之外什麼也沒有,黃澄澄地一大片,生機盎然得讓人覺得有些違和感卻不知道在哪裡。
 
最後她飛到了神社,博麗的巫女難得的在掃地,抓著竹掃把在神社前面將灰塵揚起一陣又一陣,看起來沒有半點想要認真打掃的感覺。她摀住口鼻降落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咳嗽,氣管一陣砂磨的粗糙感。
 
「啊、アリス,抱歉抱歉。」霊夢停下了手邊的動作對她露出了一個晴朗而懶散的笑容,像是以往每次來訪時的那樣。「算了、不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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