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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慢慢地走著,世界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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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

這世界太無趣。她總是看著一成不變的周遭這麼想,即使那些人那些景色每天都有些微不同,但不管如何原則都一樣,不曾變更過。總是那樣,日昇日落,晝夜交替,行人來來往往,而她也是總默默地看著、隨著世界這麼運行,每天。 這樣規律而多餘的律動,不管怎麼想起來其實都過於無趣了些。當平凡的她又過了普通的一天後,總是這麼想,帶了點青少年專有的不耐,但也什麼都做不成,於是她只是這麼繼續過下去。 那一天,天氣很好,她在一個人回教室的路上突然被什麼所折射的光閃了一下,眼睛一瞬間痛得睜不開。搞什麼啊?!她不滿地揉著雙眼往剛剛那光點的來源處看去。 是鏡子。她挑眉。 旁邊教室,坐在窗邊的那個背對她的女孩,手上正拿著一面若是要隨身攜帶實在有點太大的鏡子,她從那面鏡中看見一雙無辜的眼神。算了。她撇了撇嘴想,用還是有點痛的兩眼悄悄記下女孩所在的班級。 糟糕……真的怪怪的。她坐在位子上揉眼睛。 「麗奈,妳怎麼了?」是坐在旁邊的龜井,班上唯一比較熟的同學,「眼睛怎麼了嗎?妳揉了一整節課耶,都快瞎掉了吧?」 「不知道。」她回答,動作還沒停。總覺得眼睛怪怪的,不癢也不痛,但就是說不上的奇怪。「反正剛剛是英文課,沒關係啦。」其實不管是什麼課都一樣,只是英文課她尤其不熟,聽不聽也差不多。 「麗奈是不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龜井問,一臉興味。 「哪有什麼不該看的?是剛剛被十二班的某面鏡子閃到……感覺好像怪怪的。」越揉越煩,再這樣下去可能真的跟龜井講的一樣會瞎掉,「煩死了啦──!」受不了的她趴在桌上大叫。 「啊、麗奈是說十二班的鏡子道重。」龜井恍然大悟似地說。 她抬起頭,「道重?繪里妳知道?」 「她很有名啊,是麗奈妳總不跟其他同學聊天所以才不知道的。」龜井坐在桌子上對她笑,「不過這樣的麗奈我很喜歡。」這句輕接得有些曖昧。 「繪里妳在說什麼啦……」眼睛好不容易好了些的她又趴回去。 「麗奈害羞了嗎?」龜井的笑聲。 「才沒有!」她反駁,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那一道閃光。 從那次之後,她走路總避開那條走廊,十二班前面、天氣晴朗時會出現閃光的那一條,但偶爾,她也想起鏡裡那個看來無辜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她沒事總會往那個很可能讓自己瞎掉的方向看去──反正活著也無聊──尤其是在天氣很好、陽光充足的時候。 就像今天。 「繪里,一起吃午餐嗎?」將視線從澄澈的藍空移開,她手上提著便當問,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打斷那股熱絡,龜井正在教室門邊不知道跟誰說話。 「今天約好了,麗奈自己去吧?」龜井指著站在旁邊的那個人說。她看見白色襯衫上多一槓,原來是學姊。她聳聳肩放棄。 一個人提著便當在走廊上,怎麼樣都跟身邊的氣氛搭不上,她沒趣地踏著心不甘情不願的步伐在走廊上亂晃,隨便哼著最近聽到的歌,因為這樣才能在其他喧鬧學生經過自己時假裝聽不見。 反正就算不吃飯也沒有人會在意。走廊上沒有小石子可以踢,她晃著手中有些沉的便當盒一點食慾也沒有。 這樣太沒有意義了。終於她停下腳步,把視線從地板移開,映入眼簾的出乎意料是那雙無辜眼神,不是從鏡子裡,這次那個女孩面對自己。 她轉頭往班牌看去,確定了自己不知不覺又走到那個班級。 手中便當趕不上腳步依然晃蕩,筷子在裡面敲出聲響,眼前女孩拿著鏡子看她,她瞇起雙眼不習慣沒有陽光反射的女孩。一個人坐在窗邊,少了刺人光點陪伴的女孩看起來有點寂寞。 「一起吃午餐?」於是她不小心開口問,手中便當愚蠢地朝對方平舉。 看著她,女孩放下立在臉龐的鏡子。 女孩叫做さゆみ,她終於知道,還看出女孩真的從不放下鏡子。那天她們兩個坐在通往頂樓的樓梯上幾乎就只說了自身名字,而女孩說出的那個名字,還是因為她先開口問的。 不過那是幾乎。 「放學一起回家?」一定是因為分開的時候太沉默了,女孩離去的背影看起來好像與這世界不同顏色,她不小心又開口問,多踏出的那步就像過於靦腆的蠢蛋。 「嗯。」鏡子中的女孩這麼點頭回應,而她雙手插在口袋裝做一臉若無其事,漠然地走開。 麗奈偷偷做了什麼事?看起來一臉偷腥。回去後站在教室門口的龜井對她說,笑著朝她臉上捏了兩把,而她還是那樣抗議無效。 成功地讓繪里在門口等我回來了啊。她故意語帶曖昧,然後避開龜井閃爍了的目光與那深了的微笑。 為什麼無時無刻都對著鏡子?下午,她在數學課本、物理課本上都寫了這樣的問句,把刁鑽的例題全用更難得到解答的疑惑堵住,留下一頁又一頁不知為何開始又何時滋長的興趣。 她不坐靠窗,往教室外看去從這位置什麼也看不到,更別提那個晴天時會嚴重反光的靠窗點。忘了哪節課,龜井丟了紙團打她的頭。 專心點!紙團上這麼說,但她轉頭望去卻看見龜井桌上一堆紙飛機。回扔了一個紙團,對方投來無辜的眼神,聯想起什麼的她不禁失笑。 在樓梯上沉默的那個女孩其實還告訴她,她們是朋友,因為她不小心連這種問題也問了,即使彼此都不了解。一定是因為這樣的生活太無聊了,只是活著的這些日子。 不覺得無聊?她支手撐著臉頰這麼想,看龜井專注地寫著算式邊將耳邊一縷髮絲往耳後撥去。 因為麗奈是『不一樣』的朋友嘛。龜井突然抬頭對她笑,雙唇誘惑地輕輕開合出這樣一句。她撇開視線看向桌上書頁。 『……為什麼無時無刻都對著鏡子?為什麼無時……妳在等我嗎?』 講義上的問題從哪個地方開始變了。 當天放學,她們真的一起回家,她和那個道重,而也是到那時候她才知道其實她們兩個要回去的方向剛好一樣,同時她發現提出邀請的自己竟然完全沒有考慮到順不順路的問題。 並肩走著的她們依然與中午一樣,幾乎沒有交談。 沉默地走在街道上,車輛來來往往,路肩其實並不夠她們寬裕地並排一起走,但依然,走在外面的她還是跟著道重的腳步。肩膀不只相碰的距離真的太近,她甚至可以聞見身旁這個陌生朋友的髮香。 「妳這樣我很累。」最後道重突然說話,她猜想這話指的不該只是走路方式。 「妳那樣我也很累。」看著天空被渲染成橘,百無聊賴的她回,私自推斷對方應該聽得出自己話中的其他意思。 「……妳說什麼?」她瞄了一眼,往前走了幾步的道重視線直盯著她,這口氣聽起來不像是生氣,而是真正疑惑的那種,於是她看著遠方如畫中飄出般的雲,又把剛才的話說了一次。 「我說,妳那樣我也──」 急鳴的喇叭聲。 「小心!」拉回視線的她一把將那個不看路卻緊盯著自己的人拉回來,什麼東西在半空中一閃而過。 那面拿來隨身攜帶略嫌太大的鏡子碎在前方,被墨綠色轎車駛過,碎得比剛才更徹底。 「妳沒聽見喇叭聲嗎?!」放開了將制服外套抓出皺折的手,她左手抹去額間冷汗忍不住大聲了起來,道重看著她,與可愛長相不搭地輕皺起了眉,嘴抿起沒說話。 而她看著道重那雙清澈帶有無辜的眼,突然笑了出來。 「我還好吧?」她慢慢且準確地說,卻把第一個字說得含糊。 「嗯,我沒事。」道重看著她揚起第一個微笑。「謝謝。」 果然是這樣。原先在心中猜想已經開始成形,「鏡子怎麼辦?」她語帶試探地指向前方那攤碎片。 「沒關係,反正不重要的。」道重聳肩,輕鬆帶過,「啊、我家快到了。」拉了拉書包背帶,道重指向前方不遠處的建築。 她點點頭沒有回應,道重又開始往前走,這次她卻刻意放慢腳步,離前方的人幾乎只差了一步,正好是看著對方細白後頸在襯衫中隨著腳步若隱若現的距離,她揚起一抹弧度。 「さゆ。」踏著不屬於這個世界規格的步伐,她叫喚,低頭看看道重的裙擺搖曳,將上半身湊近,在白色襯衫領口輕喃,想試試幾根綁不起的髮絲是否會因此飄逸,「さゆ,さゆ,さゆ。」她輕輕叫喚。 前面的女孩沒有回頭。 就這麼到了道重家,道重打開大門時停了下來,「麗奈再見。」這句隨著淡笑發出。她朝著道重笑了一下,揮了揮手繼續往前走,沒有說出像對方說出的類似話語。畢竟太沒意義了。 她們已經到了互稱名字那樣的熟稔嗎?她笑著想,手插進裙子口袋,天空的雲已經脫離溫暖橘黃開始髒污。 之後她們中午依然一起吃午餐,放學一起走回家,途中偶爾沉默偶爾不沉默,但其餘時候她們不曾在一起相處。晴天時她依然會看著那反光點,偷偷地看著那亮光誰也不知道,宛若偷窺。 其實她從來沒有想過要說破,畢竟這世界太無聊,就這樣順著規矩下去也沒有什麼不好,而且在放學路途中偶爾後退一步,呢喃咒語似地呼喚對方也早已變成某種習慣。 並沒有什麼不好的。她看著對方誘人後頸用吐息輕喚時會這麼想。 但龜井告訴她,麗奈我好喜歡妳。 但龜井告訴她。 龜井說,麗奈我好喜歡妳。 伸手把對方面前那面新的鏡子壓下,道重不解地看她,筷子還在嘴裡。「怎麼了?」好一會兒她才聽見道重這麼問。 「妳聽不見別人的聲音吧?」她說,掌下的鏡面褪去冰涼開始溫熱,「妳之前發生了車禍,那次之後就聽不見別人的聲音了吧?」 道重沒說話,粉色的筷子被握得緊實。她在心中微笑。是該時候把規則破壞掉了,既然已經先有人替她將原先道路踏出傷痕。 這世界上的人們都跟著運轉得太順遂。 「鏡子是為了怕有人從其他方向叫妳才總拿著的吧?」她接著說,把得來的消息與自己的猜測混合成近乎事實,「因為可愛什麼的,那些都是次要。妳聽不見別人的聲音。」 她放開了手,鏡子立刻重新立起,從平面之中傳來猜疑與驚懼的眼神,她看著別人的世界因為自己開始傾斜。 「為什麼要隱瞞……」她右手搭上身旁道重肩膀,對方身軀在接觸時顫抖了一下。粉色筷子掉落隨著吃到一半的飯盒翻滾下樓,躺在兩層樓中間的位置不上不下。 「妳想說什麼?」她聽見對方的聲音開始顫慄,她想起龜井對她說的,龜井說的那些『麗奈我好喜歡妳』。 鏡子的角度剛剛好,她知道道重現在正透過這塊處理過的玻璃看著自己唇形,「就算聽不到也無所謂,就算全世界都聽不見也無所謂。放下鏡子,看清楚我。」她將鏡子一把抽起放在旁邊,走下兩階到道重面前,湊得像每天放學回家時那樣接近。 『我會永遠面對妳的雙眼。』她一字一字放慢速度用唇語說出。 道重眼中有什麼,她依稀看見。她想起自己被刺痛雙眼的那一瞬間、回頭看見道重在鏡裡的那一瞬間,但她還想起龜井在上課時那次的笑意。 她們一起收拾殘局,氣氛很微妙,但時間比想像中的還短。然後並肩走下樓梯,重新踏進世界中。道重依稀想說些什麼,但她們兩個到最後依然沉默,只是走得更近些。 「麗奈!」龜井的聲音,她轉身停下腳步,道重繼續往前走。 龜井從走廊那頭走來,臉上的表情她看不真切,但她知道路開始分岔並且顛簸,甚至斷裂。附近出現光影,她猜想道重又立起那面鏡子。 她一把抓住龜井往自己方向拉近,領口內的纖細鎖骨清晰可見。擁住,她吻上龜井,看見對方微愣後閉上了眼。鎖骨從這個角度看不到,她想面對道重的話是不是也能看見這樣的柔弱,她想龜井背對自己輕步的時候,後頸是不是也伴隨髮絲若隱若現得細緻。 她想起那天龜井對她說麗奈我好喜歡妳。 她想著自己對道重說我會永遠面對妳的雙眼。 她明白自己正擁著吻著龜井而鏡子的反光還在。 她抱緊龜井,猜測鏡子裡現在映照出來的樣子,除了她們外是不是也有過度湛藍的天空,還有閃耀得刺眼的太陽。 她埋在龜井肩膀用唇語說出『我不是故意的』。 沒有人知道。 她感覺到眼睛如那天般一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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