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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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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y me love

「讓我看妳哭。」女孩說。 她眨了眨眼,什麼也沒有。 其實她不認識她,這是當然的,畢竟是不同學年、不同班級,而且也不同社團、不同老師、不同類型、不同交友圈。不過她知道她,那個她也知道自己,而這就沒有什麼當不當然了。 純粹是看過罷了,像兩個擦肩而過的路人。 只不過多了一點錯誤。你知道的,就算是再怎麼不同的、不相干的東西,誰都可以將那兩個東西放在一起,差別只是合不合而已。所謂愛情其實也差不多,只是通常會錯得更離譜、更歇斯底里、更搞不清狀況。 不然世界上哪來獅虎這種鬼東西? 其實她們還是不認識。知道並不等於認識,這樣的情況就像你知道那邊過去兩條街的轉角處有交通警察,但是那警察跟你兩個人又不熟一樣。 她把這些話告訴了同班好友,結果好友問她沒事注意交通警察做什麼。她聳聳肩,天知道重點在不在這裡。 或許是因為她省略掉太多的問題。她沒說每天早上她會不小心多買一份早餐,給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跟自己同路上學的那個人、她沒說一路上即使兩人對彼此什麼都不知道甚至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都沒有,卻總是一起抵達自己教室門口,不管快遲到了沒都一樣、她沒說偶爾兩班彼此經過時只要找到那個人就可以看到對方雙眼、她沒說自己笑的時候那個人會轉過頭去剛好開始忙碌。 她也沒說其實自己刻意等待、故意尋找、假裝接近。 倒不是說有什麼原因,喜歡嗎?欣賞嗎?有好感?這些對於互相不認識對方的她們來說未免過於縹緲,如果要說這就是現代愛情的話那也太拖泥帶水了,她不做這種麻煩事。 這麼說起來那個女孩叫什麼名字呢?她甚至連這個都還不知道。不是真的不知道,而是因為沒有知道的必要。如果想要知道的話只需要開口,會有人幫自己查到的,但她沒有。 一起不小心同路上學多久了她從來沒有算過,其實她是知道開始那天的日期的,但是這樣的事情對她來說不需要刻意回想。架構在這樣關係上的回憶不需要塵封起來留給以後的自己,這些都太瑣碎。 但有一天,她開口。 「妳叫什麼名字?」視線沒有往哪裡移、口氣沒有包藏著什麼,她邊踢著路邊石頭邊問,淡得幾乎不像是個問句。 沒有目睹,但是她相信女孩一定轉頭看自己。「田中れいな。」女孩的聲音聽起來比想像的再高那麼一點點,有點太善良。 她沒做什麼表示,點頭或是應聲都沒有,像是沒聽見。她猜測著身旁的人心裡是不是正困擾著,懷疑自己聽見答案了沒有,掙扎是不是該再說一遍。她用力踢了一下,這次石子滾到了馬路上離自己太遠。 這就是她們的第一次對話,只有兩句。 然後隔天,一如往常她當然還是遇見那個人,當天天氣比前一天涼爽許多,但風也大了點,說起話時偶爾感覺像是接訊不良的收音機。 「你叫什麼名字?」跟昨天一模一樣,她問,連時間點都沒改。不過這次她稍微看了一下對方表情,其實長得還蠻可愛的,但這不是她的動機。 身旁的女孩神情很複雜,她看得出裡頭有疑惑、有失落、有一點點的憤怒,還有更多的難受,甚至她還找到妥協。 女孩有話沒說出口,因為不敢還是什麼她懶得探討,但是她知道,所以在心裡回答。沒意義的舉動,說出來效果會太嚴重,不說自己又憋得難受。她對身旁這個人笑了一下,刻意的那種自然。 嗯,我忘了妳的名字。 「田中れいな。」這次的回答多了些遲疑,她想女孩回答的聲音中那些許差異應該不是錯覺。 她轉頭看了一下,馬路上沒有昨天她踢遠了的石子,只好低頭找一顆新的。其實她還有點想念昨天那顆的,踢起來感覺很順,但就算換了說實在也沒有什麼差別,什麼事情不都也是這樣? 她沒有必要記得女孩的名字,但她並沒有忘記,只是沒有想起來的需要性。這樣說可能也不太對,因為是她想這麼做的關係。 她知道女孩一定記得自己的名字,就算她不曾說出口女孩也不曾問,但女孩一定會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隔天,這次下雨了,她撐著雨傘另一隻手上提了早餐,一如往常走到女孩固定與她合流的地方,然後她就像這段時間的每一天一樣遞出早餐。 「妳叫什麼名字?」她在女孩伸手接過時問,笑得比哪一次都還燦爛。 女孩的動作僵住了,停留在手指勾到塑膠袋的那格畫面,表情很複雜,超過昨天的,她甚至不懷疑自己在那雙眼裡看到稀薄水光。早餐的袋子重心其實還在自己手上,但她假裝以為對方已經接過地放開。 東西灑了一地。 那一刻的時間點很微妙,沒有人會知道這是特殊效果。低下頭了的女孩一定以為是自己的錯,依她想這樣的事情相當有可能。 女孩正在收拾掉下的東西。「說說看我的名字?說對了就記得妳的。」她說,慫恿似地。 女孩沉默,但又放棄。「龜井絵里。」 果然知道,跟她想的一模一樣。她認為眼前這女孩是個很厲害的普通人,很了不起。 「別管那個了,會有人清的。」她拉起動作在剛剛回答時就停了的對方,然後往回跑去,「我們再買一份吧,れいな。」看吧,她其實記得,只是故意想不起來罷了。 女孩顯然有點高興,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她知道。理所當然地知道。 那次之後她氾濫地叫著那個人的名字,跳著叫、拉長叫、縮短叫、倒著叫、改了叫,如果這兩個音節所組成的是動詞,那她相信自己應該已經做過了所有的時態變化。 太氾濫了,但好像沒有人這麼覺得。既然這樣的話她也無所謂。 十一月十一日那天,她遞出一個小盒子而不是早餐,裡面是寫有生日快樂的蛋糕。沒有特別問女孩喜歡什麼口味,她直接挑了巧克力的,因為這是讓腦分泌出跟戀愛一樣物質的東西嘛,當禮物不是很適合嗎? 就算只是這樣的程度也好,她仁慈地施捨,知道對方會抱著絕對程度的感激態度接受。 「生日快樂。」她順帶給了個笑容當祝賀禮物。 女孩捧著收下。「謝謝。」然後是很簡短的回應,比她的還少了兩個字,感情上卻多出很多。 雖然不太喜歡做這種事,但因為是生日所以大放送。她牽起女孩靠自己這側、沒有拿東西的那隻手,感覺到對方一瞬間縮動了一下,然後不敢出力地任自己拉握著。 真是個單純的人。她無聊地晃起了兩人相牽的手,身邊的女孩就跟大部分的人一樣單純,其實也跟她沒什麼兩樣。 她還是不認識她,但女孩現在偶爾會來找她,會跟她說些話,她們還有彼此的手機號碼。她們真的不認識,所以女孩的名字在電話簿裡跟其他人的一樣,一個字而已,她想這個第三人稱應該就足夠。 名字她記得,打字當然也會,系統操作更是沒問題。只是沒有必要而已。那些名字如果一個個套上歸屬那就太瑣碎了,她沒事不需要知道這麼多。 女孩讓她成了屬於生活的一部分,她知道,她也樂意於此待遇。 生日的時候,她收到女孩給的禮物,不只是一個寫著賀詞的蛋糕,還有一條項鍊,看起來不是光用零用錢就可以買得到的那種。收不收對她來說並不是個值得困擾的問題,沒有什麼理由好拒絕的。 但她沒戴。 隔天她戴的是自己的,女孩的眼神看起來很失望。她假裝沒看到,又或許應該說,她沒有對此作出任何反應的理由。 但是再隔天,她換了一條還是自己的,當天的女孩比前一天還要沉默了一點,但卻活潑了一些。這是不安的表現還是痛苦的反應她不想去分辨,但反正本質上都是同樣一種東西。 然後第三天,她又換了一條項鍊。 「朋友送的。」她告訴女孩,主動地。不算是炫燿,也不算是想激起什麼的口氣,放學回家的路上她看著快要傍晚的天空說,然後特意看了身旁的女孩。 女孩輕皺起了眉頭,不敢被任何人發現的那種。她露出有那麼點帶著疑惑的表情,沒有人會指控她刻意,她們之間的關係太微妙,這本來就不是個會被怪罪的處境。 女孩會後退,發現不小心踏得太前。但其實這本來就不是女孩的錯,即使眼裡有著自傷的質問。 因為不想戴妳送的。她假裝回答自己看到的問句。 「吻我一下,我就把這個丟掉。」她指著胸前的鍊墜說,這次不是笑,而是露出一臉認真。 女孩沒有反應,她們繼續往前走,就像她問女孩名字之前那樣的安靜。對她來說並沒有分別,交不交談都一樣,她低頭尋找可以踢的石子,但是今天的看起來都不夠適合。 女孩一把拉住她,像風吹過一樣地吻了她。與其說那是吻,不如說是輕輕拂過更適合。結束了動作的女孩別過頭但手卻緊抓著裙子下擺,燙好的折擺都快要被抓成像皺紋紙一樣的東西了。 她一把把脖子上的項鍊扯下丟向一邊,從口袋裡掏出女孩送她的生日禮物,然後戴上。 「れいな,走吧。」抬起頭發現了的女孩眼底有著笑意。還有感覺更悽慘的東西在底下,但她沒有看得那麼深的必要。 她沒有再忘記過女孩的名字,她也沒有把那個禮物再拿下來過,但這些都不算是承諾的一種。她不認識她,她不知道那個她是不是以為兩個人已經認識了,這並不關她的事。 她們只不過是兩個被放在一起的東西,不太合卻被放在一起,硬是要呈現這樣的狀態所以就變成這樣了,本來就是理所當然。不是早就說過了嗎?就算不合也無所謂,世界上連虎獅這種鬼東西都有。 重點只不過是在於誰把她們放在一起而已。 她知道答案。 把她們放在一起的是她自己。 「れいな。」女孩轉頭過來看她,用眼神無聲地詢問,「我們認識十個月又三天了?」她問,其實也不算,因為她早就知道答案會差四十八小時。她記得但是如果不問的話那就太冷漠了。 「是又五天。」女孩不負她期望地回答,用著已經不知道是習慣了的、還是突破了無奈底線的情緒。 「那我們交往吧。」她踢著剛找到的小石頭說,石頭滾啊滾地掉進了水溝裡。她沒說什麼只是尋找下一個。 然後她們就開始了所謂的交往,其實跟以前也差不多,不過是多了個沒什麼意義的名份,還有一些莫名被賦予的權利。自己給自己的枷鎖。偶爾她會晃一晃,聽那枷鎖鐵鏈碰撞的聲音,沒什麼特別意思。 為什麼不找個男朋友? 這是她們交往後她對女孩說的第一句話,突兀得沒有道理,女孩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反問她同樣的問題。 她沒有回答。不是不想,也不是不知道該怎麼回才好,而是不需要。不需要,因為這並不是女孩真正要說的話。 女孩沒說出口的話她猜得到。『因為我喜歡妳。』好簡單的六個字,比她對女孩說的第一句話還多了兩個。至於那之間的感情多上多少還是少上多少,這個她沒有想過要知道。 就像走路一樣,如果你沒有想過自己會跌倒,但是你絆到了某個東西那麼就會摔跤,但這不是她的情況,她從來沒有這麼想過。相反的,她已經設定好了絆倒點,結果卻沒有。 道理還是一樣。如果你已經知道那裡會有個障礙絆倒你,結果實際上卻沒有那個東西的時候,你還是會跌倒。 在過於平廣的地面上,跌得很慘很慘。 應該怎麼說才好,那樣的事情。因為太複雜了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沒有任何既有的詞可以使用。 有人向她告白,是高她一年級的學姊。那時候是放學時間,而女孩還沒有到。沒記錯的話女孩是當天值日,這點小事情她當然都知道,只是不需要顯露出來而已,所以她那時只是緩慢地收著書包。 然後學姊向她告白。 她看著對方,沉默了一陣子,不過因為沒有嘗試過,所以理所當然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也不需要這麼大費周章。 她說好。那時候女孩已經站在門口。 「妳別鬧了。」不知道是對她還是對她面前的學姊。女孩的聲音聽起來很糟糕。她知道女孩生氣了,握緊了拳刺傷掌心的那種生氣。 而那位學姊說了,快畢業了,只是告白而已,我聽過妳的名字。只說了這樣就離去,經過站在門口的女孩身邊。她看著那樣衝突的場面,在裡面找到了點陷落的同位。 她想該是時候了,生氣或是難過,怒罵或是哭泣。她預想過很多很多情形,她知道遲早會發生這樣的情況,而到時候的自己必定會做出如此的反應,這些就像地磁會倒轉一樣天經地義。 她早就知道自己會在這裡被絆倒,所以已經做好了跨過的準備。 女孩走到她面前,很平靜,情緒淹漲得很平靜,她很想給女孩一個擁抱,但她無法告訴自己為什麼要那麼做、也找不到任何情緒可以支持她那樣的行為。她只是看著女孩,就像自己打翻早餐那時候一樣。 「れいな知道。」知道什麼?女孩搶走了她一貫的台詞。「對不起,極限到了,太累了れいな無法再繼續撐下去。」 結果那裡什麼東西也沒有,她踏空啪地一聲跌得好慘。 她看著女孩,非常確定那雙眼裡有著從前自己也看過的,不肯乖乖凝聚的水氣,悄悄匯集。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哭? 想都沒想過會跌得這麼慘,她痛得站不起來,太過理所當然。 果然很了不起,她看著女孩笑了,笑不出聲。「那麼這就是最後了,說個心願吧?今日的大放送。」她說。 女孩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麼皺起眉頭,像是在心疼著什麼。 「說吧,れいな才有的。」她慫恿,找不到什麼原因促使這麼做,但也找不到任何藉口可以阻擋自己。 「讓我看妳哭。」女孩說。 她看著女孩。 「Cry me.」女孩說,情緒複雜得她已經說不出自己知道,這樣兩個字是不是太過簡單。 她眨了眨眼,什麼也沒有。 她沒有辦法,不是為什麼,只是因為女孩沒有說完。那兩個字後面還有,被省略掉的,女孩無法開口要求的。 Cry me love. 這才是女孩要說的。 她沒有辦法。她沒有笑,只是看著女孩。她知道她沒有辦法。 女孩看著她好像早就知道,點了點頭,太輕太輕的幅度,像是害怕會敲碎什麼似的。女孩右手提著一直沒有放下的書包往門口走去,原本應該要說再見的,但是她們都沒有。 或許是因為說不出口,她看著女孩離去的背影什麼也沒想。 在門口,女孩停下了腳步,左手扶上門框看起來像是要找碴,但她知道那並沒有什麼原因,只不過單純是因為站不穩了,就像自己現在也只能坐在位置上一樣。因為跌倒讓人太痛。 女孩跌過了好多好多次,她只跌了一次很慘很慘。兩個人都一樣,站穩這件事情已經太難,就像骨折一樣,就算用力打也不會變麻、就算努力補償也看得出來的那樣。 她明明就不認識她。 不過是放錯了位置的東西,她以為移動位置就好了,從沒想過還會有反作用力的傷害。世界上不是什麼不合的東西都有嗎?她現在才想到那些生命的強度都因此變得脆弱。 「為什麼?」倚在門口的女孩問。或許最後的一個問題聽起來太累。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看著女孩的黑了一片的背影,彷彿可以從那之中得到什麼。 「我只是想被愛而已。」她真的不知道。她說。 女孩靠著門口沒有回答,無法哭給女孩,她只能看著女孩開始抽動的肩膀笑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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