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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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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像

她其實很認真地想過,自己是什麼時候才想起那個人的。她曾經很認真地、很認真地想過,或者甚至該說,她沒有一刻停下自己的思緒,這個問題直到現在不時地還會出現在她腦海,像是罪惡一般不曾離去。 她一直以為自己與那個七色人形使第一次的見面,是在那次長得像是永無止盡的冬天,她飛往冥界準備拿回神社附近應該要有的春順便解決異變的時候。 在途中,那個人形使冒了出來,像是要攔截一般地與她說話。而她想著眼前的異變,腦袋裡頭只有神社後面與幻想鄉其它地方枯萎的樹木花草,還有被困在大雪之中的農民生計。 她們打了一場彈幕,她解決了異變。一切都一如往常,境界被修復了的幻想鄉什麼也沒有改變。 但後來她才想起好像不是這樣的。 當她看著魔理沙的身邊跟著那個不久前才看見的七色人形使,兩個人跟她一起坐在神社的緣側喝茶,前者喧鬧得像是沒有疲累這種形容詞,而後者坐在那裡捧著茶杯,身邊跟著名叫上海的人偶安靜得像是不存在一樣。 並沒有專心聽那個黑白魔法使的廢話,她隨意飄蕩的視線最後忍不住停駐在對方身上,那頭柔軟的金髮、那張白皙的臉龐、那雙勻稱的雙手,還有那一對,她沒有、魔理沙也沒有的,比幻想鄉的天空還要藍得漂亮的眼睛。乾乾淨淨地存在於那裡,裡頭看起來像是什麼也沒有,單純地倒映著這個世界。 她不小心撞見那雙透藍,當時直直地、毫不掩飾地看著自己,像是渴求著什麼一般地熱切,如火一般的青焰。 她差點忘了言語,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也發不出來。她想起來了、她知道自己必定想起了些什麼。那個從下往上看的好強視線、自己根本沒當一回事的宣戰、那個抱著一本大大魔導書像是笨蛋一樣的金髮女孩。 她不由自主指著對方的手幾乎就要顫抖,她突然間了解了什麼似地、有某些東西在腦袋中如彈幕般飛逝而過,怎麼也停止不下來。「那個七色笨蛋。」然而最後開合著的她的口中冒出的,卻是這樣的句子。 七色人形使嘆了一口氣,低下了視線。「叫做アリス的啊……博麗的巫女小姐,記一下怎麼樣?」她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試圖解釋了什麼,也不太確定當時對方到底用了怎麼樣的口氣詢問。是不是低落、還是帶著七色魔法使特有的尖銳,刺傷著彼此的那種輕微。 她只記得對方這樣說了一句,輕輕地幾乎不是問句的。還有突然間讓她感到害怕的,身邊魔理沙的靜默。 「霊夢……妳是不是賞櫻的時候賞太多滿腦子只剩春啦?」沉默了一陣子後的魔理沙挑著眉一臉欠打的表情問她,還用手指往她的腦袋戳了好幾下,看不見表情的人形使在一旁發出了微弱笑聲。她不耐煩地一手拍掉,原本應該要有的揍人心情當下卻什麼也沒有,只是空空的像是掉了什麼東西,從那次的春天旅途。 然而那之後依然什麼也沒改變,至少在她眼中是如此。她醒來,她品茶,她檢查賽錢箱,她偶爾解決異變。她做著博麗巫女應該要做的事,就像是她只身為博麗的巫女。 所以,她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在一大早天還沒亮的時間點,被撞破神社飛進來的三個魔法使嚇醒的時候。 「妳們到底在做什麼啊啊啊──!?」她穿著睡衣頂著一頭散亂黑髮不可置信地大吼,看著被撞壞的牆壁與紙門在地上變成慘不忍睹的殘骸,自己原先躺著的地方插著好幾根木條簡直就是殺人現場。「我可能差點就死了妳知不知道啊妳這個白痴──」從來沒有心悸得如此嚴重的她,捉起倒在地上三人中最像罪魁禍首的那一個,一邊提著對方白色的領子一邊搖晃著大吼。 開什麼玩笑!她可不是那種短命的巫女啊,而且就算要死也不能是因為這種愚蠢的理由啊! 「嗨、霊夢……記得照顧我年幼的孩子,犯人是靈……夢……」帽子掉了、身上也帶著擦傷,被她提著的魔理沙勉強睜開了雙眼,虛弱地吐出這麼一句,然後就睡著似地失去了力氣。 她倒是毫無憐憫地一拳揍了下去,用上她從小到大都還沒有這麼認真的力道,「妳哪來什麼年幼的孩子!還有都這種時候了妳這傢伙還想說犯人是我嗎、妳這個小偷黑白──」她雙手一甩,把裝死的魔理沙扔回地上。 「痛、妳一點偵探精神都沒有到底要怎麼解決異變啊?!」被丟回地上的魔理沙倒是毫無反省的意思,一邊摸著被摔疼了的屁股一邊指著她命令,「快、快給我哭喊著說妳會幫我報仇啊!」 「那我不是就得自殺了!」她咬著牙差點就要拿出符卡來使出夢想封印,最後因為想起了這邊還有其他兩個不至於死罪的魔法使在場才收手,「不對、我又不是兇手……啊啊、都是妳這傢伙害的。」她暗罵著皺眉,一手壓著太陽穴想要抑止因為驚嚇過度與強烈怒火而引起的頭痛。 「霊夢妳真的滿腦子春耶。」不怕死的黑白讚嘆似地開口,被她一腳踹到了旁邊去跟雜物連絡感情。 「等一下再聽妳們好好說明,現在先把這邊給我恢復原狀。」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已經清醒了坐在旁邊的其他兩個魔法使說。「我先去換衣服再來幫忙,等一下最好有個很好的理由。」她彎下腰在魔理沙的耳邊丟出警告。 「沒問題的啦。」魔理沙則是笑著告訴她,一臉不知到哪裡來的滿滿自信,「絕對包君滿意。」說著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台詞,這個黑白魔法使還拍了拍胸脯對她保證。 最好是這樣……。已經懶得嘆氣的她不抱期望地抓了衣服去隔壁準備替換。 回去的時候,三個魔法使正很本分地坐著應該要做的事情。パチュリー坐在一旁低聲詠唱著魔法、アリス則是站在房間中央指揮人形們動作,而魔理沙不知道為什麼卻是跑來跑去用雙手幫忙。這傢伙到底是不是魔法使啊,看見這一幕的她都忍不住想吐槽了。 「所以?」扶起倒塌在地上的紙門與同樣是紙糊的隔間,她一邊等待魔法使們念完修復的咒語一邊問,搞不懂這三個魔法使這次又有什麼打算。「妳們三個一大清早的飛過來只是想成為彈幕撞壞博麗神社嗎?」 「怎麼可能……」偶爾唸咒修復的アリス,一邊指揮人偶們一邊嘆著氣回答,帶了一臉她早已習慣的些許傲氣,「是魔理沙這傢伙說她知道了怎麼樣可以上月球的方法,又說那上面有很多新的科技可以用來精進魔法……怎麼知道射程才到博麗神社,離月球還有不知道幾個幻想鄉。」人形使說完後還向魔理沙投以怨懟的眼神。 「又怪我?」黑白的魔法使一邊幫她將柱子扛回原位一邊不滿地回應,「這還不都是パチュリー搞錯火力跟燃料的問題,不然靠我的迷你八卦爐連穿過宇宙都不是問題的啦。更何況アリス妳還不是一聽到有可能讓人偶自己活動就高興得跳來跳去的。」冷哼了一聲的魔法使反駁,而她聽著對話大概也知道了事情的來由。 「才、才沒有跳來跳去的!」一旁的人形使紅著臉反駁,連拿著武器的人偶都冒出來了。 「アリス妳是笨蛋嗎?聽了這傢伙毫無根據的話還能高興得跳來跳去的。」她用力地將位置有點偏差的柱子推回應該在的地方,一邊嘆氣威脅,「不要使出符卡喔,博麗神社再倒一次的話對巫女來說就是異變了。」 「就說了沒有跳來跳去啦!」鬧起彆扭的人形使收起了拿著武器的人偶,跑到了另外一邊去背對著她們繼續修理其他的部分。而和她一起將紙門與隔間放回原位的魔理沙則看著她笑得一臉開心,還比了個『幹得好』的手勢。 妳在幹什麼啊。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就繼續手上的工作,連講話都懶。 「不過火力與燃料都是照著書上寫的,照道理來說應該不會有問題才對。」パチュリー在旁邊事不關己似地重新將話題拉了回來,「而且角度與軌道都計算了好幾次,從博麗神社旁邊的樹叢間往上就是月球,肯定是最後魔理沙突如其來的那發マスタースパーク把整個程序都打壞了。」 「所以到頭來還是妳這白痴的錯嗎、這就是妳說的包君滿意的理由?!」她聽了差點把手上的紙門抬起來往那個討厭的尖帽子打下去,「不要隨便在別人家旁邊做這種笨蛋實驗、也不要亂發妳的那什麼戀愛炮!」她惡狠狠地說,要不是另外一頭的魔理沙死命地抓住紙門,她早就真的砸下去了。 「是恋符『マスタースパーク』啦!一直白痴白痴的很傷人妳知不知道啊、妳這連用詞也貧乏的巫女!」她瞇起了雙眼幾乎聽見自己理智線斷裂的聲音。「等一下、妳要閃我就砸了喔!不對、妳要是砸了我就閃喔,馬上就閃,還會閃很快!」魔理沙顯然很清楚她現在想做什麼,用力地抓住了紙門另外一端不讓她往上抬,「霊夢、別這樣,想想看妳們家無辜的紙門啊!」魔理沙一臉不必要的哀戚地對她勸說,但看起來根本只會有反效果。 「妳還敢說!既然知道無辜就不要這樣這樣做啊!」她真想乾脆氣昏算了,那就不需要頭痛也不需要浪費力氣。開什麼玩笑她可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啊,平常的人大概在這個時候已經失去理智地抓狂了吧。「聽到了沒?小心我真的拿紙門砸妳。」不知道這是今天第幾次的深呼吸,稍微冷靜下來的她朝對方警告,一邊繼續已經快要修復完了的神社。 「是、是──」魔理沙一臉根本沒聽進去的表情敷衍著,害她覺得自己的壽命都快被氣短三十年了。「對了對了、霊夢。」她們兩個將最後一片隔板放回原位完成工作的時候,眼前這個黑白的魔法使像是發現了什麼地叫她。 「幹嘛啦?」她沒好氣地回應,伸展了才剛驚醒就得勞動的疲憊筋骨,而另外兩個魔法使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就搬出她的圓桌在一旁坐著聊天了。 黑白魔法使笑得一臉燦爛,還抓著裙擺一副看了就不舒服的扭捏樣,「沒有啦,只是想說──快給客人泡茶啊妳這沒禮貌的傢伙!」 她也跟著笑,「妳去死。」然後作為幫忙修復神社的謝禮是三顆陰陽玉,不多不少剛剛好是一開始的殘機數。 收拾完殘破不堪的無辜被褥,她還是認命地沏了從香霖堂掠奪來的茶、拿了些難得出現在神社裡的茶點出來待客,雖然後者並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好東西就是了。 「喔、謝謝招待啦──喂!」坐在右邊毫不客氣的黑白魔法使接下了茶之後就開始掃蕩數量不多的茶點,被她用空了的茶盤狠狠地敲了腦袋。而其他兩個魔法使則是早已習慣地喝著茶,沒搭理她們兩個。 「妳啊,偶爾有點自覺行不行啊。」抓著茶盤坐下來的她喝著茶無奈地說,耳邊卻傳來了對面アリス微妙的聲音。 「アリス?」パチュリー跟魔理沙的聲音幾乎是同時地重疊著出現,少了點一直以來兩人不同的從容。 那什麼引人遐想的聲音……。而她正想開口的時候,抬頭看見的卻是一臉痛苦地倒下的七色人形使。 「アリス?」這下連她也從容不下去了。 「唔、我沒、啊啊……」蜷縮在地上的人形使看起來相當痛苦,在這個時節不應當出現的汗珠緩緩浮現在對方變得蒼白的額間。沒事吧?不對、怎麼可能沒事。她在心裡罵著自己慌慌張張地在對方身邊蹲下,パチュリー看起來也一臉擔憂地圍在旁邊,魔理沙卻是在原本的位置沒有動靜,毫無表情。「唔……」アリス咬著下唇,但顯然因為痛苦所以還是忍不住發出了呻吟。 「啊、該不會是發生牴觸了……魔理沙、我們在第二階段時有沒有測驗過這一點?!」パチュリー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麼似地,突然抬起頭對著魔理沙詢問著她完全聽不懂的話語。 「沒……沒有。」魔理沙的聲音經過了一陣子才傳來,低低地不像是以往的那個跳動聲線。 又是這兩個人搞的鬼嗎。她皺著眉想,卻已經沒有餘力去對誰生氣。剛剛她想摸摸看アリス的額頭,但一接觸後卻好像引來對方更大的痛楚,看見人形使更緊縮了的身子還有臉上隱忍得辛苦的表情,她慌慌張張地趕緊抽手。 「妳不要那張臉、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她回過頭來抓起了魔理沙的領子,卻因為對方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憤怒。她以為這個傢伙不管怎樣都不至於對アリス作出什麼不應該的事情,但顯然自己也會有判斷錯誤的時候。 眼前面無表情的魔理沙卻什麼也不肯說,只是將視線移到了在地上發出微弱喘息聲的七色人形使,帶著她不敢相信都這種時候了還能出現在對方臉上的生氣與倔強神情。 「アリス、アリス,聽得到嗎?」パチュリー的聲音在旁邊帶著微弱的冷靜響起,平靜水面下的震盪。七色的人形使沒有回應。「快把妳原本施在自己身上的魔法解除掉、妳用的是哪一種?哪一個咒文?」 パチュリー像是知道解決辦法似地詢問著,但是遲遲沒有得到回應,而對魔法一竅不通的她只是更加著急而已,「妳這傢伙也是魔法使對吧、那就快去幫忙啊!」指著旁邊已經開始詠唱起她無法理解的咒文的魔女,她對著眼前這個應該是最熟悉人形使的人命令著,手上的符已經抽出了高舉著。 魔理沙卻露出了看起來完全沒有笑意的嘴邊弧度,「想要打嗎。」然後抽出了懷中的八卦爐,「啊啊、那就趁現在一口氣了結掉我們早該解決的帳吧。反正妳再著急也一點用都沒有,真是吵死了!」魔理沙往旁邊平舉起手,那根她再熟悉不過的掃帚毫不遲疑地立刻飛入對方的掌心。 「現在是彈幕的時候嗎妳這白痴!」她抓起自己擺在旁邊的御幣指著對方大吼,帶著一點被說中的惱怒與原本就無處發洩的煩悶,而一旁アリス的微弱聲息與パチュリー尋找咒文的聲音只讓這一切變得更加難以忍受。「想被當成異變解決掉嗎妳這傢伙。」她忍著沒有宣告,手中的符卡皺成一束。 「要試試看誰是異變嗎?」黑白的魔法使拉下了帽沿擋住表情,坐上了水平地低浮著的掃帚。「要嚐嚐迷你八卦爐的滋味嗎?」 「妳們兩個……都給我去外面冷靜冷靜腦袋。」パチュリー的聲音低低地從旁邊傳來,猛地回頭的她只看見無數經過壓縮的水球在眼前高速旋轉,還有後面發出強烈光芒的魔法陣,「土水符『ノエキアンデリュージュ』!」 該死!她暗罵了一聲往外跑,魔理沙則是早就衝出了神社,空氣被留下一道高速所以近乎真空的痕跡。「星符『ドラゴンメテオ』──」黑白魔法使的聲音從她面前清楚地傳來,還有對方逆光的黑影。 笨蛋、在做什麼啊──這些傢伙!「夢符『二重結界』!」她舉起了手大喊,將原本用於攻擊的結界改為防禦,把兩個魔法使的攻擊範圍連著自己全部包覆了起來,四周的空間瞬時形成一個暗紅色的長方形。那兩個傢伙都不用腦袋的嗎,神社會毀掉的、アリス不能閃避又怎麼辦啊! 魔理沙剛才放的無數星塵燃燒著從正前方飛來,而後面還聽得見壓縮水球正切破空氣飛來的聲音,「可惡……都是一些沒腦袋的笨蛋……」她抓緊了手中的御幣往旁邊衝刺,穿梭著閃過第一批已經到達交錯點的彈幕。「一口氣把妳們解決掉!」跑到了結界最邊緣的她往後轉身,結界的障壁抵在背部傳來了鈍鈍的隔離感,她掏出符卡高高舉起念出宣告,「神技『八方龍殺陣』。」 眼前原本正交錯的彈幕一瞬間全部被抵消化為烏有,連帶著她才放出的結界也跟著消失。 「光依賴符卡是不行的啊、霊夢。」魔理沙一瞬間已經到了眼前,雙手撐著掃把一腳往她正面踢來,差點來不及閃避的她趁著後仰的空檔往後跳了一步順勢丟出三顆陰陽玉,卻被對方一個轉身閃過。 立刻往對方飛行軌跡接下來應該會前進的方向灑出符咒,她一邊閃過同時往自己腳邊灑過來的星星,咬著牙笑了反駁,「妳要這麼說的話,パチュリー怎麼辦啊。」朝著對方前、後方甩出符咒,她接著往如自己預想般向上躲避的對方掃帚擲出了陰陽玉。 原快要命中的陰陽玉被突然從地面竄起的藤蔓打落。「就這麼辦。」不知何時已經站在緣側的パチュリー兩手前分別閃著不同的魔法陣回答。從緣側前方土地中湧出的藤蔓分成了兩邊,其中一邊往魔理沙那邊追去,另外一邊則往她這裡破地而來,「妳們如果冷靜不下來的話就只好先施下障壁硬著來了,否則這樣下去魔力干擾會更嚴重。」 「我才不想打!」她一邊跳躍著閃躲那些往自己身上撲過來想要纏住的藤蔓,一邊對著站在緣側詠唱的魔女聲明。但在空中左右閃躲著藤蔓攻擊的黑白魔法使倒是趁著空隙不斷往她這邊發出煩人的彈幕攻擊,「妳給我安份一點行不行?現在是什麼時機──」沒有反擊,在兩方攻擊下閃得有些忙碌的她不悅地朝著空中的黑影大吼。 突然一陣強光阻斷了她的視線和話語,逼得她不得不遮住刺痛的雙眼。「パチュリー妳這傢伙、難不成放了日符嗎?!」魔理沙驚訝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了過來,還伴隨著被擊墜的慘烈音效。 「說什麼蠢話、我怎麼可能──啊。」紅魔館的魔女發出了無法理解的聲音。 「啊……喔喔──!」然後是某個剛剛被擊墜的黑白魔法使。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我沒事了……妳們兩個這是什麼反應?」アリス的聲音從神社的方向傳了過來,聽起來雖然跟以往差不多,但感覺起來好像又有點微妙的不同。於是她努力地張開還在刺痛的雙眼,往神社的方向看去。 「啊。」然後從這個高度正好印入她眼簾的,是在紙門邊的金色貓耳,像是絨毛玩具一般。她揉了揉雙眼,免得自己其實只是出現幻覺,或甚至根本就是瞎了而這一切都是假的。「アリス……」但她打開眼睛之後,依然看見一個看起來十二、三歲的女孩一臉困惑地看著她們三個,穿著寬寬鬆鬆的衣服,頭上還有著不應該出現的貓耳。 「妳們三個是怎麼……」一臉不太高興地開口的アリス看見她的手勢後停了下來,然後好好地看了自己,伸手往頭上摸了摸,頭上的耳朵還動了兩下。「咦?」顯然是發現不太對勁了,從剛剛到現在都非常安靜的她們三個,看著眼前這個縮小了的人形使露出呆滯的表情又摸了摸那對毛茸茸的耳朵。 「噗嗤。」黑白魔法使像笨蛋似的,很不會看場面地不小心笑了出來。從剛才就連動都不敢動的她差點拿出陰陽玉丟了過去。笨蛋、這樣不就糟糕了嗎。 如預料般的,眼前的人形使默默地垂下了視線,然後雙手遮著臉死命地轉身逃跑。「等、等一下!」她往前正要追上去,結果對方出乎她意料地沒跑幾步就被變得寬鬆了的衣服絆倒在地,發出了一聲很大的聲音被擺在那裡的小圓桌擊墜。 「好痛……」額頭都紅起來了的アリス在趕上前去的パチュリー懷裡縮成一團,而鬆了一口氣的她則是放心地用陰陽玉解決掉正要大笑的黑白魔法使,然後才走回神社裡。 「沒事吧?除了被撞到的地方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パチュリー一邊拍著人形使的背一邊問,雖然アリス搖了頭回應但紅魔館的魔女看起來還是很擔心的樣子。她看著眼前相處得習慣的兩人,默默地拿起了自己到現在才終於能就口的茶杯,裡頭的茶冷得像是山上流下來的溪水。 啊啊……。她在心裡忍不住發出了意義不明的感嘆,想起了前幾天魔理沙跑來這裡吃掉所有鹿仙貝的時候,對著她興致勃勃地講出來的提議。沒想到真的去做了啊,那個傢伙。她嘆著氣又喝了口冷掉的茶。而且還抓了另外一個魔法使當作幫手。 「總之。」她站了起來,對面的一大一小轉頭看向這裡,魔理沙此時也復活了在她們旁邊癱躺下來一臉疲憊。「先換衣服吧?」她笑著說,指向對方即使有著披肩依然過於寬敞的領口。 「啊、嗯,謝謝。」被パチュリー拉了拉衣服的人形使愣了一下回答,低下了頭看不見表情,頭上的耳朵偷偷地晃了幾下。 真是……糟糕啊。不小心發現了的她看著眼前這個真的小小的身影忍不住想,一下子差點忘了自己站起來的目的。就某方面來說的確是很方便沒錯,但總覺得哪裡有點糟糕。她帶著莫名其妙的煩躁抓了抓頭髮往放衣服的地方走,過長的瀏海模糊了視線。 「因為都是改變身形的魔法,所以互相牴觸了。」パチュリー的聲音隔著薄薄的紙門傳來,像是對待小朋友一般的輕聲解說,「妳還記得吧?就像之前那次人偶自立實驗也有發生牴觸。」 「這個、是パチュー做的?」原本應該是不滿的質問,但被不夠成熟的嗓音一講卻變得過於黏膩,帶了點像是撒嬌一般的氣息。她隨便翻著衣櫥尋找自己小時候穿過的衣服,卻忍不住放慢了動作去聽隔壁的聲音。 「原則上來說不算是。」紅魔館的魔女說出了她一聽就知道是逃避問題的回答,理所當然地換來了問者不滿的回應。 很安靜的、像是呼吸一般的聲音。人形使與紅魔館魔法使輕聲的交談,像是小時候會聽見的搖籃曲,又或著是夏末時仰著頭聽的小故事,帶了點許久以前的味道,在這個將近冬天的時刻緩緩播放,旁邊伴著黑白魔法使或許睡著了的微微呼息聲。 簡直就像笨蛋親子一樣。她抓起了從抽屜深處挖出來的睡衣不耐地想,手裡緊握著自己不知道幾年沒有接觸了的布料,踏著散漫的步伐往隔壁那個簡直就像是不屬於她的空間走去。 「所以這是妳的真面目?」她帶著玩笑的語調在紙門邊問,踏入房間的那一瞬,成功地拉回了兩個魔法使的注意力,其中一個垂著貓耳一臉心虛地像是不敢看她。「來,甚平。有點樸素就別介意了。」她蹲下來將睡衣往對方懷裡放,像是不久前她朝著對方雙手塞去鹿仙貝。 「嘛、我就勉強地接受吧。」從パチュリー懷中爬起來的アリス別過了視線接下她手中的布料,抱著往旁邊走,拖著長長的衣襬看起來帶了點幼小的可愛。「原本是沒有貓耳的!」然後途中還突然停下回頭對她們喊了這麼一句,接著不等她回應又走掉了。 哈……。坐下來了的她學魔理沙也躺倒在榻榻米上,深深地呼出了一口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的吐息。「所以……妳們都知道那傢伙現在本來應該是長那樣子?」她一手撥開了瀏海說,木製的天花板在眼前陳舊地延展。 「我第一次遇見アリス的時候,她就已經在身上施了改變外觀的魔法了,所以其他人會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喝著茶的パチュリー淡淡地說,像是這只是一件再平常也不過的事,「雖然外表是十六、七歲,但實際上也就是妳剛剛所看到的那樣而已。」啊啊……這樣嗎。她閉上了不知為何有些酸澀的雙眼。 她原本以為睡著了的黑白魔法使翻過身去,從矮桌的桌腳間可以看見對方那看起來跟實際上一樣固執的背影。「只有妳不知道而已。」魔理沙的聲音從空中也從地板傳了過來,讓她腦袋中一陣共鳴的嗡嗡作響。 才不是只有我不知道。她帶了點不服氣地想,卻沒有真的回話。幻想鄉裡面一定只有妳們兩個知道。這樣的反駁話語她怎麼能說出口、她怎麼敢說出口,面對著曾經到達魔界打敗對方的自己。 「好了──……大家都睡著了?」アリス變得年幼了的聲音在耳邊帶了點不習慣的波長。她緊緊地閉著雙眼,想著自己如果就這樣不張開眼睛的話,一定無法相信那裡站著的是她平時總看見的七色人形使。 但是實際上就是這樣子,五、六年後的現在,一個那樣天真的小女孩怎麼也不可能變得跟同步成長的自己一樣大。她翻身坐起,晃了晃有點暈的腦袋,「只有那個笨蛋睡著了喔。」她笑著說,看著金髮人形使少見地穿著日式傳統服裝的樣子,深藍色黑細條紋的布料缺少了暗沉,只讓對方的肌膚與髮色更顯得白皙、明亮而已。 「大概又熬夜了吧……那個笨蛋。」眼前的アリス像以往一樣手叉腰地嘆氣,卻因為現在的外表年齡而顯得微妙,尤其是那與臉上表情不符合的晃動雙耳。「接下來,要怎麼變回原狀?」貓耳人形使接著問。 她聳了聳肩表示跟自己沒關係,而一旁的パチュリー則是不急不徐地回答,「不知道。」 「咦?」人形使原本冷靜的表情蕩然無存,睜大了那雙藍眼看向了也是一身就寢衣物的魔法使,「什麼?這個呢?那這個呢?」アリス抓著自己頭上的兩個耳朵問,而她的注意力都放在對方身後垂著微翹,稍微掀起了一點衣擺的、在那之下的那條金色尾巴。 「不知道。既然能壓過妳身上原本的魔法,那就表示這個魔法相當強勢,普通的解除方式應該是沒有辦法奏效的。」パチュリー向人形使解說著她聽不懂的理論,一邊露出了顯然是很有興趣的眼神看著那對耳朵又繼續,「而且有沒有時效性也很難在這個階段做出結論。」又瞄過去的她隱約看見了對方微笑的嘴角。 一副很樂在其中的樣子啊。她一手立在矮桌上撐著臉想,看著張開了嘴卻啞口無言的人形使,連耳朵上的毛都豎起來了。她趴上了桌面,額頭硬硬地敲上木頭平面,想著自己現在在這個地方,究竟是以著怎麼樣的立場頹廢在這裡。 「我先走了。」パチュリー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還伴隨著一旁人形使有些訝異的聲音。她微微地調整了角度,看見紅魔館的魔法使拍了拍人形使的頭,順便又摸了幾下那對耳朵,像是撫摸小動物一般地輕柔,「還是得研究出解除的魔法才行,關於這個。」 「唔嗯……。」アリス點了點頭,尾巴在背後低低地垂著,阻擋了她的視野,「那就麻煩了。」 「還是說,要一起來?」紅魔館的魔法使像是察覺到對方語中的猶豫,停下了才剛邁出的腳步問。她抬起了原本集中在尾巴上的視線,結果意外地撞上人形使那雙天空藍的焦點。「不過這個如果讓レミ或是妹様看見的話就麻煩了……在這邊等我吧。」她在心中默默地點頭贊同,卻發現パチュリー淡淡地往自己這裡看,像是要說些什麼,最後卻只是點了頭飛離。 什麼啊,這些傢伙……。她皺起了眉頭不耐煩地攤在桌面上,想著那個黑白魔法使明明是罪魁禍首,卻在旁邊躺得自在過頭,一點自重的打算都沒有。什麼啊,這些傢伙。她煩躁地握起了拳頭,最後卻也只能自己妥協地鬆開。 讓人煩躁的東西太多了,幻想鄉偶爾的異變、神社平日沒有意義的喧鬧、日復一日她身為博麗巫女的日子、像是沒有前進一般的時間、現在躺在一旁不知道是不是睡了的黑白魔法使、剛剛露出無法理解眼神的紅魔館魔女,還有現在,在這樣安靜得讓人難受的時候,在一旁坐立難安的七色人形使,還以著她所不熟悉的真實姿態長了一對不應該貓耳與一條尾巴。 這些都挑撥著她的神經,像是帶著惡意一般的戲弄,即使撥去也沒辦法擺開糾纏。她想著前幾天被黑白魔法使吃掉的鹿仙貝,散發著平淡無奇的粗糙香味,還有那兩個已經不存在的、一大一小的不同齒痕。 如果這些傢伙沒有一大早飛進來撞壞神社就好了。她趴在矮桌上閉著眼睛也只能這麼想,在不完全的黑暗中假裝什麼也看不見。 最後是袖套一陣的拉扯讓她不得不重返光明,呈現在眼前的是那個從剛剛就不太安分的人形使。「霊夢……那個、神社裡有剪刀和針線嗎?」アリス拉著她的袖子一手遮著嘴小聲地問,像是怕被別人聽到似的。 「找找看的話可能有……不過妳要做什麼?」她困惑地問,換來的是對方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嗯?她困惑地看著對方的神情,然後突然想到了什麼,「衣服哪裡不順需要修改?」 人形使面有難色地點了點頭,「可以嗎?」 「嗯……」她站了起來往座落在房間角落的木櫃子裡頭翻,還沒放開手的アリス也順便一起被帶著過來。如果沒記錯的話是應該有針線被放在某個抽屜深處才對,她一邊翻找一邊轉過頭對著比自己矮了一截的人形使說話,「是無所謂……不過妳要改哪裡?」 然後她看著猶豫了很久的アリス最後露出了放棄的神情,頭上那對金色的耳朵也稍稍垂了下來,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蹲下來。「尾巴……卡住了……」從人形使湊上耳邊的嘴裡,她聽見了這樣的微弱氣音。 嗯……這的確是聽起來好像很不舒服。「嗯。等等,我找給妳。」她忍著起因並不壞的笑意對現在低著頭的人形使說,從這個角度還可以看見對方微敞的領口,與染上了一層淡紅色彩的脖子。對方能講出這樣的話大概已經是極限了,知道的她拋去了一貫的懶散努力尋找,一陣子之後終於從第二層的抽屜深處翻出了一小捲線筒與插在上頭的針,剪刀倒是就在旁邊而已。「很好、找到了,雖然只有黑線。需要幫忙嗎?」雖然是這麼問,但她其實對針線活一點也不擅長。 「不、不、不用了。」人形使慌慌張張地搖頭,接下了她手中的針線與剪刀就又往隔壁跑,垂著身後那截被卡著沒辦法好好伸展的尾巴。 她看著那樣的對方輕輕地笑了,不敢發出聲音地。偷偷地在沒有人能看見的時候勾起嘴角的弧度,不同於宴會上的喧鬧開懷。她看著對方身影消失的走廊,從眼中依然可以看見殘像,實際上並不存在的那道靛藍搭著金色的影子。 自己怎麼會想不起來那樣的身影,那個小小的、拿著大大的書的、一臉倔強與自傲的、最後在她面前留下了眼淚的、那個曾經的身影。自己那時怎麼可能會想不起來,她現在怎麼想也想不透。 「霊夢さん。」身後傳來了山上的那個風祝的聲音,她轉過去的時候正好看見一頭綠髮的對方走了過來,手上還提著顯然是剛從人里買回來的東西。「啊,魔理沙さん也在啊,這種時間跑到神社來睡覺,真有閒情逸致呢。」才不是這樣。她看著踏上緣側的對方撇了撇嘴懶得解釋。 「不好意思我們謝絕推銷,東西放下妳就可以走了。」她走上前去本來打算要關起紙門,卻被早苗慌慌張張地擋住了,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兩個人角力的情況。「什麼啦?」 「等、不是來推銷的,今天只是路過來打個招呼而已。」早苗一邊死命抵擋著紙門合上的力量一邊聲明,附贈一個看起來有些勉強的笑容。是嗎?她看了看眼前綠髮巫女那張挺有說服力的臉,還有對方掛在手上裝著食材的提籃。 「好吧。」她放開抓著紙門的雙手,守矢神社的風祝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兩手撐著膝蓋喘氣,「不過東西放下以後妳就可以走了。」她補充。 「喂!」看起來還是很累的早苗抬起頭對她發出了時機很精準的吐槽,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也是個欺負起來很有趣的人啊,她一邊想著這樣有點失禮的評語,一邊又覺得這樣跟幻想鄉某些愛欺負人的傢伙重疊了還挺糟糕的。「開玩笑的,休息一下吧。」看著對方在門邊蹲下了的她說,正打算進去泡茶的時候人形使卻出現了,從身後那條變得活潑許多的尾巴看來,應該是已經解決了短褲後面沒有洞的問題。 「霊夢,謝謝。」看起來心情很好的人形使將使用完了的用具還給她,自由了的尾巴在衣擺下左右晃出了不規律的弧度。「嗯?」アリス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地往她的身後看去,然後像是被嚇到一般縮回她身前。 「アリス……さん?」糟糕。這麼想的她回頭看見的,是守矢的巫女一臉困惑與呆滯的表情,還有直直指著自己的食指。「不、不對,アリスさん大概這麼高,而且應該也不會穿甚平更不會有貓耳……」開始碎碎念的巫女一邊露出了思考的表情一邊往自己的頭上比了比高度,「不對、我都忘了。早苗、加油,在幻想鄉是不能被常識困住的!」然後早苗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對自己激勵。 妳還好吧……?看了整個過程的她忍不住挑著眉,臉上都感覺有冷汗滴下來了。身旁的アリス反應好像也差不多,只是更多了一點無奈的樣子。 「所以、這是アリスさん的小孩是吧?真是可愛啊……」神經好像突然接錯了的守矢巫女對著她問,露出了親切的笑容,但在她還來不及回答的時候又抱著頭蹲下,「不對、怎麼想都不可能啊,幻想鄉根本沒有男性這種東西啊!連自來水和水龍頭都沒有的啊這個地方。」她看著眼前的早苗根本已經懶得吐槽對方嚴重錯誤的認知了。 人形使嘆了口氣走上前去拍了拍現在顯然很混亂的巫女,「我是アリス・マーガトロイド沒錯。會變成這個樣子實在是有很多一言難盡的理由……」大概是已經覺得無所謂了,アリス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解釋,而覺得這種情況應該不需要倒茶了的她,乾脆在旁邊坐下來休息。 「我知道了,アリスさん。」抬起頭的早苗一臉看破真相的表情,意外的有點嚴肅,「這就是那個吧、現在很流行的那個──Cosplay?但是怎麼可能縮小──」然後她看見人形使的耳朵在聽見這個陌生單詞時困惑地晃了一下,「耳朵居然會動──!」守矢的巫女當下露出了相當不符合形象的震驚表情。 真是精彩。她看著這個罕見的景像忍不住讚嘆,想著アリス現在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差不多的心情。 喀嚓!原本以為應該沒什麼問題的她,耳邊卻突然傳來了相當不妙的熟悉聲音,害她整個人幾乎本能地跳了起來,而眼前的人形使更是一臉慘白,緊盯著神社的外面。 「哎呀呀呀,天大的消息!貓耳的幼化人形使與可疑的巫女小姐們還有黑白魔法使的屍體一枚!」拿著照相機猛按快門的射命丸文一邊高喊出充滿了渲染色彩的新聞標題,一邊還對著幾乎嚇傻了的人形使下指示,「アリスさん,請看這邊,有沒有什麼想發表的感言呢?」 警告一定沒有用的。對這一點相當清楚的她乾脆地從懷中掏出了符卡,衝上前去一把將人形使往身後拉,然後對著眼前的巫女與記者喊出宣告,「夢符『退魔符亂舞』!」 「博麗巫女為了貓耳人形使不惜使出符卡攻擊記者與守矢神社的巫女!這其中莫非有什麼隱情還是愛恨糾葛嗎?!」靈巧地閃躲了無數飛出的符咒,一邊在空中對著她們按下快門的記者一邊喊著顯然是新想到的新聞內容,揮振著天狗的翅膀帶著剛才來不及反應而被擊墜的當事者之一加速逃逸。 啊啊……這些該死的傢伙真是夠了。她一手掩住臉,咬牙忍著心中被剛才這麼一陣騷動撩撥起的怒氣。旁邊那個睡得很安穩的黑白魔法使也讓人看了就不高興,她一邊暗罵著一邊回頭,原本應該要在她身後的人形使蜷縮著蹲在房間角落,簡直像是西行寺那邊的亡靈一般帶著濃厚的陰沉氣息。 「アリス?」她在對方身邊坐了下來,卻有些不知所措,不確定這種時候應該要說些什麼比較好,「那個……」她煩悶地抓了抓綁得隨便的頭髮,依然只能默默地坐在對方身邊。 「我的人生、我的人生……」縮成一團的人形使帶著些微的哽咽聲喃喃地自語,有著金色柔軟細毛的耳朵低低地垂著,原本還晃得挺開心的尾巴現在繞著雙腳也縮了起來,看起來簡直像是被丟棄的流浪動物一樣,帶了點無助的可憐。「都一團亂了、我的人生……」 她嘆了口氣,一手抓著頭髮一手有點強制地拉起了對方抱著膝蓋的手。小小的、白淨的、溫暖的,可以整個被包在她手裡的手掌。人形使抬起頭看她,帶著困惑的表情,眼裡還帶著幾乎滿溢的水氣。 真是傷腦筋啊……。她微蹙著眉頭抹去對方眼角邊的淚痕,對於這樣笨拙又終究還是靠近了的自己感到生氣。她忍著想要喊叫的衝動,對眼前的、這個實際上比自己小了四、五歲的人露出了笑容,半瞇起的雙眼酸澀得一如稍早時候。 「會被魔理沙笑喔。」她一邊說,一邊抹去對方又從眼眶中滑出的淚滴,不敢直視那雙毫不掩飾地盯著自己的藍色眼睛,帶著滿滿的罪惡感幾乎壓垮了她的肩膀,比博麗結界還要沉重的質量。「會被那傢伙記著一輩子,會被大肆宣揚喔。」她輕輕地說著,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語調,突然意識到了對方實際上真的是個小孩,即使太過聰明、即使平時總是成熟。 アリス沒有說話,只是維持著一樣的姿勢,像是忘了言語一般地注視著她,用那雙她不敢對上的澄澈罪惡。她只敢看對方的眼角,看透明的眼淚像春天時屋簷的融雪,清澈地、靜靜地順著滑下,最後掉落。然後碎裂成一地濕痕,終究會死在太陽之下。 她看著那樣的死亡,覺得自己的一部分也跟著墜落,最後碎裂在此刻的她們兩個之間,癱瘓在那裡只剩奄奄一息。 「會被魔理沙那傢伙發現喔。」她說著,不知道自己在此刻為什麼卻只是一直講著那個黑白魔法使的事情、那個黑白魔法使的名字。「魔理沙會拿這件事情要脅妳喔,她會說她勝利了,她會把這當作是一場輸贏。」她像是要安慰對方一般地說著,卻已經無法理解自己講出的內容。 魔理沙、魔理沙。她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很久以前就認識了的人,在對方難得地顯露出脆弱的一面時,卻只能講出那個該死的傢伙的名字。 還有,我會很難過的。最後她終於看著對方望向自己的、簡直像是渴求著什麼、簡直像是訴說了什麼的那雙她和魔理沙都沒有的、比幻想鄉的天空還要湛藍的眼睛,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這幾乎到了嘴邊的話。 「沒事的。來吧,我們去緣側透透氣。」她拉著對方起身,低著頭的人形使緊緊地黏著她,連尾巴都纏上了她的右腿。她用另外一隻手拍了拍對方的頭,卻只在接觸對方那頭柔軟金髮時感到一陣刺痛。「我們去那邊吹風,等魔理沙那個笨蛋醒來。」她牽著對方說,看著アリス輕輕地點頭。 從這裡到緣側,就算她切割得再怎麼細碎也只有幾步的距離而已。如果有那個女僕長的能力就好了,她牽著人形使慢慢走的時候忍不住這麼想,看著與房間裡比起來明亮許多的緣側,有著絢麗而且繽紛色彩的世界。 如果那樣的話,那麼就能將這個房間的空間延展成無限,而她只要這樣一直牽著就好了。一直牽著她現在正牽著的這個人,一直到她們走到永遠都不會出現的終點,與七色人形使一起等待魔理沙的出現。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她跟アリス一起坐了下來的時候依然這麼想著,兩眼被這個世界的光彩映得刺痛。 暮秋的風吹起來帶了點涼意得舒適,樹叢的聲音沙沙地響得寂寥。坐在她旁邊的人形使偷偷地打了個哈欠,一手掩著帶了點稚氣的可愛。 「要睡嗎?」她笑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對方可以躺上來。「快中午了,小孩子都需要午睡才會長得快。」用著一如往常的玩笑語調,她看著對方稍微鼓起了的臉頰,與看起來沒什麼精神的耳朵。 「不需要,我才不是小孩子呢。午睡什麼的根本不需要──」アリス一臉不高興地說著,正打算要繼續辯駁的時候卻又不小心打了個哈欠。她笑了出來看著對方變紅的臉,與那咬著下唇沉默的模樣。 「睡一覺吧。」她帶了點強迫地一手把人形使往下勾,將對方的頭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這是難得一次的機會喔,對博麗神社唯一參拜客的大回饋,博麗巫女的膝枕。」 アリス猶豫了一會兒才閉上了雙眼。「既、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只好接受啦。雖然並不是很樂意就是了,但是實在是沒有辦法。」是、是。她一邊在心裡附和對方的彆扭反應,一邊看著人形使那對愉快地晃動的耳朵和尾巴,還有那偷偷地上揚了一點的倔強嘴角。 的確是很方便啊……。她想起魔理沙講的話,不想承認對方是正確的。 顯然是真的累了的樣子,人形使在她腿上沒一下子就剩下了輕淺的呼吸,胸膛規律地起伏。畢竟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又一大早就起來了,而且也哭累了吧。她低著頭想,在心裡默默地數著對方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アリス的右耳,還有右邊的臉龐,與耳朵後面的細細金髮,帶了點微捲曲度散亂。從這個角度,可以從不夠緊實的領口看見左邊的鎖骨,纖細地在光滑的肌膚之下。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脖子上因顏色而明顯的血管,與輕微動著的咽喉。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對方安詳而溫馴的表情,與閉著的雙眼,那雙只有這樣的時候她才能毫無顧忌地直視的眼睛。 「喂,不要看過頭了啊。」魔理沙的聲音靜靜地從身後傳來。然後黑白的魔法使出現在她的右邊,隔了一段距離地坐著,看著除了自然景物外什麼也沒有的前方,不知道焦距在哪裡。 「妳沒有睡著吧。」而她只是這樣回答,憑著博麗巫女天生的直覺。 「妳都知道不是嗎?」魔理沙回問她,用著與平時不同的安靜語調。我不知道啊,她在心裡這麼偷偷地回覆。「睡著了嗎?那傢伙。」黑白的魔法使轉頭看她,指了指她腿上的人形使。 「嗯。」她看著自己腿上的這張睡臉回答。 「本來想讓妳開結界的,但這樣的情況也沒有辦法只包括我們兩個吧?」魔理沙帶著不太爽朗的笑容說,朝她聳了聳肩膀。「有事情想要跟妳說……應該說,有件事情想要拜託妳。」魔理沙看向她,一雙金色的眼睛透著金屬般的光澤。 「但我不一定會答應。」她像是都知道一般地回答。 「如果我死了的話,アリス就拜託妳了。」魔理沙看著她說,用著一直以來她都知道的堅定。而她什麼也說不出來。魔理沙笑了一下又繼續,看著那個她除了樹林之外什麼也看不見的前方,「會發生什麼事情都還很難說,魔法的反噬力很強,我又不像アリス還是パチュリー那樣有資質。我只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普通人很容易死的,才不像妳還是咲夜這樣。霊夢感覺起來就像是能活很久的傢伙。」 果然是個卑鄙的傢伙。她在心裡低聲地咒罵。「我拒絕。」魔理沙驚訝地看著她,像是從來不曾預料過這樣的答案有可能會出現。「妳自己的事情就自己顧好,不要丟給別人。」她忍著心中的怒氣只能低低地回應,害怕不小心會吵醒腿上睡得正熟的人。 她想起了這個人形使究竟是誰的那天,博麗神社的天空跟今天一樣晴朗,藍得漂亮,但即使如此也都還是比不上,那像是燃燒著一般的雙眼。她看著那雙眼睛,想起一切的同時也想起了自己是誰,還有坐在自己身邊的、這個黑白的魔法使是誰。 她看著兩個魔法使來,她看著兩個魔法使離去。她到最後也只能像是看著仙貝一般,站在那裡注視著,來不及伸手去嘗試著抓住什麼。就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樣,她看著被魔理沙激怒的人形使,只能喝下手中同樣不屬於自己的茶。 然而在她終於面對了這場遲來的訣別之後,這個黑白魔法使現在又對著自己說些什麼? 沉默了好一陣子,魔理沙才終於開口,與她預想完全不同的內容。「那個傢伙,為什麼來幻想鄉的理由妳知道嗎?」別過了視線,她即使轉頭看去也只能看見對方捲曲的金髮,在黑色的帽子下失去了應該要有的光采。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那張離自己好近好近的睡臉,只要她伸手就可以碰觸的、只要她低頭就可以用雙唇輕點的。 「那傢伙是追著妳過來的啊,從魔界。」魔理沙的聲音裡包含了太多的東西,而字句又太過於沉重,這些內容像是封魔針一般幾乎貫穿她的身體,而她只能坐在這裡任人宰割。「從小時候……那傢伙是為了妳才到幻想鄉來的。」 她緊抿著雙唇,只是默默地看著。看著那張好近好近的睡臉,只要她想要的話就能伸手緊緊擁住,曾經。 「妳這滿腦子春的傢伙什麼也不知道。」魔理沙的聲音低低地、像是怪罪一般地傳來,帶著平時沒有的沙啞,「妳那時候要是認出來了不是很好嗎。」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緊閉的雙眼像是在燃燒著一般,滾燙得她不敢伸手掩住。「妳為什麼不找パチュリー?」沉默了許久的她最後只能這麼問,帶著她們都知道的原因。 「那傢伙又不會死,遲早會輪到她的。」魔理沙回答得隨便,但她也不想追問。就當作真的是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 「所以我現在還來得及是嗎?中途把人搶走的話。」她盡力扯出一抹誰也不會看見的笑容問,不知道為什麼的徒勞,而黑白魔法使只是回了她一句怎麼可能,用著毫無說服力的聲調。 她忍不住伸手抱起了自己腿上還睡著的人,下巴緊緊地靠著對方的肩膀,像是要保護自己很重要的東西一般。「霊夢……?」アリス還透著濃濃睡意的聲音軟軟地從她耳邊傳來,然後才突然地清醒,帶著應該要有的慌張,「靈、霊夢,在做什麼?」 「對不起,借我抱一下。」她說,不知道是對著誰。抓緊了對方身上那件自己小時候穿過的、靛藍色帶著細黑條紋的衣服,「對不起。借我抱一下就好了。」她雙手的指節泛白,卻不敢用力抱緊這個她想念了多久的人。 「唔……好、好吧。就借妳一下,只有一下下而已喔。」用著完全沒變的彆扭語調,アリス聽起來很勉強似地說著。 「嗯,謝謝。」背上傳來了小小、輕輕的拍拍,她笑著說,即使現在這樣的姿勢誰也看不見。黑白的魔法使坐在另外一邊什麼也沒說。在她懷裡,人形使下意識晃動的金色尾巴,映在她眼中只剩一片模糊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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