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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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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五十九

其實這裡很黑。 她站在那裡不敢移動腳步,因為木頭的地板太容易發出聲音。輕輕舉起右手,她點著書架上的小飾品,是狗。 一、二、三、四、五。她數。 到了這裡就停下,手指著最後一個旁邊的空位,她抿起嘴來什麼也沒說,嘴邊的微笑到哪裡去了沒人知道,空位依然空得過度。 一、二……。她從頭數起,每到四就重頭再來一次,就這樣一遍又一遍。 窗簾並沒有完全拉上,接近傍晚的天空是有點含蓄的微亮,風吹得布料飄動,她微笑了起來,很淡很淡,而數著的動作依然在那裡,總是在四以前。 客廳裡其實不只她一個,「別數了吧……。」沙發上的人說,聲音擴散的時候外面的微風剛好停了,窗簾布垂下來沒了生氣。 那個人看著窗外。她轉回視線面對木製書架,小狗飾品在微笑。窗外其實什麼也看不到,即使站上陽台踏著欄杆即將墬落也只能窺視到一點天空,其他視線所及全是大樓。她住在這裡很久了,她知道。 一、二、三、四…… 她不敢看向開始慢慢黯淡的外面,僅僅幾步的距離彷彿是另一個時空,中間有道跨不過的界限。她深呼吸,但止不住心跳的顫抖,那樣的波蕩在房裡沒有人發現,太過安靜。 「那個……」沙發上的人忍不住,聲音飄過然後滑下窗外墜落到世界的哪個角落去。那個人呼了口氣,好像是嘆息卻又不完全。 而此時的她沒有動靜,只是持續著先前的動作,跨不過阻礙似地讓自己停留在四,手指著那個唸不出的數字。這種時候牆上的鐘慢慢地響,以不應該被聽見的步伐秒走。 「明天……明天吧?後藤就要走了。」那個人說,低垂著頭看著雙手,沒有意義地交纏然後分離,做出任何動作的手其實只是在表達那些無法表達,在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 她抿了抿嘴,放下不斷數著而有些痠了的右手。數字還是沒有進展,對此她其實沒有任何感覺,也許頂多有那麼點無奈。 那個人開口卻沉默了好幾次,最後看著她終於說出口,「所以今天晚上是最後一個晚上了。」那個人站起身往書架的方向前進了幾步,但在中途無力停下,只是站著,只是看著。 秒針悄悄地想逃走,卻沒發現自己只是在同個地方繞圈,繞走了一個又一個人的生命,那些時間被踩得喧囂。 她坐了下來,靠著其實並不適合墊背的書架,樣子彷彿妥協。外面的天色已經沒了生氣,止了呼息漸漸暗沉。 「なっち一定不知道。」那個無法前進也後退不得的人說了,好像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なっち一定不知道的,那些時候後藤的心情。」停了停,出來的依然是一樣的言語。「なっち一定不知道。」 她看著書架對面的牆,曾經掛了相片的地方,依然有著時間幫忙渲染出的痕跡,白色矩形看起來過於突兀,幾乎讓人無法直視。她看著,了解那些痕跡也是她無法數及的數目。 「如果她不喜歡後藤的話就好了。」那個人說,看著在不遠處前抱膝而坐的她,終究還是無法前進。「那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對不起。」抓緊了衣擺,那個人彷彿忍著什麼。 把臉埋進雙臂中,她想哼哼以前常常在耳邊聽見的歌,卻怎麼也想不起那自己應當很熟悉的旋律與歌詞,只有聲音熟悉地蓋過一切,甚至思緒。那樣的聲線慢慢纏繞,直至覆蓋過全部,卻不肯收緊,只是彷若溫柔的擁抱。 「不應該說的……」是不是快要無法繼續隱瞞,是不是即將宣洩,那個人的聲音裡出現脆弱,明顯地搖動著某些什麼,「不應該說的……那些後藤曾經說出過的話……。」 她捂起了雙耳,無法將自己縮得更小,房裡在傍晚過後其實就已經陰暗了,但還是太亮,亮得沒有地方可以躲藏,沒有地方遠離那些她不想接觸、那些到處充斥。她用力捂住雙耳卻好像沒有用。 窗外的太陽早就不知道在哪裡。 那個人停了說話,只是看著她,眼中或許有些悲傷,或許有些歉意,或許有些怒氣,或許有些遺憾……太多太多的可能性,在這裡的沒有人知道那究竟會是什麼,而那個人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地凝視,像是即將看穿所有。 那個人說過很多很多,她不知道哪些該忘,哪些不該忘,而哪些又可能會是她想忘的。現在她依然記得那些話語,就像牆上那些曾經的相片,存在過後就難以抹滅,不只那些痕跡,還有其他的什麼也一同殘留下來。相信那個人其實也是。 錯的到底是誰。這樣的問題現在探討早已經沒有意義,有些事情不論多久都不會改變,但會錯過,還會無法補救,甚至被遺忘。她在這沉默得可怕的空間裡不敢動,任憑時間一點一點流去,看著某些重要的可能即將失去,徹底地,卻不敢伸手嘗試抓住。 指針的逃亡在夜幕低垂後更加猖獗,一單位、一單位的輕響在她耳中聽起來像是自己的血在滴,然後遲早有一刻會乾涸,而那時間可能就在今晚,當天空邊境即將被光芒穿破的那一刻。 一、二、三、四……。 她數起時間,卻只達得到這樣的距離,太近所以什麼也抓不到,然後就這麼週而復始,一次又一次。 一、二、三、四……。 她數。想著自己其實就這麼數到永遠也無所謂,即使每次都只能到這樣的程度也沒什麼關係。其實這樣剛剛好,對她來說剛剛好,甚至不只對她而言。 一、二、三、四……。 於是,她就這樣數了好久好久,久得也許來往次數已經多得可以掩蓋住那些牆上痕跡,也或許可以拿開書架上所有東西然後再重新放上,甚至可能可以找回那些在過去這段時間中漸漸腐繡、脫落的環節。 久得幾乎可以看見曙光出現。 「好晚了。」那個人說,或許也發現都沉默太久。 但這對她來說還不夠久,不夠久到永遠。 「要是能早點說就好了,如果能說出口,後藤想說的那些話。」那個人說,字句間的空隙被嘆息填滿,溢得一地都是,即使淹至腰還不停。「但是,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書架上一個杯子因為她的靠動而搖晃,最後無法抵抗地直落下,在地上綻開出粉塵的雲花,僅僅一瞬間的生命。依稀有著什麼文字的碎片晃動,她看著那樣的軌跡掉了眼淚。 「怎、怎麼了,不要哭!」那個人急急忙忙來到她旁邊,雙手不管碎片撐著地的焦急,那個人不知所措地哄,「妳看,不過是個杯子嘛,不要哭好不好?」而她的抽噎依舊。 那是沒有聲音的哭泣,只有眼淚默默地掉,像是不存在似地輕緩滑過,然後在地上、衣上打出短暫的深印。忘了是聽誰說過,還是她在哪裡看過,據說這叫做大人的哭泣,因為壓抑的太多,因為這些無聲到頭來什麼也沒宣洩,悲傷隨著聲音一起哽咽在喉間。 「不要哭嘛、なっち不要哭……」那個人彷彿拍著背那樣的說,臉上的不捨蓋過歉意變得令人難受。「後藤偷偷告訴なっち一件事,所以別哭了?」那個人抹不去她一滴滴的悲傷。 焦點其實已經模糊在太過遠的地方,她在視線中其實早已經看不清什麼,只是那些明顯的存在讓她停不下來,破碎得太明目張膽然後失去得又太過於清晰。 她強忍住忍不住的難過,擦去頰邊眼淚。 「這件事情誰都不知道,只有後藤自己知道而已。」那個人楊起語調希望她能高興點,卻連自己的笑容都擺不出愉悅,只有讓人難過的弧度。「妳想知道嗎?」那個人問。 她往右前方慢慢撿起杯子的碎片,白色在黑了一片的晚上什麼也突顯不出,沒開燈的室內有的只是灰階,她小心翼翼地撿著,一塊又一塊。 「就算なっち還是不會知道。」那個人說,語調變得緩慢。「但是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時鐘喀地一聲接近到了十二點,秒針推著分針走得太倉卒。 碎片割傷了手指,她抓緊衣服沒發出聲,只是抬頭看了時間,一動也不動,宛若雕像,隨著時間經過而歷史。 「對後藤來說,這一輩子中最重要的人就是なっち。」那個人說,第一次說出這樣的話,卻已經不遲疑或猶豫,沒有時間了。「不想失去,想一直緊緊抓著,想一直待在身邊,就算不說什麼。」 她丟下收拾到了一半的殘局,爬上時鐘下方的櫃子,伸長了手使勁想把時鐘拿下,但距離還差這麼一點點。一、二、三、四……她彷彿聽見時鐘低聲呢喃如咒語。 「但是不敢說、不敢確定……」 她終於搆到,匆匆忙忙幾乎摔倒,拿下來後的時間依然滴答慢溜,她翻到背面想拿出電池,卻怎麼也打不開平日一撥就開的蓋子。 那個人的言語已經小聲得聽不見,近似呼吸。 她仍然在嘗試。 「連朋友都做不成嗎?」那個人在最後的最後問。 喀!電池連著蓋子一起摔出,不知飛到哪個角落,在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 「等一下!時間停下來了、時間停了!」握緊了手裡的東西,她終於大喊,回過頭卻只看見破曉時分。 水滴滑過死在十二點前夕的鐘面,坐在晨曦中的她緊抱停不下來的時間,發不出一點聲音。心裡默默地數,一、二、三、四,到不了下個數。 她來不及告訴那個人這幾天來她都感覺得到對方的存在、看得到對方的樣子、聽得見對方的聲音。 她來不及告訴那個人她知道、她聽得到,而且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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