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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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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十、三十﹝五﹞

她死了。至少她剛剛緊閉上眼的那瞬間的確是那麼以為的。 但是藤本出現在她視線中,默默地看著她,巷子裡頭雨一直下,沒有街燈的角落只有霓虹微弱光芒讓人目眩。 好重、好痛。幾乎是躺在地上的她看著藤本,對方的身影此刻在眼中顯得太過高大,背了光在雨中宛若死亡。好冷。雨水打溼了她一頭、一身,黑色的濕髮緊貼在臉上,雨水模糊了她的雙眼。 她看著站在右側的藤本朝自己伸手。完全無法動彈,連帶腦子裡也一片渾沌,剩下對方灑在自己身上的陰影。 「小貓,放手。」藤本對她說,聲音從一片陰暗的臉口中吐出,「可以放手了,小貓。」藤本抓起無力地壓在她身上的那個軀體邊說,那樣的聲音卻怎麼也無法停留在她腦海裡。 藤本用力一拉,將那個身體拉了開。她來不及鬆手,血從那男人胸前的傷口灑落她一身,紅了不只整個胸口還蔓延進衣領。雨滴打在毫無遮掩的身上,感覺幾乎冷卻了心臟。很痛,全身都很痛。她躺在巷子裡頭的柏油路面,背部一片先前摔擊造成的疼。 「怎麼樣?」是那個吉澤的聲音,她轉頭看見另一個人影接近後才意識到,被那頭炫金的色彩刺醒。雙手在發抖,沾滿了血的刀鋒在手中晃動。她使盡力氣才讓自己鬆開,小刀落到她身上後又墬至地面。 手是最痛的,即使放開了還是忍不住會因此抖動。她撐起上身,看見藤本提著剛才還倒在自己身上的那個人,一邊跟吉澤說話。「死了。」藤本的身影告訴吉澤,「一刀插在這裡,救都沒得救。」 「靠、這樣就好笑啦。」吉澤不悅地抓著頭髮,隨意地踢了屍體一下說。「山本還真的死了,好了,接下來妳要怎麼辦?」藤本聳了聳肩回應,隨手將死去的山本往角落丟去。 「妳差點就沒命了妳知不知道?」藤本走到她面前,俯視著她問,像是那些打在她臉上讓視線都變得狹隘的冷雨。 她茫然地注視著對方沒回話,想看清楚眼前的身影。那看起來太不像了,不像那個把自己從路邊抓回那棟奇怪長屋裡的人,也太不像是給予了自己一切的人。她試圖睜大雙眼,在眼前這抹陰影上尋找自己熟悉的痕跡。 不知道有沒有嘆氣,藤本雙手撐膝蹲了下來,與她對望了一陣子,然後才伸手輕拍她的頭幾下,像是對待一個無助又無知的小孩。「好了,走吧。」藤本拉著她的手站起,用另一手穩住她搖晃的步伐,「都結束了,我們回家去。」藤本對她說,終於露出了她習慣的那種笑容。 她張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抓著對方的衣服緊緊地表達這股力道。的確是藤本沒錯,這個消失了一個禮拜的身影、消失了一個禮拜的笑容,還有那股與這裡不一樣的氣息。 「氣氛真好啊?」一旁的吉澤開口朝她們兩個笑,「我先走了,這傢伙就算處理掉也沒有意義,乾脆就丟在這裡當堆肥好了。」藤本嗯了一聲回應,吉澤揮了揮手一臉瀟灑地離去,走前又不甘願似地踹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山本。 「這麼多天、妳去哪裡了?」她忍不住問,在藤本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小刀的時候。刀上的血跡早被雨水沖刷得差不多。一個生命就這樣被沖走,她看著藤本無所謂地將小刀插進褲子後側的皮帶縫裡忍不住想。 「我說朝聖的話妳信不信?」她看著藤本朝自己挑問,無視於她臉上應該顯露得明確的情緒,「我去辦案了,其實我是警察喔。」藤本又說。 才怪,最好是這樣。她沉默地表達不滿,拖著腳步讓藤本在雨中帶路將她再一次拉回去那個地方,一邊想著剛才藤本無預警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那時候自己腦中的到底是什麼。 當那個陌生的黑影站在面前俯視,而她雙手僵硬著放不開的時候。 藤本消失了一個禮拜,整整七天的時間。 第七天的時候,在山本的地盤她差點掛掉,然後藤本回來了。 藤本回來了,帶著她這罪魁禍首迎接兩人開始走樣的生活。 「對不起。」沉默了很久,她們坐在屋裡的客廳,她才終於開口說,用低低帶著歉疚的聲音。身上已經換了乾淨的衣服,沒有一點剛才的溼氣,像是那都只是一段失神。「我……」她停了下來,找不到什麼話語聽起來不像是為了開脫。 對不起說得再多次也沒有用,這麼簡單的道理她早就知道了,就算不是在這種地方也一樣如此。對不起這三個字如果有用的話,世界上早就失去了太多不幸,而她現在也一定不會坐在這裡茫然地盯著自己雙膝間的地板尋找焦點。 錯誤就是錯誤,道歉其實一點意義也沒有。就像她殺了人一樣,即使藤本拍著她的頭,聳著肩告訴她這其實無所謂。 「沒什麼。」藤本搓亂她剛吹乾的蓬髮,若無其事地安撫著。剛剛藤本打了電話給中澤,將發生的事情輕描淡寫地用幾句話就交代過去了,她在旁邊聽不到話筒那端回應了些什麼,有的只是藤本簡短而規律的應答聲像是摩斯密碼般點著整個空間的沉默。 她內疚地沉默,想著自己到底做出了什麼事,卻一點頭緒也沒有。她拿著刀子意外地終結了一個人的生命,切斷了一個人的長度,這種事情在這個地方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她內疚地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出了什麼,這些於她的人生都太稀鬆平常。 藤本發出了一聲混合著慵懶的長長嘆息,「別想太多,田中。反正這地方死的也不差那一個人。」藤本一手撐著膝蓋,另一手戳著她的臉頰邊笑邊說。「倒是發生了也理所當然嘛,今天不是無神之日嗎。」 什麼無神之日,這什麼像是電動一樣的名詞啊。她用著莫名奇妙的眼神看著藤本,然後被狠狠地捏了一把。「什麼啦、很痛耶。」她皺著眉抗議,「本來就沒有聽過嘛。」 「妳不知道嗎?」藤本挑著眉看她,害她突然很心虛地搖頭。「在聖經裡頭,神創造了天地人獸,然後在第七天祂休息。所以這天沒有神。」藤本一臉理所當然地告訴她,用著莫名認真的語調。 她看著藤本的表情、聽著那樣的語調,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子沒有了開玩笑的心情,只是默默地點了頭表示了解。「這樣啊。」然後她才擠出一句回答。 藤本站起來在她身前微彎下腰,伸出手一如往常地在她頭上亂搓了一把,只是她這次沒有反抗,而對方也沒有將手抽離。「喂,田中。」藤本叫她,就像是七天前藤本還沒消失時,睡夢中的她所聽見的。 她抬起頭,藤本的手在她額上彷彿某種加冕儀式。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這就是一把劍,她想。隨時都可以揮下切開她短暫的生命,就像她不久前才做過的,甚至更理所當然。 「我會成為神。」藤本放開手站直了對她說,將她的意識一下子從死亡中拉回。她抬頭看著眼前這個身影,一臉狂妄地低著視線居高臨下。「然後妳,妳也會變成神。」藤本告訴她,就像一直以來那樣的豪邁。 「我?」她看著眼前像是稍早在雨中一般高大的身影脫口而出,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情在這一瞬間她突然都想不起來了。 「我會讓妳也成為神。」藤本說,嘴邊勾出一抹太過自信的輕蔑弧度,嘲笑著世界般的強傲。「奪下這個新池袋、奪下全日本,然後奪走全世界,從其他那些傢伙手中。」 她聽著這樣狂妄而自大的宣言卻只是沉默,嚴肅地不發一語,像是在參與什麼儀式一般。她知道,中澤早就警告過她的,萬一出了什麼事情,那麼一條命賠上去也不過是最小的合理補償。就算什麼都不做、就算逃跑,也都無法改變這樣毫無退路的情勢。 所以藤本才會這麼打算,乾脆反咬一口、打回去。這地方有的是動盪,這麼點小事影響不了什麼,就算死也不過是扯平罷了。無所謂,她想。反正自己從街上被撿回來之後她就沒打算要後悔過。 這條命等於是藤本給她的,就算現在就叫她還回去也無所謂,更何況是她自己灑濺的渾水。 「那,就動手吧。」她說,藤本俯視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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